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想和魔头结契的一天》声声不念

74、第 74 章 琥珀灵珠…

　　趁着随喻闭关修养这几日，丁泠没有闲着。

　　蓝株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心头，一日不拔，便一日难安。

　　除了万明神镜，另一件能感应蓝株的神器，到了悬山附近，那点微弱的指引便彻底断了，再无法精准。

　　折白站在山脚下，望着层叠的云雾，语气平淡：“圣主此前已搜过此地，没有。”

　　丁泠自然知道。随喻搜过，一定是地毯式一寸一寸翻过去。他说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

　　可她还是想亲自走一趟。

　　万一呢？万一有什么线索，是遗漏的呢？

　　“你去悬山妖兽出没的区域看看。”丁泠对折白说，“我上山一趟。”

　　折白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点了下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没入山林。

　　丁泠独自上了山。

　　悬山她来过。第一次来这个世界，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站在山顶往下望，云海翻涌，峰峦如聚。悬蔼宫便坐落在那片苍翠的山峰之间，若隐若现。她记得初来时，觉得这地方大得无边无际，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格格不入。

　　如今再看，灵识一扫，不过一个山头罢了。

　　满山的曲迎花正值花期，团团簇簇，白得像落了雪。风一吹，花瓣簌簌而落，铺成一层绵软的白色绒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山崖尽头。

　　丁泠踩着花瓣走过去，停在了一片空地前。

　　那是原先固阵所在的地方。

　　如今阵法已破，只余一片焦黑的痕迹，与周围的白花格格不入。她蹲下身，指尖抚过那片焦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当初她从这里醒来，只觉得那阵法光芒万丈，高深莫测，吓得她连退数步。如今再看，不过是个粗浅的阵。

　　那时候的她，真的太弱了。

　　弱到连这种程度的灵力波动都辨不出来。

　　丁泠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泥土，最后望了一眼悬蔼宫的方向，转身下山。

　　折白已经在山脚等了许久。

　　她靠在树干上，双臂环胸，见丁泠下来，缓缓摇了摇头。

　　丁泠虽早有预料，可亲眼看见折白摇头，心里还是沉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失落压下去，正要说“回去吧”，袖中的传讯符忽然亮了。

　　仓念的声音从符中传来：“青莲走了。”

　　丁泠愣住。

　　折白偏头看她，目光微动，没有说话。

　　丁泠垂眸，睫羽轻轻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她应该是回锦饰铺了。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折白看了她片刻，了然点头。

　　她不是多话的人，也知道丁泠和青莲之间的事，不是她能插手的。

　　目送折白化作一只黑翼蝙蝠振翅没入云层，丁泠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锦饰铺的门紧紧关着。

　　不过短短几日的光景，这地方像是败落了许多。门前石阶落了灰，檐下的红灯笼褪了色，风一吹，晃晃悠悠，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丁泠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铺子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青莲手支着下巴，半张脸埋在掌心里，露出的那半张脸无气血。发髻松散了，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没有往日里亮闪闪的金簪、金耳铛。

　　她坐着，像失了魂魄。

　　丁泠在门口站了片刻，反手关上门。

　　她弯腰捡起来地上的团扇，提步走过去。

　　她把团扇轻轻放在青莲面前的柜台上，绕过柜台，在青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啪嗒。”

　　扇子落桌的声音，在寂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青莲的眸子动了动。

　　那双眼睛曾经像盛了一汪春水。可此刻，那双眸子里什么也没有，空洞洞的，像一口枯井。

　　丁泠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展开，推到青莲面前。

　　“这是在欲望楼捡到的。应该——”她顿了下，“是青团留下的。”

　　青莲的眸子陡然亮了。如一间死寂的暗室里，天光倾泻。

　　她猛地抬头，一把抓起那张纸条，手指颤抖着展开。

　　上面歪歪扭扭，字迹稚嫩。

　　一个字，青莲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她抬起头，看向丁泠。

　　眼睛里的光杂乱。
　　“都怪我……”她的声音，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沙哑，“总觉得灵石赚不够，总觉得再做一单、再做一单就好。青竹从来没提过什么要求，可我知道，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去竹海退隐。”

　　“都怪我，让他死在了欲望楼……”

　　“还害死了青团……”

　　她说着，眼泪落了下来，溃堤般的崩溃。

　　丁泠看着这样的青莲，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

　　她见过的青莲，从来都是张扬的、明媚的、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时候见她哭成这样过？

　　丁泠吸了吸鼻子，伸手握住青莲冰凉的手，一字一句道：“他们不一定死了。”

　　青莲抬起泪眼，怔怔地看着她。

　　“他们最后是被邪祟裹挟走的，又不是掉进了熔岩里。”丁泠的声音稳了下来，“青团那小丫头鬼精得很。”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青团就会带着青竹回来，推开门，冲你喊‘莲娘，我们回来啦’。”

　　“到时候你要是还坐在这里哭，她该笑话你了。”

　　青莲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低低的抽泣。

　　丁泠握紧她的手：“青莲，你要振作起来。万一青团回来了，找不到你，她做的那些事，又有什么意义？”

　　青莲望着她，许久，许久。
　　然后她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
　　“对。”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有了几分往日的倔强。
　　“对，对对。”

　　“我要把锦饰铺好好开着。”她一边说一边点头，红肿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万一他们哪一天找回来，我得在这儿等着他们。”

　　丁泠笑着。
　　“这才是我认识的青莲。”

　　丁泠从四方镇出来，并没有回黑殿，而是直接去了欲望楼。

　　欲望楼的残骸就那么孤零零地戳在冰面上，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骨架，只剩三四米高，歪斜着。周围的锁塔东倒西歪，横七竖八地插在冰层里。

　　丁泠站在西山的山顶，俯瞰着这片冰封千里的大地。

　　邪祟弥漫的黑雾已经基本清剿干净了，偶尔有几缕残雾从冰缝里钻出来。

　　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丁泠将披风裹紧了些，踩着冰层往下走。脚下是透明的坚冰，能看见底下暗红色的岩浆被冻住。

　　有些东西还没来得及融化，就被封存在那岩浆之下了。

　　但她的灵力还不够，救不出它们。

　　欲望楼的废墟就在眼前了。碎裂的梁柱上挂着冰凌，折射出幽蓝的光。丁泠绕着废墟走了一圈，望着脚下。

　　琥珀灵珠……

　　真的已经融于熔岩之中了吗？

　　忽然听见一阵人声从废墟另一侧传来。

　　丁泠眉心微蹙，身形一闪，隐入一根倾倒的梁柱之后，将气息压到极低。

　　脚步声踩在冰面上，咯吱作响。两个人从废墟背面绕过来，一个走在前面，身披玄色大氅，面容阴沉，是这群人的头目，另一个落后半步。

　　“继续凿开，琥珀灵珠就在这下面。”

　　“大人，”那人咽了口唾沫，“这冰封万里，熔岩深无边际，想找到那琥珀灵珠，这不是……不是大海捞针吗？”

　　林复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脚下的冰层上，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找不到也得找。这是上头给的死命令。不想死，就给我找。”

　　那人缩了缩脖子，鬼鬼祟祟地凑近林复：“大人，属下斗胆问一句……我们上头的主子，真的是通灵域那位？”

　　林复的脸瞬间黑沉下来，目光如刀，剜了那奴才一眼。

　　那随从被那眼神吓得后退半步，却还是忍不住嘀咕：“那我们岂不是在给通灵域的灵者做事？大人，我们明明恨他们恨得要死，加入诛灵派就是为了杀光所有灵者，怎么最后……变成了为他们做事？”

　　风从废墟间穿过来，卷起几片碎冰，打在脸上生疼。

　　林复沉默了很久，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闭嘴。这件事……还无法下定论。但是，先听从命令。”

　　那随从们不再追问，低头挥动灵力镐，一锤一锤地凿着冰面。

　　丁泠没有再听下去，悄悄从梁柱后退出，隐入暮色之中。

　　回到黑殿时，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只剩下最后一线灰蓝色的光挂在天边。

　　殿内亮着灯火。

　　丁泠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脚步不由自主地拐向了后殿那潭水。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那个身影。

　　随喻站在亭子下，背靠着一根朱红的亭柱，那双狭长的眸子望着潭面上浮动的月影，神情淡淡的，透着些许寂寥。

　　丁泠的脚步顿了顿。

　　随喻偏过头来，望向她。那双眸子里的阴闷被风吹散，像是积雪覆盖的枝头被春意拂过，一点一点露出底下的青翠和生机。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露出难得的喜色。
　　“回来了。”

　　丁泠盯着他看了几息，点了点头，步子不自觉地快了几分，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全，不在屋里躺着。”

　　“无碍。”随喻垂眸看她，“自然不需要躺着了。”

　　沉默对视之中，随喻伸出手，将丁泠拉进怀里。

　　“去找神株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丁泠从他怀里仰起头，看见他垂落的睫毛，以及唇角那抹云淡风轻的笑。

　　“你就这么平淡地接受自己会死，不再挣扎一下？”她忍不住问。

　　随喻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像暮春时节最后一场花雨，落尽了，也就落尽了。

　　丁泠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塌了一块。

　　***

　　亭外的潭水映着破碎的月光，夜风穿过回廊，檐下那串不知谁挂上的铜铃轻轻响了几声。

　　踉踉跄跄脚步声在殿内回荡，丁泠的后背撞上廊柱，发出一声闷响，随喻的手掌及时垫在她身后。

　　灯火在廊间摇曳，将两道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她耳边。

　　推开门，纱幔垂落，月光从窗棂间渗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霜。

　　丁泠被他抵在门扉上，吻从唇瓣滑向下颌，又沿着脖颈的曲线一路向下，纱幔在身后浮动。

　　两人纠缠着倒进床榻里。

　　床帐落下，将外面的世界隔开。

　　丁泠被他压在身下，能看见他散落下来的墨发垂在脸侧，发梢扫过她的脸颊，有些痒。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托起她的后颈，吻重新落下来。
　　随喻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淹没，带着淡淡的雪木香气，清冽又好闻。
　　丁泠的手指攥着他胸口的衣襟，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的手指从她的发间滑下，最后落在她的腕间。

　　掌心覆着她的腕心，拇指轻轻摩挲，丁泠被他亲得迷迷糊糊，侧眸去看他的动作。

　　他滑过她的指尖，缓慢地、一根一根地插进她的指缝间，将她的手牢牢扣住。

　　两只手十指相扣，压在枕侧。

　　腕间红绳交错。

　　丁泠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觉得锁骨处传来一阵酥麻，那点注意力立刻被拽走了。

　　随喻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她的衣领，唇压在她的锁骨上。

　　丁泠伸手去推他的脑袋，推了两下，没推动。

　　“随喻——”她的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出声不知是拒绝还是邀请。

　　随喻含混地应了一声，没有抬头，加深了。

　　丁泠的指尖收紧，掐着他的肩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床帐外，烛火轻轻跳动。

　　帐内，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间溜进来，纱幔轻轻浮动，像水面上的涟漪。

　　那盏烛火终于熄了。

　　月光静静，夜色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