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这是个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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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条红绳，她偏头看向折白：“苛澜在找什么？”
折白摇头：“这个，暂且不知。”
丁泠又问：“他是诛灵者的调遣者，你们知道吗？”
折白顿了顿：“不知。只听说最近诛灵者上头与通灵域某位有往来，并不知晓那人竟是苛澜。”
丁泠眼睑微沉，低声道：“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直起身，绕过回廊的长柱，脚步轻而快。
“我得去通灵域的万福谷一趟。你先去忙吧。”
折白绕到她侧面，直直地望着她，干脆利落道：“我同你一起去。”
丁泠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眸，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万福谷坐落在通灵域东南隅，群山环抱，灵雾缭绕。谷中遍植奇花异草，四季如春，是通灵域数一数二的疗愈圣地。
丁泠此行的目的，是谷中一件世代相传的神器——溯魂鉴。
传闻此物能追溯魂魄深处的记忆，无论被封印多久、遗忘多深，只要灵识尚存，便能一一召回。
两人行至谷口，见路边搭着一座简陋茶铺，几张竹桌竹椅，三三两两坐着些歇脚的灵者。丁泠本不想停留，却被一阵压低了的议论声牵住了脚步。
“听说了吗？最近通灵域老是失踪些灵者，还都是修为不低的。”
“可不是嘛，我师兄的师弟的师妹，上个月出门采药，到现在音讯全无。”
“都是被诛灵者射杀了罢？”一个年轻灵者压低声音，神色紧张。
“哪里射杀，我听说……是活捉了。”另一人神秘兮兮地凑近。
“诛灵者活捉灵者做什么？他们又不结契。”
“能做什么？杀了呗。他们为妖，况且加入诛灵派的，哪个不是与灵者有深仇大恨？”
“若是杀灵者，直接杀了便是，何必活捉？多此一举。”
“说不定那些妖就是想让我们灵者也尝尝被活捉的滋味。慢慢折磨，才解恨。”
茶铺里安静了一瞬，一个年纪稍长的灵者忽然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道：“我怎么听说……咱们上头，有大人物与诛灵者私通，干些自相残杀的买卖。”
“不能吧？”同桌的灵者瞪大眼睛，“与诛灵者私通？能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
丁泠指腹摩挲，垂眸掩住眼底的波澜。
她挑眉问：“灵者与诛灵者私通，能有什么好处？”
折白若有所思。
“或许，杀灵者对他来说，有莫大的好处。”
丁泠侧头瞥了她一眼。
“走吧。”
万福谷的谷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慈和，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他听说丁泠是云溪谷来的，顿时喜笑颜开，连声说：“云溪谷的灵药可是远近闻名，我们谷里大半疗愈草药都是从你们那儿进的。替我向你们谷主问好，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丁泠含笑应下，心里却清楚，这位谷主这般客气，才不是因为云溪谷三个字。
她如今的灵力已至灵深上层，更何况她身旁还立着一个煞冥境界的折白，任谁都不敢怠慢。
谷主自然也不敢。
他殷勤地将丁泠引入谷中禁地，一间建在灵泉之上的石殿。殿内空旷，中央设一石台，台上供着一面古铜色的宝鉴，镜面幽暗，似有云雾在其间流转。
溯魂鉴。
“此鉴须在此殿中方能使用，无法带走。”谷主拱手道，“灵女请自便，老朽在外候着。”
丁泠点头，独自步入殿中。
折白守在殿门外。
丁泠盘膝坐于石台前，抬手覆上溯魂鉴冰冷的镜面。
一股温润的灵力从鉴中涌出，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探入灵识。她闭上眼睛，等待着。
鉴中灵力陡然停止运转。
片刻后，她睁开眼。
没有。
她又试了一次，两次，多次，溯魂鉴总是流转不出画面。
丁泠深吸一口气，收回手。
推门而出时，折白一眼便看出她脸色不对。
“如何？”折白问。
丁泠摇摇头，转向候在一旁的谷主：“敢问谷主，这溯魂鉴若是无法运转，是何缘故？”
谷主捻须沉吟片刻，道：“若鉴中灵力运转却无所获，说明灵女并无这段记忆。”
丁泠蹙眉：“怎么会没有记忆，不可能。”
谷主换了个说法：“那便说明，灵女并未经历过那些事。”
并未经历过。
丁泠更疑惑了。
如果她没有经历过那些事，那与随喻结契的是谁？
难道她不是身穿，而是魂穿？
但是这副身体也和她太像了。
丁泠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她向谷主道谢告别，转身离开。
对于丁泠来说，这是个不好的消息，因为她抢占了别人的身体，成为了别人的替身。
***
丁泠赶回万圣山时，已是日头偏西。
夕阳将整座黑殿染成一片沉郁的暗金，斗拱拖出长长的影子。
主要是万福谷有很多神器，她打听了一圈，能寻物的神器。可问到最厉害的那一件，都是那件万明神镜。
关于那些没那么厉害的，丁泠相信，随喻一定试过。
徒劳无功就算了，还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所以此刻站在黑殿前，丁泠心里揣着心事，沉甸甸的，压得她连步子都慢了半拍。
刚转过回廊，迎面便撞上一群人。
殿门大开，数位衣冠肃整妖臣而出，显然是刚议完事。丁泠心头一紧，下意识垂下头，脚步往折白身后挪了挪。
折白倒是从容。
她那张冷脸往那儿一摆，腰背笔挺，目光如刀，从那些妖臣脸上一一扫过去。那眼神不怒自威，带着不敢直视的凌厉。
妖臣们见是她，倒也不意外。圣主与他们周旋的差事，大半都落在折白头上。再加上仓勿仓念那对孪生兄妹逐渐独当一面，三人轮流替圣主理事，已是常态。底下人见怪不怪。
只是……
他们路过时，目光不经意扫到折白身后那道纤细身影，不由多看了一眼。
灵者。
万圣山黑殿，何时来过灵者？
那目光刚有片刻停留，折白便冷冷扫过来。
妖臣们立刻收回视线，加快脚步，无人敢多言。
直到那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丁泠才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来。
殿门内，两道身影正往外走。
仓勿和仓念。
两人今日都换了正装。
仓勿一身玄色锦袍，腰束墨玉带，少年面容沉稳锐气，而仓念则着靛蓝宫装，发髻高挽，眉眼间透着英气。
他早就想好了吧。
将万圣山交予他们三人。
可他为何偏偏选了这两个凡人胎体？
丁泠冲他们淡淡一笑，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去了随喻的方向。
寝阁里，烛火未燃，暮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将室内染成一片昏黄。
随喻倚在榻上，已经醒了。
带着几分病中的脆弱，却又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清冷矜贵。
丁泠一进门，他便抬起眼。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映着暮光，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开口却是笃定的：“去通灵域了？”
丁泠脚步一顿，惊愕抬眸：“你在我身上安了追踪符了？”
随喻唇角微微一动：“安了。”
那语气太过顺从，顺从得不像他。
丁泠盯着他看了两秒，也不瞒他，在榻边坐下，将万福谷一行原原本本说了。
“用了溯魂鉴，没用。我没有那段记忆。”
她又张了张嘴，想说“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几个字在舌尖滚了几圈，终究没吐出来。
太荒唐了。
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随喻沉默了一瞬，淡淡道：“那溯魂鉴不一定准，对不同的人来说。”
丁泠一怔，抬眸看他。
她怎么感觉随喻像是知道她的不同寻常。
她想问什么，随喻却先开了口，轻巧地转了话头。
“我找了新的护心绳。”他从枕侧摸出一条红绳，递到她面前，“你给我编一个，可好？”
丁泠低头一看，是一条崭新的红绳，色泽鲜亮，质地细腻，和她手腕上那条随喻送的旧绳如出一辙。
青莲不是说过吗？灵蕴护心绳是世间孤品，灵狐心头血凝成，灵狐绝迹，便再无新绳。那这条是从哪儿来的？
“你从哪儿弄来的？”她接过绳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狐疑地抬眼。
随喻面不改色：“随便捡的。”
丁泠：“……随便捡的？”
“嗯。”
“这么厉害？哪儿捡的？我也去蹲蹲。”
随喻没接这茬，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期待。
丁泠被他看得心软，不再追问，低头摆弄起那条红绳。她熟悉编这东西，且有自己的独门技巧，三绕两绕，不一会儿便编出一条简单利落的手链。
“喏，好了。”她将编好的手链递过去。
随喻没有接。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腕上那条旧的红绳解了下来。
那条旧绳，颜色已经暗沉，一看就是戴了许多年，被岁月和体温磨出了温润的光泽。
随喻将新编的那条，戴在了她腕上。
红绳自动收缩，妥帖地环住她的手腕，不松不紧，恰到好处。
丁泠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腕间那条崭新的红绳，又看了看随喻手里那条旧的。
她忽然笑了。
这人，想方设法送她东西呢。
“你看，”她抬起手腕，将新旧两条红绳并排放在一起比了比，“这两条是不是一模一样？”
随喻垂眸看着，声音低低的：“嗯，一模一样。”
丁泠弯起眼睛，笑意藏不住：“你故意的吧？故意和我戴情侣款？”
她本以为他会否认，会说“只是凑巧”之类的话。
随喻却没有。
他看着她的笑脸，认真回答：“是故意的。”
丁泠的笑声顿了一下，然后更响了。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崭新的红绳，越看越喜欢，她心里暖洋洋的。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忘了什么。忘了什么呢？都忘了，应该不重要吧。
随喻看她笑，也笑。只不过，眸子里多了些亮莹莹的水光。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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