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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我们是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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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凝的伤势一日好过一日。
第五日傍晚,三人坐在草坡上看落日。
天边的云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从金橙色渐变成绯紫,又从绯紫晕染成淡淡的粉红。草海在晚风中起伏,草尖被霞光染成了红色,远远望去,像是整片原野都在无声地燃烧。
月凝靠在丁泠身侧,怀里抱着那只风嚎鸟。
那鸟休养了几日,煞气渐散,翅膀上的伤也好了大半,却赖着不走,每日都要蜷在月凝怀里。此刻它闭着眼,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像一团灰绒绒的球。
随喻坐在稍远处,背靠一截枯死的树干,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漫不经心地撕着,把碎屑一点一点地丢在脚边。
“泠儿。”月凝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丁泠侧头看她。
月凝的目光落在地平线尽头,眸子里映着漫天霞光,那是一种纯粹而明亮的向往。
丁泠没有立刻回答,反问了一句:“你想过吗?”
月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把那些已经在心里转过许多遍的念头重新整理了一遍,才轻声道:“我想……等不在别有天神府下的时候,在落霞山的草原上觅一座山头,庇护一方。”
丁泠怔了一下,目光微顿:“这里是落霞山?”
月凝偏过头看她,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太迟钝:“这里是落霞原,晚霞这般好看,你不知道么?”
落霞原……丁泠忽然明白了什么。
丁泠没有把这份恍然说出来,只顺着话头问她:“然后呢?”
“然后呀。”月凝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认真地想象那个画面,“然后每天坐在山顶上,看这样的晚霞。”
她伸手指向天边那片正在缓缓褪去的绯红:“每一片云都不一样,每一天的颜色也不一样,看多久都不会腻。”
丁泠看着她在晚霞里被映得微红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软。
月凝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蹙了蹙眉:“你觉得呢?”
丁泠收回那点情绪,故作认真地想了想,眼珠一转,一本正经地开口道:“你说要在山头上看晚霞,那下雨了怎么办?”
月凝一愣。
丁泠的语调愈发正经:“下雨了就没晚霞了呀。你坐在山上淋一身雨,灰溜溜地跑下来,多狼狈。”
月凝嘴角抽了抽,像是咬着一口不好咽的话:“……那就不看,等雨停了再说。”
“雨要下一天呢?”
“那就等一天。”
“下三天呢?”
“那就等三天。”月凝终于憋不住了,没好气地瞪她,“你这人,怎么净说些不好听的话!”
丁泠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笑得肩头都在轻轻颤动。她笑着笑着,眼眶却微微热了一下,于是很快别开视线,把那一丝潮气收进眼底深处:“那——祝你天天都有晚霞看。”
月凝没有察觉她那一瞬的异样,只扬起下巴,尾音微挑:“那自然。”
随喻坐在远处,脚边积了一圈被撕碎的草茎。他面无表情地又拔起一根,没有抬头看她们。
夜深下去,月凝靠在丁泠身侧睡着了,呼吸绵长。
丁泠抬头看了许久星光,又瞥向那个许久没有出声的小妖,开口打破了沉默:“不开心么?”
随喻透过微微跳动的火光看向她,目光里那层平日总是端着的疏淡,此刻像是被火光映薄了一些:“你也向往那样的生活么?”
在黑色的草浪里,他的眼睛亮得很,带着一种少年人还没有被风霜磨钝的期盼。
丁泠一时没有接话。她知道那样的生活很美,知道那是许多人穷尽一生所求的安稳,可她同时也知道——有些美,注定只能停留在某一刻。如果知道结局,她还能爽快地许下承诺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在落霞山的时候,我应当同你好好看一场日出的。”
随喻不知她为什么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也不知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像是隔着一层旧雾的悲伤因何而起。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手指动了动,却停在了半空。他垂下目光,转而望向头顶那片寂静的星空,星光压得很低,像是要落进眼底。
“月凝是你很重要的人吗?”他问。
丁泠低头看了一眼腕间那根红绳,绳子缠在腕上。她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或许吧。”
随喻瞥了一眼那只在睡梦中呓语的雪狐,心里翻起一层说不清的滋味。她这个人,总是有本事对身边的人那样好,好到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得更近一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换了话题:“你一直在找什么?”
“神株。”
“他需要的东西?”
丁泠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他这个“他”指的是谁。
她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只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你需要的东西。”
随喻怔住了,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
他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风从草海上吹过来,带着夜露微凉的气息,把火堆里的光吹得晃动了几下。
丁泠看他那副猝不及防的模样,忍不住灿烂一笑,朝他伸出手:“手给我,我替你探探灵脉。”
随喻低头看了看她伸在半空中的手,又抬眸看了一眼她笑意盈盈的眼睛,像是被那笑意烫了一下,却还是缓缓地把手放上去了。
丁泠垂眼,熟练地从袖中取出一片灵晶贴在他的灵脉处,那股温和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和缓而稳。他已经熟悉了她的灵力,那道气息在体内走了几遍。
但他想更熟悉她。
如果能……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冒出头来,随喻便猛地睁开了眼。
月光下,白色的灵光将眼前的人映得清晰无比,微风吹起她的衣角,几缕碎发轻轻拂过她的面颊,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他的心脏猛然鼓噪起来,似乎整个原野只剩下他的心跳。
随喻闭了闭眼,将那念头压回心底,却没有办法将它从根上掐灭。
他想要和她结契,并且心甘情愿地,护着她。
丁泠并不知他此时的心绪起伏。她只探到他体内的灵力蓬勃而稳,再调理几次,应当很快就能破境。她收回手,替他拢好袖口,轻声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回到月凝身侧。
随喻独自盘坐在石块上,闭目调息,将那阵擂鼓般的心跳一点一点地压回平静。
丁泠靠回石头上,将手臂轻轻圈在月凝身侧,目光掠过草浪尽头,不自觉地便落在了随喻身上。夜色的草海被风吹得起起伏伏,她心里有片刻的静好,却也有一丝说不上来的不安,像踩在一块看似平实却随时会松动的泥地上。
好想时光停在这一刻,他们便能永远待在这片草原里。
如果她不离开,是不是真的能停在这里,永远待下去?
正出神,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丁泠垂眸,正对上月凝的目光。这姑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那双眼眸在夜色里清亮得很,像是已经看了她很久。
“你不开心。”月凝的语气笃定,“是因为他么?”
她顺着月凝的指尖看去,那边随喻正闭目调息。
丁泠没有接话,只低声问:“怎么醒了?”
月凝坐起身,把自己身上那件兽皮毯子拉了拉,分了一半盖在丁泠膝头:“睡太多了,睡不着了。”她顿了顿,又直白地追问,“你很喜欢他?”
丁泠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反问她:“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不知道。”月凝老实地说,随即又补了一句,“但能感受出来。”
丁泠看着她那双清澈的,还没有被太多世事磨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是为他而来的。”
月凝的小脸皱成一团,像在消化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丁泠看她这副表情,又忍不住笑出来:“你这什么表情?”
月凝毫不避讳:“羡慕,又嫉妒。”
丁泠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以后,你也会有的。”
“喜欢么?”月凝问。
丁泠点了点头:“对。”
月凝听着,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还在打坐的少年,又转回来,用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道:“或许吧。或许只是我人生里毫不起眼的一段经历。”
对于这句自我调侃,丁泠没能跟着笑出来。她看着月凝那双明明还亮着期许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她抓住月凝的手。
月凝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你这什么表情?放心,我警惕心很强的,不会被骗的。”
丁泠张了张嘴,千回百转的话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句:“我知道,但我还是希望你好好的。”
月凝笑了,笑得很明艳:“我们神府的人都说,爱情是劫。我讨厌劫数。”
丁泠抿了抿唇,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你有这种想法很好。你可记牢,你此生只有情劫。”
月凝偏头看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这一生漫长得很,你怎么笃定我会犯情劫?难不成你是神仙?”
“对。”丁泠也顺着她的语气接道,“我是神仙,神仙的话你也要听,千万不要碰感情。”
月凝回握住她的手,装出一副严肃模样,努力绷着脸:“记住了,仙女大人,你要保护好我。”话音刚落便换了一副语气,转了话头,“那——他是你的劫数么?”
丁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随喻。
月光下,那个少年安安静静地坐着,周身灵光还未完全收敛,像一株在夜里悄悄拔节的竹。
“不是。”她收回目光,语气比方才更笃定了一些。
他不是我的劫数,我们是彼此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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