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想和魔头结契的一天》声声不念

85、第 85 章 ……那是我

　　雷声来得突然。

　　一道闪电劈开夜幕，将整间屋子照得惨白，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闷响，从远及近，震得窗棂都在颤。

　　随喻侧躺着，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他的脊背绷得笔直，肩胛骨的线条在薄衫下清晰可辨。又一道闪电划过，丁泠看见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她盯着那个倔强的后脑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怕打雷？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极轻极缓地摸了一下。

　　那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安抚的意味。

　　随喻根本没有睡。他瞬间睁开了眼，眼睫微颤，身体比意识更先感知到那缕温柔。他偏过头，猝不及防地落入一双含笑的水眸里。

　　那双眼亮晶晶的，映着窗外的闪电。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又酥酥的。

　　“你是怕我，还是怕这雷？”丁泠歪着头问他。

　　随喻抿着唇，不说话。

　　丁泠低头笑了一声，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却变了，眉眼耷拉，嘴角下撇，泫然欲泣：“我好害怕啊，随喻。这雷声这么响，这闪电这么闪，我还要看你的背影，心里害怕也就罢了，还伤心——”

　　随喻：“……”

　　他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两秒，默默转回头去。

　　丁泠自讨没趣，撇撇嘴，翻身躺平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雷声滚滚。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个刚才还把后背硬邦邦甩给她的妖，也悄悄翻过了身，平躺着。

　　丁泠弯了弯嘴角，侧过身，将手枕在脑袋下，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的侧脸看。

　　闪电的光忽明忽暗，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阴影。那张脸，比初见他时柔和了许多。眼尾的锋利被夜色的柔软削去，眉眼间些许罕见明朗。

　　随喻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瞥了一眼，见那双眼正大剌剌地上下打量自己，耳根一热，慌忙又把视线转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又一道闪电劈下，照亮整间屋子。

　　随喻下意识闭紧了眼睛，眉心微蹙。

　　丁泠看着他那道蹙起的眉，心里忽然泛起一丝酸涩。

　　一头展翅的鹰隼，居然会害怕雷电。这背后的故事，大概不怎么好听。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上他的眉心，碰了碰那蹙起的褶皱。然后手指顺着他额前的发丝向上，穿过他的发间，一下一下地捋着，动作轻而缓。

　　随喻睁开眼。

　　雷电还在闪，轰隆声还在响，可他却觉得周遭忽然安静了许多。

　　他的心跳得太响了，比过雷声，震得他耳膜发胀。

　　“对不起。”

　　丁泠的手顿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的淡淡红痕。

　　丁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关系的。”她弯起眼睛，语气轻松开着玩笑，“还好你没把我的手腕砍下来。”

　　随喻沉默了片刻。

　　“其实，”他顿了顿，声音很低，“原来是这么想的。”

　　丁泠：“……”

　　她深吸一口气：“倒也不用这么诚实。”

　　随喻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她腕间那根红绳上。黑夜中，那根细细的红绳泛着温暖的微光，缠绕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这个对你很重要吗？”

　　丁泠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问那根灵蕴护心绳。

　　“这还是你……”

　　她忽然顿住了，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她抬起手：“把手伸出来。”

　　随喻愣住，没有动作。

　　丁泠索性自己动手，抓起他的手腕。随喻的手很白，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是一双很好看的手。她多欣赏了两眼，才低下头，用灵力解开自己腕间的红绳，然后小心翼翼地绕上他的手腕。

　　“这是灵蕴护心绳，能防身的。”她一边系一边说，声音很随意，“送你了。”

　　随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根红绳细细的，编织得很紧密，在白皙的腕间格外醒目。不知道是否错觉，随喻觉得还带着她的体温。

　　丁泠松开他的手，正要收回，却被反手握住了。

　　随喻的拇指在她腕间的红痕上轻轻摩挲，动作很轻。

　　丁泠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她微微张着嘴，看着随喻。他的眉头轻轻蹙着，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心疼。

　　丁泠的眼珠转了好几圈，才终于定在他脸上。她扯起嘴角，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原先骗你的，一点也不痛。”

　　但那句话并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

　　随喻依旧揉搓着那道红痕，拇指反复摩挲，他的眼神放空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丁泠将他的手按下去，把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都说了没事，别想了。”

　　随喻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整个人都不敢动了。

　　丁泠悄悄加固了结界，将雷电的影响又减了几分，窗外的雷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身旁忽然有动静。

　　随喻转过身来，正对着她。

　　丁泠被他的主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她弯了弯唇角，心里叹了口气。
　　打开他的心门，可真不容易。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躺着，四目相对。

　　闪电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她看见他长而翘的睫毛，他深邃漆黑的眉眼，以及微微抿着的泛着红润的薄唇……

　　等等。

　　道心不能乱。

　　丁泠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企图唤回自己的“母爱”。

　　可垂眸一看，随喻的表情柔软了许多，脸颊上还浮着一层淡淡的薄红。那张脸看起来格外的……
　　好看？可爱？
　　都不太恰当，而是……
　　“你好漂亮。”

　　随喻愣住了。

　　丁泠也愣住了。

　　随即，她后知后觉地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然后伸手狠狠在他脸上揉搓了一下，像是开心极了。

　　她翻过身，背对着他。
　　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心里漾开一丝丝的甜。

　　随喻摸了摸被她揉过的脸颊，望着她娇小的背影。
　　她这样信任他。

　　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化出锋利的爪子，在闪电的光芒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正对着她的后背。

　　随喻看了那只爪子很久。

　　他将它慢慢收了回去。

　　他现在太弱了。

　　什么时候能强大道轻而易举保护她呢？

　　***

　　丁泠在屋子里百无聊赖瞧着不远处的人。
　　院子里，随喻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灵力翻涌如潮。

　　突然轰隆一声，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推开窗往外看。
　　天边乌云翻滚，像煮沸的水，迅速朝这片天空聚拢。云层中电光隐现，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而本好好坐着的随喻此刻脸色惨白，额上青筋暴起，显然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丁泠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冲出门去。

　　刚踏出一步，第一道天雷便劈了下来，轰！

　　刺目的白光将天地照得一片惨白，那道雷精准地劈在随喻身上，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丁泠想都没想，灵力瞬间涌出，化成丝线缠绕着随喻，两人一起向一侧倒去。

　　第二道雷劈下，砸在不远处，丁泠刚才所在的木屋旁，木屋受到波及，瞬间焦黑冒烟，已经坍塌一半。

　　丁泠压着要凝聚一层灵罩，她蹲在随喻前面，看着闪动的雷电，黑发张扬飞舞。

　　“走！”随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睁开眼，血丝布满眼球，死死盯着她，“你走开！”

　　“没事。”丁泠灵力倾泻而出，将灵罩再次加固。

　　“你不懂。”随喻的声音在发颤，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急的，“天雷劫……只能自己扛。扛过去了才算数，扛不过去……那是我的命。”

　　丁泠沉默，她当然明白。
　　她的近神境界来得太容易，没有经历过天雷的淬炼，根基不稳，灵力就显得虚浮。

　　眼前的雷劫，是随喻的劫，也是他的机遇。只有扛过去，他才能真正踏入灵深境界。

　　她若替他挡了，并不是帮了他。

　　丁泠咬了咬唇，将灵力收回来。

　　她转身跑回屋里，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身后又是一道天雷劈下，震得整间屋子都在晃。她听见随喻压抑的闷哼声，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弱。

　　丁泠坐在桌边，将窗户关上了。

　　隔绝了视线，雷声一道接一道，像是在敲她的心。她端起茶壶想倒杯水，手却在抖，壶嘴对了好几次都没对准杯口。她索性放下茶壶，将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死死地扣着，指尖泛白。

　　窗外的雷声停了。

　　猝不及防地戛然而止。

　　四周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丁泠僵在那，等了片刻，又等了片刻。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一下一下，擂鼓似的，砸在胸腔里。

　　她猛地站起来，推开窗。

　　院子里，躺着一个人影。

　　随喻仰面倒在碎石和焦土之间，衣衫尽碎，周身满是灼伤的血痕。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像一具被雷火焚过的枯木。

　　丁泠翻身跃出窗户，踉跄着跑过去，膝盖磕在碎石上，她浑然不觉，只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脉搏还在。

　　虽然微弱，但还在。

　　她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