《逢时方还》千层面的面

19、第 19 章 熬不住

　　叶鑫明：“边走边说吧。”
　　叶逢时跟着他们匆匆往外走。
　　叶鑫明道：“在贾府的人传回来消息，说今早发现那个病人鼻孔流血，气息微弱，晕倒在房门口动弹不得。”
　　叶逢时心里一咯噔，若是气血过度充盈导致的鼻孔流血……动作要快。要用什么，要怎么做，随身的药箱只备有比较常用的药材。可是如果要再去店里一趟，就需要更多时间，拖的时间越长阿叔越危险。
　　叶逢时：“是我们先发现的吗？”
　　唐兴安：“要是贾府里的人先发现，应该不会让他就那样躺在房门口。”。
　　……也对。
　　“那我们能直接到贾府去？万一贾家不让我们进去……”叶逢时皱紧眉头。
　　叶家和贾家的关系，在这件事上被为难也是意料之内，还是直接想想如果被拦下来，要怎么做才能进贾府吧。
　　“还有药材，我现在带的药材怕是不够。”
　　唐兴安：“写下来吧。让山猪去一趟康安堂，拿到了再送过来。”
　　写下可能会需要的药材递给山猪以后，叶逢时默默转动手腕。车厢不比屋内平稳，想握好笔要使些巧劲，想要字迹清晰更是。
　　唐兴安和叶鑫明依然低着头沉默。
　　“你们在想什么？”叶逢时问。
　　叶鑫明：“阿姊，我们现在这样做，贾家那边会有很多机会……假如他们想多做些什么的话。”
　　何止啊……叶逢时叹气。现在这样的状况，或许就是贾家推动的呢。
　　叶逢时：“管不了了，先救人，再见招拆招。”
　　车夫“吁”停马车，敲响门板，道：“姑娘，公子，前方有人拦路。”
　　唐兴安探出头去看，拦车的人快步走向他，行礼后说：“安哥儿，贾家的人拉着那人出门了，看样子是打算去康安堂。”
　　叶逢时一喜，这下不用考虑怎么能顺利地进贾府了。她追问：“什么时候出发的？离我们还远吗？”
　　“看着他们要去套车我就先回来传消息了，应该还要些时间。”
　　那怎么选呢？是直接到康安堂等着，还是继续往贾家去……
　　“换！换到康安堂往贾家的那条道去。”
　　车夫应声再次驱动马儿向前。
　　叶逢时问：“山猪还找得到我们吗？”
　　叶鑫明：“他也会从康安堂到贾府那条道上经过，会找到的。阿姊，你别慌。”
　　叶逢时点点头，舒出口气：“好。”
　　驶出市集，窗外的叫卖声和交谈声逐渐减少。车夫在马身抽了一鞭，马蹄的节奏声随之清晰起来。
　　踢踏、踢踏。
　　踢踏、踢踏。
　　忽然听见窗外富有节奏的蹄声中混入另一种响动。叶鑫明掀开身后靠近对侧道路的车帷，一架板车正从对向而来。
　　叶逢时凑到窗前，迎蓝退到窗边，道：“姑娘，就是这个了，李叔在后头呢。”
　　叶逢时：“好，拦住他们。”
　　车帷放下，迎蓝上前几步，提高嗓门喊：“李叔？是李叔吧？”
　　李叔原本背面朝前，压根没看见叶逢时一行。听见有人叫唤，他才扭身看来。
　　李叔：“咦！你不是那个小姑娘身边的嘛！停停停！”
　　他翻过挡板跳下，快步走向迎蓝，问：“小姑娘在车上？”
　　“在的。”迎蓝点头。
　　李叔：“小姑娘！我，老李呀！”
　　叶逢时掀开车帷，作出一副刚见到李叔的神情：“李叔？这么巧，我正准备到你们那去复诊呢。你……”
　　“长话短说。”李叔摆摆手，“老张又不行了！车上躺着呢！你快来！”
　　该演的演过了，叶逢时也不多说。放下车帷，手脚麻利的从车上下来，小跑到板车边。
　　第一眼，心就重重沉下去。
　　不好了，人已经不好了。脸色灰败，已有死相，若是就这么到康安堂，怕是都来不及回光返照就走了。
　　暗自叹气，叶逢时还是把上病人的手腕，又叹气一回。
　　“不行了。”叶逢时看向李叔，摇头。
　　李叔的脸也霎时白了，他看向板车，老张的脸色已经十分不好，“怎么……再，再试试吧，小姑娘，你医术好，再想想办法。”
　　叶逢时抿唇，李叔煞白的脸，嘴唇颤抖的哀求，面前两位阿叔和爹爹相近的年纪。
　　“我……”叶逢时开口，却说不出成句，身体也有些支撑不住的摇晃。
　　手背传来干燥的温热，身体也重新有了依靠，叶逢时险些完全被黑暗覆盖的视野重新变得明亮，她顺着自己手背上的手往上看去。
　　叶鑫明一手环住她的肩膀，目光关切，直直望进她逐渐回神的眼睛，“阿姊？你的手怎么这么冷，脸也苍白，你还好吗？”
　　叶逢时深呼吸，摆脱叶鑫明的搀扶，自己站稳了，才转头对李叔说：“我做不到。”
　　李叔也看见刚才叶逢时站立不稳的样子，只能垂眼沉默。
　　“……但是，我还可以试试，扎针能不能让他再清醒一阵，他的后事……”叶逢时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办到，但她不能，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只静静看着阿叔的生气流逝。
　　“唉……算了，你其实也没有把握吧，让他少遭点罪吧。”
　　李叔弯下腰，凑近阿叔的耳边，道：“老张，看来这辈子只能走到这啦，主家要是发了抚恤钱，我亲自送到你家里，交到你家人手上……你放心去吧。”
　　又站起来，对叶逢时道：“小姑娘，有劳你了，还想着来给老张复诊……不争气呀……”李叔连连叹气。
　　叶逢时手足无措，她逃开和李叔的对视，看向气息已经微弱得仿佛不存在的阿叔，小声道：“阿叔，好走。”
　　几人沉默地站在道路一旁，一时间谁都没有动作。
　　“哎！追上你们了，哈哈！”笑声逐渐靠近，来人勒停马儿，从马背上跃下。
　　“哦，你们已经找到病人了吗。叶姑娘，这是你要的药材，看看齐不齐全。”山猪把手中的包袱递给迎蓝，迎蓝双手接过，和山猪对视。
　　迎蓝的神情好像有话要说？山猪动作一僵，不着痕迹地用余光观察现场的氛围——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不是。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山猪不发一言，牵着缰绳站到唐兴安身后的马车旁。
　　周遭再次陷入沉默。
　　“那我们就先走了，老张的事还有的忙呢。”李叔抬手掐自己的鼻子，顺势用手背蹭过眼角。
　　“好……对不住，真是对不住，如果我能治好他就好了。”叶逢时尽力不让酸涩的鼻子影响自己说话。
　　叶逢时站在原地，目送李叔他们走出老远，才擦掉眼泪转身。
　　叶鑫明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唐兴安环胸站得更远些。
　　“你们都下来了啊。”叶逢时用手在脸上轻抚，想挡住哭过的痕迹。
　　“嗯。我们现在要回家吗？”叶鑫明扯下她指间夹着的手帕，一边把新手帕塞到她手里。
　　“回去吧。”叶逢时走向马车。
　　叶鑫明看着迎蓝搀她进车厢，才缓步走到唐兴安身边，两人对视一眼，先后钻进车厢。
　　直到回到叶府门前，下了马车，叶逢时都还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叶鑫明故意大声道：“迎蓝，阿姊她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要马上来告诉我，听见了吗。”
　　迎蓝回头看叶鑫明，发现叶鑫明是看着叶逢时说的这话，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行礼回话：“是。”随后紧跟着叶逢时离开了。
　　叶鑫明摇头，冲唐兴安说：“你看，阿姊一点反应都没有。”
　　唐兴安也看向叶逢时二人的背影。
　　叶鑫明：“应该快了。”
　　回到小院，迎蓝原本以为叶逢时会回房，没想到她往树荫下走去，无力的往躺椅上一躺。
　　迎蓝犹豫再三，开口问道：“姑娘，你想要再睡会儿？今日还没吃过东西呢，先吃点吧？”
　　叶逢时不仅没回答，还闭紧了双眼。
　　迎蓝等了一会儿，见叶逢时始终没反应，只好进屋内拿出一床薄被，轻轻给她盖上，转身离开小院。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迎蓝端着两盘精致糕点回来。
　　将糕点放至石桌，迎蓝半蹲到叶逢时身边，轻声说：“姑娘，我拿了糕点，要吃一些吗？”
　　叶逢时皱皱眉，“嗯。”
　　“那我扶姑娘起来。”
　　迎蓝的手触碰到叶逢时，一股热度传来，迎蓝一边使劲一边问：“姑娘觉得热？”等姑娘坐稳就去找扇子来扇些凉风。迎蓝想着，忽然发觉手中叶逢时的身躯软了下去。
　　“哎！姑娘！”迎蓝惊呼出声，急忙伸手去护住叶逢时的头。
　　叶鑫明和唐兴安正在房内闲聊，唐兴安稍稍将脸侧向窗外，叶鑫明默契地闭上嘴，门外的脚步声急促且逐渐清晰。
　　房门敞开着，家丁在门外看见叶鑫明就行礼道：“明哥儿，姑娘发起高热，已经晕倒了。”
　　一阵风掠过，屋内哪还有人。

　　迎蓝在床前守着，抬手去试探叶逢时额前的湿帕子。
　　叶鑫明走进来，问：“请大夫了吗？”
　　即使已经听出是叶鑫明的声音，迎蓝还是被突然的说话声吓一跳。迎蓝摇头，同时叶鑫明也已经走到床边。
　　迎蓝：“姑娘虽然近几年都思虑过重又休息不好，但鲜少生病，一直是姑娘自己掌握身体情况。如今镇上就剩贾家和我们叶家的药店，要避开贾家那边的大夫……镇上一时也找不出其他能用的大夫了。”
　　“那这怎么办，阿姊都这样了。”叶鑫明皱眉，“阿姊没请其他大夫轮班坐诊吗？”
　　“都是姑娘自己。”迎蓝有些为难，看着叶逢时的脸，小声补充：“之前有请的，全被贾家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