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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悲剧是否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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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原的天,说变就变。
午后还是晴空万里,草海上空飘着几朵懒洋洋的白云,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一阵狂风从西北方向兜头灌下,整片草海被压得齐刷刷弯了腰,像有什么庞然大物从草原上碾过。
枯树被吹得东倒西歪,火堆里的灰烬被卷上天空,迷得人睁不开眼。
月凝被风带了一个踉跄,差点扑出去,被丁泠一把拽住。
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一团乌黑的云层翻滚着涌来,那云浓稠得像墨汁,隐约有雷光闪烁。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所过之处草海被染成灰黑色。
丁泠脸色微变:“随喻!”
随喻已经快步过来了。他的神情依旧淡,但目光锁住那片正在逼近的雷暴云,握着木棍的手收了回来,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匕首柄。
丁泠迅速环顾四周,视线落在营地后方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上。坡不大,但背风面有个天然凹坑,勉强能容下三个人。
“去那边!”
她拽着月凝,快步朝土坡冲去,随喻紧随其后。
雷暴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丁泠刚把月凝塞进凹坑,第一道闪电就劈了下来。
电光刺目得像是有人在天上撕了一道口子,白光将整片草原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天际,震得人胸口发闷。
雨倾泻而下,砸在草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凹坑太浅,根本挡不住雨。丁泠咬着牙,双手结印,灵力从掌心涌出,在头顶撑起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雨点砸在屏障上,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顺着边缘滑落,在地上汇成一道道细流。
月凝缩在她身侧,怀里紧紧抱着风嚎鸟。
那鸟被雷声吓得瑟缩成一团,把脑袋死死埋进月凝臂弯里,发出细碎的“咕咕咕”,像一团灰色绒球。
随喻蹲在丁泠另一侧,浑身绷得极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头发已被雨水打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
丁泠瞥了他一眼,灵力微微倾斜,把罩在他头顶的那块屏障加厚了一层。
“还好吗?”
随喻神经紧绷,此时哪顾得上害怕,只怕那不长眼的雷电给丁泠添麻烦,很快地点了下头:“撑得住。”
丁泠的屏障撑了约一盏茶的功夫,边缘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像一口被风吹得晃荡的水面。
她的灵力本就不在巅峰,这几日忙着照料月凝,几乎没有正经调息过。
手腕上的红绳忽然烫了一下。丁泠低头,灵蕴护心绳正在断断续续地发光。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光芒便从手腕处漫了出来,在空中迅速扩散,将三人拢在中间,像一层半透明的薄茧。
紧接着“轰隆”一道雷光擦着屏障边缘劈在不远处,火花四溅。
丁泠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眼角余光扫到一片橘红。
月凝先反应过来,眉头皱成一团:“着火了!”
丁泠收回红丝,心下一沉。
雷电不知劈中了什么,原野上正燃起熊熊烈火。
雨浇不灭,反而让火光更加凶猛地翻卷蔓延,草叶被烧得噼啪作响,很快就将凹坑四周围成了一圈火墙,热浪扑面而来。
再这样下去,不被雷劈死也要被烤熟。丁泠眼珠急转,下意识想撤掉屏障另寻出路,手刚伸出去,随喻却按住了她:“等等。”
他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一处。
凹坑边缘,刚才被雷劈过的地方,地面塌陷了一小块,露出一片灰白色的石质。
月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顾不得大雨,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露出的石块。表面光滑平整,边缘有规整的切割痕迹,刻着什么纹路。
她用袖子擦了擦泥土,露出一小片刻痕,线条流畅,笔画规整,像某种文字或符咒。
随喻走近看了一眼:“地下有东西。”
丁泠也蹲下身,将灵识探入地下,感知片刻后眉头微微挑起:“下面有个空间,不大,几间屋子大小。”
她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像是某种建筑废墟。”
“废墟?”月凝的眼睛像被点燃的灯笼,“我们能下去看看吗?”
丁泠犹豫了一瞬。
地下遗迹意味着未知的危险,但眼前火墙合围,雷雨交加,已经没有更好的去处了。
她一点头,月凝便已经一道灵力精准地击穿了那块裸露的岩石,塌陷处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丁泠率先下去。她将灵力凝于掌心,燃起一团小小的光球,照亮脚下。
缺口下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墙壁用规整的石块砌成,每隔几步便有一个凹槽,里面嵌着早已熄灭的灯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着泥土的气息。
随喻第二个下来,月凝抱着风嚎鸟跟在最后,风嚎鸟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被甬道里的黑暗吓得又缩了回去。
甬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
丁泠侧身挤进去,光球的光芒照亮了门后的空间。一个不大的房间,摆着几个石桌和石椅,正中一面巨大的黑色石板嵌在墙壁里。
丁泠走过去,伸手触碰石板。指尖触到石面的瞬间,光纹骤然亮起。
光芒在石板上快速流转,汇聚成一行行笔画繁复的古老文字。月凝凑到近前,蹙眉辨认片刻:“这是上古神文。很久没人用了。”
“看得懂?”丁泠侧头看她。
“几个字。”月凝指着石板中央一行略大的字符,“这里是——‘讯’。下面这行……是‘传’。”
通讯?传递信息?
丁泠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石板。
她将掌心贴紧,灵力缓缓渡入,石板的光纹骤然暴涨,光芒从石面上漫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光幕。先是雪花般的噪点,然后画面逐渐清晰。
一片草原。
远处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山峰,山巅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
画面中央站着一个人,穿月白色长袍,面容模糊,但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的面前围着一群雪白的狐狸,毛茸茸的,大大小小挤在一起。那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最前面那只小狐狸的脑袋。
月凝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丁泠注意到她的异样,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月凝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被什么堵住了:“那是我的族人……”
光幕闪烁几下,化作光点消散了。石板恢复平静,只剩那些符文还在隐隐发光。
月凝站在原地,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潮气压回去:“我没事。就是有点怀念。”
丁泠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通讯站点的深处还有一扇门,门后是一条更深的甬道,深处传来微弱的光亮。
丁泠走在最前面,灵识全开。
随喻忽然拉住她:“有东西。”
甬道尽头的空间里,有什么在缓慢移动。
三人贴着墙壁缓缓靠近。门后的空间比前面大得多,像一座圆形的厅堂。
厅堂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柱身嵌着几枚暗红色的晶体,光芒一明一灭,像一颗垂死的心脏在跳动。
四尊石俑静静地立在石柱四周,人形,一人多高,灰色岩石雕成,面容模糊,躯体表面覆着暗红色纹路。
丁泠的目光落在那些暗红色晶体上,瞳孔微缩。
灵核碎片……
和落霞山那颗灵核同源,但还没有被净化。
刚想要触碰,最靠近门口的那尊石俑忽然动了,它的头部缓缓转向门口,明明没有眼睛,但丁泠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石柱上的暗红色晶体猛地一亮,四尊石俑同时动了,脚步沉闷,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石拳上隐隐有暗红色光流转。
随喻抢先一步挡在丁泠身前。
一尊石俑的拳头砸下,随喻挥臂格挡,砰的一声闷响,他后退了两步,虎口发麻。
石俑也被震退,拳面上裂了几道细纹,但那些裂痕被暗红色的光芒一覆,眨眼便修复如初。
丁泠心头一沉,灵核碎片不耗尽,这些东西就不会停。
第二尊石俑也冲上来了。
丁泠侧身迎上,掌心灵光翻涌与石俑硬碰了一记,两人都退了几步。
随喻看准空隙,指爪如钩刺入一尊石俑后背的缝隙,手腕一转撬下一小块碎石,石俑动作慢了半拍,却没有停下,反手一拳砸向他。
随喻侧身避开,拳风擦过肩膀,衣料撕裂一道口子。
两尊石俑围住丁泠,其余转向随喻和月凝。
月凝躲在随喻身后,牙齿咬着嘴唇,手指抖得厉害。她想帮忙,可她太弱了,那尊石俑已经举起了拳头。
忽地,月凝的胸口忽然一热。
她低头,看见心口在发光。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漫出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这股力量她从未使用过,可身体本能地知道该怎么做。
她伸出手,指向丁泠的方向,银白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丁泠后背。
丁泠身体猛地一颤。一股陌生的灵力涌入她的灵海,不急不缓。
月华灵髓,雪狐一族世代传承的本源之力。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股力量与自己的灵力融为一体,然后一掌推出。
金色的灵光与银白色的月华交织成一道磅礴的光柱,击中面前的石俑。
石俑身体在灵光冲击下寸寸碎裂,石块飞溅,暗红色纹路剧烈闪烁几下,熄灭了。石柱上的灵核碎片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光芒彻底消散。三尊石俑轰然倒地,化成碎石。
剩下那尊失去驱动,动作僵在半空,然后缓缓垂下手臂,像一尊真正的雕塑,一动不动了。
厅堂安静下来。丁泠大口喘着气,转身看向月凝。
月凝站在原地,胸口的银光已经褪去,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她张了张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帮上忙了吗?”
丁泠走过去,蹲下身将她轻轻抱住:“帮上了,帮了大忙。”
月凝弯了弯嘴角,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还在发抖。
随喻沉默片刻,走到碎石堆旁蹲下身,从石缝里捡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灵核碎片,已经失去光泽,像一枚死去的琥珀。
他将碎片收进掌心,走到丁泠面前,展开手指。那枚碎片静静躺在他掌心里,灰白暗淡。
丁泠还抱着月凝,目光落在那枚碎片上,眼尾微动。
如果找到灵核的源头,悲剧是否就不会发生?
那落霞山,还是落霞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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