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想和魔头结契的一天》声声不念

3、第 3 章 杀人现场

　　丁泠已经在悬霭宫待了三天。

　　她出寝阁时，一旁的路野步子紧紧跟着她。

　　这几天丁泠已经习惯路野的贴身保护，也从她口中套到不少信息。
　　仔细瞧瞧她长得挺可爱，但是话很少。
　　因为路野，丁泠对这个地方生了些好感。

　　毕竟人会偏爱安全感。

　　她缓缓绕过廊道，来到水中亭阁，瞧着水里那嫩红莲花，青翠莲叶密不透水，摇荡着几朵水珠。
　　丁泠吸着清凉空气，才觉得沉闷心安稳下来。

　　那天晚上苛澜来找她，着实吓到她了。
　　吓到她的不是苛澜，而是他认得她。
　　她向路野打听过他们域主是不是和她是旧识，路野只摇头，丁泠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还是瞒着，所以她假意客套问了好几个亲近苛澜的人，他们也一一不知。

　　搞不清楚，问不清楚，也想不清楚。
　　丁泠头疼，索性放一放。

　　这一放，她突然感觉到悬霭宫这几日人来人往，每人见到她是都讳莫如深，神情一致苦大仇深。
　　先前还觉得自己行为是不是太现代，后来才回味出来，那些是“嫌弃”“轻蔑”。

　　通灵域一域之主，下令昭告，破固阵者能成为域主夫人。
　　他们本以为域主夫人应该会是灵力丰盈，地位高贵之人。
　　而不是她这种，才开化的灵者，来历不明的女灵。

　　所以纷至沓来前来谏言。
　　所以这几日苛澜特别忙，好不容易抽空来看她一眼，说的还是，“近日切勿寝阁外走动，很危险”。

　　丁泠憋得很难受。
　　又在这个陌生地方，打听不到自己的身世。

　　但是她理解那些人的愤怒。
　　因为她通灵境界才是初进初灵一阶八段。

　　没错，在这几天，丁泠确定了，她是他们同类——通灵者。
　　一个类似修仙者的说法。

　　路野说，灵者有四个境界，初灵、灵化、灵深、近神。
　　每个境界有五阶，每阶有九段。

　　这么看来她是新手中的新手。

　　这些撼动了她失忆了那个猜测，她虽然弱，但不会这么弱吧。
　　特别是，等丁泠操纵灵力体验一把玄幻的感觉时，她陡然发觉，她什么都不会。
　　连操纵灵力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

　　虽然如此，她有些爽。
　　就她这么个新手破了固阵，上天还是眷顾她的，让她在这个异世界很快找到了庇护所。

　　思考又回到了——苛澜。

　　她的未婚夫。

　　说实话，丁泠对这个未婚夫挺满意的，满意的点在于，她挑不出他的错处。
　　长得好看，身处高位，灵力强大，最重要是他对她温文尔雅。
　　太完美了，如果丁泠在前世界遇到这样个人也不会单身至今。

　　但是她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莫名抗拒苛澜看向她的眼神。

　　这种不适的感觉又再次萦绕。
　　丁泠回头看到定在一旁正盯着她的苛澜。
　　丁泠：“……”
　　百试百灵……

　　苛澜对上她的眼神，浅浅勾起唇，白色帛衣随步子摇动。
　　沉稳的声调响起：“找我何事？”

　　丁泠仔细在苛澜身上脸上扫了一圈，她不知道不适感在哪产生，压住后才道：“昨天看到宫里的一些灵修讨来的古怪玩意，一问才知是山下镇里买来的，我想出去逛逛。”

　　苛澜眼皮垂下，那笑意没了。
　　丁泠觉得他会说不，因为这几天他也是禁止她出寝阁，阻止她与外面的灵主周旋。
　　所以，她准备好据理力争。

　　但是苛澜松了口：“……好。”
　　“四方镇虽说在悬山之下沿路平川，但是夹在通灵域和万圣山以及魔域之中，不受各方管制，路野跟着你，在一些热闹地散散气便回来。”

　　丁泠没想到他会答应，心中窃喜，夹杂着那些轻微不适都消失了。
　　绽放个璀璨的笑脸。

　　苛澜盯着那个笑脸，心略微一颤，难得熟悉的感觉。
　　他知道丁泠下山不是找什么解闷玩意，而是找记忆。
　　与其困着她让那躁动，不如让她自己死了这条心。

　　丁泠确实如此打算，她想确认一下她到底有没有失忆，所以一定要出去。

　　苛澜挥挥手让路野过来，低声嘱咐几句，又徒手变出个东西。
　　对丁泠讲：“这是神哨，遇到危险就吹响它，我会立刻下山救你。”
　　他将哨子放到一个锦囊里，一起递给她：“这是储藏袋，里面有些灵石，你一并带着。”

　　灵石应该是钱。
　　丁泠两眼放光，双手接过来，不忘：“谢谢。”

　　“最迟明天回来，不然我亲自去接你。”苛澜说这话的时候，没含任何情绪。

　　那种不适感又再次浮现，丁泠压了下去。
　　明天回，现在天已经快西斜了。
　　丁泠没有谈价还价，毕竟苛澜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她的安全。

　　丁泠绕过苛澜拉起路野往外走：“好！”

　　路野是灵化一阶，护她算是大材小用了。
　　眼下倒是非常合适。

　　丁泠抱着路野胳膊，感受到瑟瑟风声在耳后抖动。

　　有种空中飞车的感觉，虽然丁泠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白色台阶如平静的河流在飞速流动，直到她们站稳，丁泠才回神，她们真的要下山了。
　　她也要真地看一看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是不是有丝毫熟悉感。

　　路野和看门的人简单交流几句，那人目光在丁泠身上碾了一下。
　　才挪开步子，将身后大门打开。

　　丁泠重新抱住路野，两人一同乘风而下。
　　她隐约看到一层通明屏障被路野徒手劈开，应该不是徒手，她好像拿了一个令牌。
　　出了屏障后，似乎失去了庇护，她侧头，看到路野圆润小脸绷紧。

　　这时，一只蝙蝠从丁泠视野里飞过，它羽翼光滑，在余晖中透出沉深褐色。
　　滑过时，丁泠看到它黑邃眼珠朝她动了下，像是狩猎者找到食物。
　　她后脑勺似针扎了下。
　　但很快消失了。

　　大约几十秒，路野速度慢下来，两人缓缓落在地上。
　　身后是茂密的丛林，伸展的枝桠奇形怪状，在背光中透着鬼魅。

　　“前面就是四方镇了，我们走着去吧。”

　　丁泠才收回目光，朝前方望去。
　　宽阔平整的大道尽头有个黑色的阁楼，上面应该写着字，但是丁泠看不清。
　　她的心猛然颤了下，一种莫名兴奋燃起。

　　她扯住路野的袖子。
　　路野疑惑回望着她：“小主，怎么了？”

　　“想问问，苛澜给你说了什么？”丁泠狡黠挑着眉。

　　“域主……”路野顿了下，“他让我保护好你。”

　　“还有呢？”丁泠盯着面前过分可爱的脸，忍住想抓一把的冲动，“小野，你得告诉我，我才能配合好你，保护好自己。”

　　路野沉吟半刻，“他不让你和万圣山妖魔走得太近。”

　　“就这些？”

　　“就这些。”

　　丁泠凝视几秒，浅笑松开。
　　心里却郁闷，只是保护，有必要避开她说吗？

　　她迈开步子朝四方镇走去。
　　走到那黑色阁楼下时，丁泠才看清楚那是个大门，呈巨大的弓形。

　　上面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
　　很怪异的字符。
　　但是丁泠能猜出来，是“四方镇”。

　　两人进去时，天已经暗淡下来。
　　金黄火光充斥着整个镇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巨大的阁楼嵌在山下，四周是大大小小的屋舍层层叠叠散布，灯火通明。

　　没有任何该有的熟悉感。

　　丁泠视线放近，感官被放大，像被煮沸前的水，交错喧嚣，人影绰绰，好似古代某一热闹长街，看不出这里妖魔邪物混杂。

　　所以，丁泠轻盈着步子开始逛吃逛吃。
　　这里的吃当然不是普通的酒肆小吃，而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灵药、不知名的昆虫，奇怪的功效汤水。除此还有琳琅满目的法器。
　　逛了大半个街，天从暗淡变得黑沉，而街道仿佛活过来，时不时传来的渗人铃声，以及屋檐浮动的灯盏，还有软黏的东西在墙上蠕动，这个街道渐渐显得怪诞。

　　有路野在，丁泠安心不少。

　　有苛澜给的储藏袋，丁泠解放双手，买了不少玩意。

　　临了有些累了，路野想带她回去，丁泠坚持要在这住一晚。
　　她听那些小灵者说过，四方镇客栈若是好的，也是很安全的。
　　毕竟这也是个拿钱办事的世界。

　　苛澜给了她不少灵石，住一晚上没问题。

　　路过一个摊铺时，一群人围着水泄不通。
　　丁泠有些好奇也向前探头，想看清楚是什么妖魔鬼怪。

　　交错的人腿被什么东西撞了下，紧接着腰间一紧，丁泠低头看到一个圆润的脑袋。
　　上面还扎了两个圆滚滚黑亮的丸子头。
　　那小女孩抬头望着丁泠，抿着一条线的嘴巴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热滚滚的泪珠从眼眶缝隙啪嗒啪嗒落下，着实委屈可怜极了。

　　丁泠心一揪，将被撞坐在地上的小女孩扶起来。
　　用手擦着她脸颊的眼泪，柔声：“没事吧？你娘亲呢？”

　　听到“娘亲”，小女孩哭得更严重了。
　　丁泠叹息看了眼路野，将她抱起来，远离人群。

　　嘈杂远离，小女孩逐渐从大哭抽泣起来。
　　一个男人挤进来：“小团，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丁泠连忙将小孩放下，看向一旁过分年轻笑得风清气爽的男子：“你是？”

　　“我是她爹爹。”

　　“是吗？”丁泠低头问小女孩。

　　小女孩刚哭过，眼眶红红的，像个沾了露水的桃子，点了点头。

　　“你要看好她。”丁泠将小女孩推向那男子，男人抱起女孩道了声谢走了。

　　丁泠继续往前走，往后看了一眼，她看到小女孩自己走着脚步大摇大摆，手里还甩着什么东西。
　　“我怎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们不是父女？”

　　“不知道。”丁泠轻微摇了下头，又想不明白。
　　她们继续往前走，绕过那个最大最亮的阁楼，路这边异常冷清。
　　在路野拦住她之前，她顿住了脚步。

　　刚转身，脑袋突然“嗡”了一声，心猛抽了下。
　　她鬼使神差转了头，看向一条幽黑的小道，隐隐散发暗红色的光。

　　路野心中不好，就见丁泠命令的语气：“去看一下。”

　　路野托住丁泠的胳膊，让她安稳趴在高墙上。
　　高墙之后是一片荒芜的沙砾，迎面而来一阵冷风，像一把刺刀，刮得她脸颊发麻。

　　但是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因为心脏一阵震麻，在看到现在这副景象后。

　　一个男人批着鸦羽披风手撑着下颌坐在黑色椅子上。
　　风将那羽毛扬起，在月色下像波光粼粼的鳞片。
　　离很远，丁泠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也当然看不清楚其他人的模样。

　　但能看明白的是，他面前跪了一个人，被立着的人抽得血肉模糊。
　　他另一侧笔直站着个女人。

　　四人，或者不是人，组成一副诡异血腥的画面。
　　上空围绕着暗红雾气，空气中也夹杂着铁锈气息。

　　她们似乎误入了别人的杀人现场。

　　丁泠不知心底那副莫名的吸引力到底是什么，但是求生欲让她抓住路野的手，因为害怕发出声音，死咬着嘴唇对她摇头。
　　路野立刻明白，没等自己上去，伸手将丁泠拉下来，两人飞快往街道中心跑。

　　丁泠心中怒喊：好奇心害死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折白的蝙蝠羽翼迅速成型，黑色眼珠机械转动两下，她扶住腰间的剑，看向坐着的人：“圣主。”

　　被喊圣主的人，波谈汹涌的情绪在片刻熄灭，他的手指在夜色中白得发光，轻轻摆了两下，对那位执鞭的人道：“好了仓勿，将他带到万圣山地牢。”

　　“是。”仓勿回答得干脆利落，捞起地上半死不活的魔修走了。

　　随喻按住自己起伏的心脏，抑制住内心的冲动，嗓子有些干哑，淡薄的嘴唇漆红，唇斜勾着，能感受到某人情绪的激昂，嗓音含着浅浅笑意：“你跟着，别吓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