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想和魔头结契的一天》声声不念

87、第 87 章 来早了

　　第二日，天光微亮，丁泠便起身辞行。

　　云溪谷的众人一路送至谷口，几位师姐拉着她的手，眼圈泛红：“泠儿，这才住了几日，怎么就要走？”

　　“是啊，再多留两日吧，谷里的桃花灵酿刚开封，你还没尝过呢。”

　　丁泠心里也有些发酸，却还是笑着，一一握了握她们的手：“以后……以后一定会来的。”

　　这几日相熟的伙伴夹道相送，丁泠走出很远，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青翠的山门已隐在云雾中，只有几株老桃树的枝桠探出墙头，花瓣簌簌而落。
　　不知新人送旧人，还是旧人送新人。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随喻正立在路旁等她。

　　一袭玄衣，墨发未束，山风拂起他的衣角，衬着身后苍翠的远山，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走吧。”丁泠拂去眼角那点湿意，率先迈步。

　　随喻默默跟在她身侧，不近不远，恰好一臂之遥。
　　“如果不舍得，往后来就是了。”

　　丁泠瞧着他平波的眸子，难言：“往后是多后呢，往前是多前呢。”

　　随喻不太明白，但停住了步子，看着丁泠的高挑身影渐远，那股感觉总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假若天降神女，她是会融入这个世界，还是会离开这个世界？

　　两人一路朝着万明神殿的方向行去。

　　万明神殿坐落在通天山脉的最高处，不与凡俗相通，常年山门紧闭，云梯隐没。寻常灵者连山脚都寻不到，更遑论一睹真容。

　　所幸丁泠如今已非吴下阿蒙，灵力深厚，一路穿云破雾，倒也没费什么周折。

　　待到云层散开，那座神殿露出了全貌。

　　丁泠脚步一顿，微微仰头。

　　千层白玉阶从山脚一直铺到殿门，莹润如脂，反射着天光，仿佛一条登天之路。
　　阶旁云雾缭绕，时有仙鹤掠过，翅尖带起一缕流岚。
　　殿门巍峨，通体雪白，雕着繁复的祥云纹路，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中轻响，声音空灵悠远，像从九天之上传来。

　　“不愧是万明神殿。”丁泠由衷感叹，“光这排场，就比悬霭宫气派多了。”

　　随喻瞥了她一眼，也望过去。

　　丁泠正要抬脚上阶，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骨碌碌”的声响，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台阶滚落下来。

　　她眼疾手快，侧身一挡，弯腰将那物件抄在手里。

　　是一块令牌。

　　乌木为底，镶着银丝，正面刻着三个古朴的篆字：天启宗。

　　丁泠指尖微顿。

　　天启宗。

　　她记得。
　　那是……

　　前面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推搡的躁动。

　　“滚！说了多少次，你们通灵域的人不许靠近万明神殿！”

　　“殿主有令，山门紧闭期，一概不见外客。你们再纠缠，休怪我们不客气！”

　　紧接着是一阵推搡的闷响，有人踉跄着从台阶上跌下来。

　　丁泠这才直起身，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那身影堪堪在台阶中段站稳，发丝散落了几缕，垂在肩侧，衬得那身雪青色的衣袍有些凌乱。

　　他抬起头。

　　褐色的眸子，温润如玉，却在触到丁泠面容的瞬间，骤然一震。

　　“……灵女？”

　　苛澜的声音有些涩，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丁泠也没想到。

　　但她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面容很快冷淡下来，眼底像是覆了一层薄冰。

　　她将那块令牌递过去，指尖没有碰触他的掌心，只是轻轻放在他手里，便收回。
　　往前错身经过。
　　“走了，随喻。”

　　没再给半个眼神。

　　随喻原本半阖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瞥到丁泠不同寻常的表现，才掀开眼皮，在苛澜身上细细扫了一圈。

　　苛澜正盯着丁泠的背影出神，目光复杂，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随喻轻轻蹙眉，迈开长腿，三两步便跟上丁泠，大半个身子恰好挡在她与苛澜之间，恰到好处地隔断了那道视线。
　　他望向丁泠低垂的眼睫，眯了眯眼。

　　丁泠走到殿门前，两名侍从横臂拦住。

　　“可有同行令牌？”

　　“没有。”丁泠答得干脆。

　　侍从眉头一拧：“万明神殿规矩，无令牌不得入内。”

　　“我又不是通灵域的，哪来的宗门令牌？”丁泠抬了抬下巴，“牌没有，进不去就打一架。”
　　她抬起右手，掌心一团白光骤然凝聚，灵力纯净而磅礴，威压阵阵。

　　那侍从脸色微变，与同伴对视一眼，默默侧身让开了路。

　　丁泠收回灵力，冲他们轻哼一声，大步迈进殿内。
　　随喻依旧乖乖跟在身后。

　　殿内出乎意料的热闹。

　　数十位身着各色袍服的灵者分坐两侧，正中一把白玉椅上，端坐着一位女子。她手肘撑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眉间微蹙，似有几分倦意。

　　丁泠一进门，满殿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离她最近的侍女立刻上前，似乎要拦，却被那女子抬手制止。

　　“无妨。”

　　声音不高，但沉稳从容。

　　丁泠扫了一圈殿中情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闯进了人家的工作会议。

　　“不好意思，”她难得有些尴尬，“不知道你们在议事，我们出去等。”

　　“不必。”殿主直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上扬，“进来吧。今日便议到此处，诸位可以回去了。”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虽有疑惑，却不敢多言，纷纷起身行礼告退。一时间衣袂翻飞，脚步声杂沓。
　　丁泠泰然自若地迎过一道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片刻后便走得干干净净，只剩殿主一人端坐高台。
　　殿主倒没有架子，抬手示意他们落座：“灵女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丁泠也不拐弯抹角：“听闻贵殿有万明神镜，可照拂世间灵物，特来求取一用。”

　　殿主怔了一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似在斟酌。

　　丁泠见她神色有异，忙道：“殿主可是有什么顾虑？若有要求，但说无妨。”

　　殿主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灵女倒是爽快。只是……你如何知晓，万明神殿正在造镜？”

　　丁泠一愣。

　　什么？

　　正在……造？

　　她脑子里“嗡”了一声。

　　那么厉害的神器，还没造出来？！

　　靠，来早了。

　　她努力维持住表情，心里已经波涛起伏。

　　殿主见她神色变幻，也不催促，只是悠悠道：“此事乃万明神殿机密，需以上古神物——万古明石为基，耗时良久方能铸成。少说……也得一两百年，多则，就不好说了。”

　　丁泠：“…………”

　　一两百年。

　　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那，”她挤出一个笑容，“殿主，我跟你打个商量。镜子造出来之后，能不能借给他？”她指了指身后的随喻。

　　殿主顺她手指望去，目光在随喻身上停了一瞬。随喻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

　　“可以。”殿主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灵女灵力至纯至净，非寻常灵者可及。本殿主愿意结交你这个朋友。”

　　丁泠心里警铃大作，答应得太爽快，多半有诈。

　　“那……镜子造出来，贵殿打算将其收入宝库？”

　　殿主眼睛一亮：“灵女倒是提醒了本殿主。是该建一座宝库，专藏万明神殿的镇殿之器，日后也好做个招牌。”

　　丁泠嘴角抽了抽：“……嗯，还可以每隔几年举办一次灵者大比，魁首者准许入宝库自选一件宝物。”

　　殿主抚掌而笑：“灵女果然聪慧。如此甚好，甚好——”

　　丁泠：“……”

　　感情她今天是来给人送主意的。

　　她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起身告辞。

　　刚走到殿门口，身后传来殿主的声音：“灵女且慢。”

　　丁泠停下脚步。

　　殿主从白玉椅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目光平和：“本殿主不知灵女为何来去匆匆，也不便多问。但灵女实在合本殿主眼缘。本殿主在此承诺，只要本殿主在位一日，你或你身边那位来借神镜，随时可借。”

　　丁泠转过身，看着那双温和而坦荡的眼睛，心头那点戒备缓缓放下。

　　她郑重地敛衽一礼：“多谢殿主。”

　　殿主微笑点头，目送她们离开。

　　走出万明神殿的山门，丁泠长长吐了口气。

　　山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冽，吹散了殿中残留的几分局促。

　　她侧头看向随喻，笑了笑：“我觉得那位殿主人不错。也不知通灵域怎么得罪她了，她那么不待见通灵域，对咱们倒挺客气。”
　　与上次来相比，这个万明神殿倒没有记忆中那么可怕了。

　　随喻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

　　丁泠又叹了口气，把袖中的储物袋颠了颠：“万明神镜指望不上了。”
　　一两百年，黄花菜都凉了。罢了，要换条路，不如——
　　去找琥珀灵珠。

　　不管怎样，镜子随喻总归会拿到手的，虽然是碎的。
　　她只能再退而求其次，帮他把修复神镜的琥珀灵珠找到。

　　丁泠看向默不作声，但默默跟在身后的妖，碰了碰她的肩膀，振作精神。
　　“下一站，欲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