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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坚持住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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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泠顾不上满身的狼狈,一把将雷劫过后昏迷不醒的随喻扛上肩头,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射入茫茫云海。
怀中之人气息微弱,胸膛起伏若有若无,唇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丁泠咬紧牙关,将他的手臂又往自己肩头拢了拢,低声道:“坚持住啊,随喻。”
风声灌耳,灵雾扑面,她感觉到肩头一沉。
随喻虚虚掀开眼皮,眸光涣散,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又缓缓阖上,整个人的重量彻底倾倒在她怀中。
丁泠心头一紧,将人搂得更牢了些,脚下灵光迸溅,一路疾驰。
***
随喻醒来时,鼻尖萦绕着一缕清苦的药香。
他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屋顶,竹木梁,藤蔓垂帘,光线从窗棂缝隙间漏进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是一间精致而文雅的居室,案上搁着青瓷药炉,炉中炭火微红,正煨着一盅不知名的汤药。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小画,笔触拙朴,却透着几分山野逸趣。
陌生。
全然陌生。
随喻撑着身子坐起,察觉周身覆着一层极淡的灵光罩。那灵光薄如蝉翼,却绵密细韧,将他的气息严严实实地掩盖其中。
他眸光微沉,已是了然,这是灵者的地界。
推开门,山风裹挟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随喻立在门槛上,目光所及,是一处四面环山之地。远山连绵,层峦叠嶂,云雾缠绕在山腰,缥缈如纱。近处是一块块整齐的药田,田埂上长着不知名的花草,五彩斑斓,星星点点,随风轻摇。田圃尽头,几间竹舍掩映在翠竹丛中,炊烟袅袅,隐约可闻孩童的笑声。
再远处,一条溪流自山涧跌落,水声潺潺,腾起薄薄的水雾。雾霭与云气交织,将山野笼在一片朦胧之中,真假莫辨,虚实难分。
像一幅水墨画,被谁随手铺在了天地间。
随喻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稀薄,灵脉滞涩,还是破境后的余波未平。
他抬手按了按发闷的胸口,他沿着梯阶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前方不远处的竹篱旁,丁泠正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
那些孩子一个个仰着小脸,叽叽喳喳地喊着“泠儿姐姐”,像一群雀跃的雏鸟。丁泠蹲下身,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笑得眉眼弯弯,比头顶的阳光还要明艳。
随喻站在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丁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孩子们的小脑袋,与他对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拍了拍身边孩子的肩,三言两语将他们哄散,小跑着朝他过来。
“醒了?”她走近,仰头看他,“是不是觉得灵力稀薄,浑身不得劲?别担心,破境后遗症,过几天就好了。”
说着就要伸手扶他。
随喻侧了侧身,避开了她的手,淡淡道:“这里是通灵域。”
丁泠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来,笑着道:“其实呢,怎么说呢——”
她顿了顿,抬起下巴:“这里是我的出身之处。没想到吧?本仙女还是有家的仙女。”
随喻没有说话,审视着她。
丁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敛了玩笑的神色,声音轻了几分:“这是云溪谷。这里有很多灵药,能治你的伤。我知道你和灵者之间的恩怨……”她抬眼看他,目光认真,“但我希望你现在不要杀他们,好吗?”
随喻依旧沉默。
“我跟他们说,你是我的契约者。”丁泠说着,自己都有点心虚,“他们才不怕你。你就……装一下,装得听话一点,行不行?”
随喻的眉梢跳了一下。
他望着丁泠那双写满“求你了”的眼睛,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丁泠连忙上前扶住他,这次他没躲。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竹舍。丁泠将他按回榻上,掌心贴上他胸口,一缕温热的灵力渡入他经脉,循着那几处紊乱的灵脉缓缓梳理。随喻阖着眼,任由她的灵力在自己体内游走,面色虽然冷淡,却并未抗拒。
待那几处翻涌的灵脉渐渐平复,丁泠收了手,拍了拍他的肩:“好了,你好好睡一觉。我约了师弟去炖蘑菇,晚些再来看你。”
她转身要走。
“师弟?”
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丁泠回头,随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看着她。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却莫名让丁泠觉得后背发凉。
“呃……就是谷里的师弟。”她干笑两声,“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的。”
随喻没再说话,重新阖上了眼。
丁泠溜出门,长舒一口气。
身后的竹舍里,随喻睁开眼睛,望着屋顶的竹梁,目光沉沉。
他得快些好起来。
早些离开这个地方。
来到云溪谷,丁泠安顿好随喻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谷主。
但此时的谷主非彼时的,她转了一圈,推门而进时,榻上躺着一个襁褓,里头裹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正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拳头。
丁泠盯着那个婴儿看了半晌。
她默默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算了。
至于突然冒出来的“师姐”,云溪谷的灵者们倒没怎么惊讶。丁泠明白,毕竟外流人口较多,谁记得谁是谁家的后辈?
她融入得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顺利。
云溪谷的日子,和外界截然不同。
这里的灵者性子淳朴,不争不抢。修炼?随缘。结契?有就有,没有拉倒。除了每日必不可少的功课,余下的时间全用来干些闲情逸致的事,种药、耕田、捉鱼、猎野禽、酿果酒、晒花茶……
丁泠跟着他们,一连几日都泡在山野间。
最让她上瘾的是捉野兔子。
云溪谷后山有一片矮坡,长满了野草和灌木,兔子多得跟不要钱似的。她跟着几个师弟师妹漫山遍野地追兔子,追得满头大汗,笑得前仰后合。捉到了就架起火堆烤,撒上谷里特制的香料,外焦里嫩,香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一连好几天,她早出晚归,玩得忘乎所以,完全忘了自己还带了个人回来。
这天,丁泠亲自下了溪。
夏初的溪水还带着几分凉意,她挽起裤脚,赤着脚踩在光滑的鹅卵石上,弯着腰在水里摸鱼。鱼儿滑溜溜的,从指缝间溜走好几次,溅了她一身的水。岸上的师弟师妹们笑得直不起腰,她也跟着笑,笑声在山谷里荡了好几圈。
好不容易捉到两条肥鱼,丁泠一手拎一条,湿着衣裙,踩着木屐,有说有笑地往回走。
山路弯弯,两侧是青翠的竹林,阳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丁泠正跟身旁的小师弟说笑,一抬头,竹影深处,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一身素白衣袍,衣袂垂落,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墨发散在肩后,许是睡了几日的缘故,面色比从前更白了几分,衬得五官愈发清隽冷峻。眼尾依旧微微上挑着,带着几分天生的凉薄,可那凉薄之下,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丁泠觉得他变了些,那张脸褪去些青稚,眉宇间沉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像是山间经年的雪,被日光晒得薄了一层,却更显清冽。
有点子像个男人了。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丁泠心头一跳,脚下不知踩到什么,一个踉跄。
“泠儿姐姐!”
“师姐小心!”
周围人惊呼出声,纷纷伸手去扶。丁泠摆摆手,想说“不必”,指尖刚凝起一点灵光,身体却忽然一轻。
一双手臂稳稳当当将她横抱起来。
白色衣袍在她眼前翻飞,带起一阵清冽的风。她抬眼,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微微紧绷。他的怀抱很稳,步伐很快,衣袂在风中曳动,从一众师弟师妹们惊愕的目光中穿行而过。
竹林在两侧飞速后退,阳光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从他们身上掠过。
丁泠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稳健有力。
回过神时,周围已经安静下来,他们已经进了门。
随喻将她放在榻上,半跪下来,掌心覆上一层淡淡的灵光,细细清理她衣裙上沾的泥土草屑,还有鞋底踩的青苔。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丁泠有些不自在,缩了缩脚,往榻里挪了半寸。
随喻手里的动作一顿,掌心只余空气。
他垂了垂眼睫,停了片刻,才缓缓站起身。
“你怎么没休息?”丁泠干巴巴地问,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已经无碍了。”随喻声音平淡,“灵脉已稳,该回去了。鹿鸣山的住处毁了,需要修缮。”
丁泠眨眨眼,忽然想起那间被雷劈得七零八落的野居,忍不住道:“不用了,我们不回鹿鸣山了。”
随喻看着她。
丁泠道:“我们要去万明神殿,找一样东西。”
随喻没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息。
丁泠心里忽然打起鼓来。他该不会想走了吧?修炼已好,房子也毁了,两人之间再没什么牵绊,他要是拍拍袖子走人,她连拦的理由都找不到。
她绞尽脑汁,正想着怎么开口把人留住,随喻却先开了口。
“可以。”
丁泠猛然抬头,睁大眼睛:“可以?”
“嗯。”随喻应得干脆。
丁泠怔怔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随喻回看着她,目光平静,像是在等她下一个问题。
两人对视了片刻。
随喻率先移开视线,声音淡淡的:“不换衣裙么?”
丁泠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大半的衣裙,又看了看榻上被自己蹭湿的被褥。
“哦哦哦!”
她一骨碌爬起来,去翻储藏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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