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缠着魔头结契》声声不念

2、第 2 章 她可能早就

　　丁泠在心里啧啧，又看向院里的花。
　　白色花朵玲珑细小，一夜之间全部绽放，她觉得很是新奇。
　　“这花很难得吗？”

　　“很是难得。”路野跟在她身侧同样凭栏而望，“寻常人见不得几次。”

　　丁泠缓缓点了下头，视线还没从花上移开，突然心又战栗下，她下意识扫了眼天空。
　　即将暮色，天依旧暗沉，看不出有什么变幻。
　　她想起那些蝙蝠，提步往回廊走，路野在她前侧时不时看她。
　　丁泠扯唇回着笑脸，眼睫却上下摆动，斟酌话语。
　　“小野，外面很乱吗？”

　　路野回头对上丁泠眼神，她眼眸亮亮的，显得没有太大城府。
　　“小主不用怕，悬霭宫很安全，虽然这里与万圣山挨得很近，但是没什么交流，况且悬霭宫有域主还有几位近神的大灵，他们缔契者也是难对付的凶兽妖物，很少有妖魔会涉足这里。”

　　听此，丁泠得出一个结论，外面世道凶险，这里能保证她基本的人身安全。
　　“近神”“大灵”“缔契”她完全听不懂，但是能猜出什么意思，但也只有意思了。

　　她的这位“未婚夫”倒是个厉害的人物，对她也挺友善，不知道两人之前是否见过？

　　对，丁泠现在觉得，时空可能不是扭曲了，她只是落入俗套地穿越了。

　　没见过还好，但这情况，不像没见过。
　　他们要是发现他们未来的域主夫人被换了，这该是怎么一番躁动呢？

　　丁泠心里发慌。

　　“万圣山和我们不对付吗？”丁泠看向一旁路野，她目前唯一信息来源。

　　路野抬眸闪过一丝疑惑，瞥了一眼丁泠，她面色平常，并无怪异，抿唇继续道：“嗯，万圣山是百妖魔修邪物之域，他们一向不喜欢我们通灵者，而且他们那位圣主妖王冷血无情、弑杀成性，所到之处必定血流成河，小主定要离那地远一些。”

　　丁泠眼波流转，有所思量点头。
　　反派魔头啊，关键人物get。

　　丁泠又围着这位“反派”聊了几句，他名声大，丁泠自然不敢问得太露骨，语言艺术拐了几个弯。
　　拼凑出大体状况。
　　她所在的地方是悬山的悬霭宫，也就是通灵域域主所住之地，山前是通灵域，山后的万丈断崖是万圣山。
　　虽说叫万圣山，但是地域辽阔，不仅万圣山那一点，还包括众多妖魔域地。

　　这位圣主登台是百年前弑杀原本妖王登位，上台第一件事不是肃清余党，而是灭了原先通灵域盛极一时的先宗门派，他保留了他们的身躯，尸体七零八散横在院子里，相当血腥。
　　听此，丁泠打了个寒颤。

　　几经回转，路野停在红木栅门前，朝丁泠微微颔首。
　　“小主，你进去歇息吧。”

　　“等等。”丁泠喊住她，“破阵要娶妻，这是惯例吗？”

　　“不是。域主之事，属下不好妄议。但是域主不会出尔反尔，既然小主已经破阵，域主会信守承诺，与你完亲。”

　　丁泠听着一板一眼的话，心中脉络逐渐清晰，她眼神松动：“你们认得我宗门吗？”

　　“路野……不知小主身份，其他人路野不知。”

　　“看不出我的身份吗？”

　　路野抬起头，见丁泠目光灼灼直视着她，她缓缓摇了摇头。
　　“通灵域宗门无数，除了通灵域也有散落各地的其他通灵者，路野实在有眼不识泰山。”

　　丁泠缓叹口气，收回眼神：“嗯，进屋吧。”

　　路野招手，两位上了年纪的人将门打开。
　　待丁泠进去，也进去了，其中一个立在屏风前，手掌交叉垂着头：“寝宫后殿浴池已经引好温泉，小主可梳洗后更衣。”

　　“好。”丁泠绕进屏风，迎面看到一面巨大的圆铜镜。
　　她走近，望着镜中人面容怔愣。

　　鹅蛋脸、长眉、杏眸，一张樱淡粉唇。
　　与她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说是几乎，是因为先前她熬夜作息不规律，眼睑下有浅浅眼壑，此前的人皮肤细腻白皙，就连脸部轮廓都顺畅不少。
　　丁泠将头发撩到身后，扒开脖颈的衣服，清晰看到她锁骨左侧有个红痣。

　　她大脑轰隆作响。
　　得嘞，她的床确实连接了某个神秘空间，在她熟睡时，将她从高空摔下。

　　这合理吗？

　　丁泠松开手，转身拂了下衣摆，面容肃冷扫去先前周转的嬉笑。
　　声调平缓但声音很高。
　　“喊路野进来。”

　　此时，屋顶飘过一抹黑色，在云雾弥漫之中显现出个身影，再细看能看到他身后黑翼三丈，羽毛边呈锯齿状，带着暗紫色光芒，在刹那隐去。
　　黑暗中的人闭上双眼，凉风将他额前碎发拂动，他倏地张开黑眸，片刻闪过红光。
　　他轻抬指尖，房顶上方的振翅乌鸦惨叫湮灭。
　　人也消失了。

　　与苛澜周旋的女人接受到这一信号，她身姿轻盈后退一步，又重新站回那屋顶处。
　　脸上黑纱随风舞动，眸珠却一动不动。
　　转身化为蝙蝠，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夜。
　　天空中的蝙蝠如同傀儡，跟在她身后。

　　一场闹剧来得突然，结束得突然。

　　路野望着头顶舞动的黑点消散时，正被丁泠叫进房间。

　　寝宫后殿有一室内温泉池，采用悬霭宫灵蕴温泉，在舒展身心时也能涵养灵力。
　　黛紫长幔将池内衬得朦朦胧胧，路野走进才看到丁泠趴在檐边。
　　她裸露着酥肩，听到动静抬起眸子，脸颊在蒸腾雾气中红红的。
　　“我失忆了。”

　　没等路野开口，丁泠先一步开口。

　　失忆是最好用的借口。
　　是以后不合时宜举措的最好开脱。

　　并且，她确定她是自己之后。

　　路野一时缄默，她不知道丁泠为什么会特意告诉她。
　　域主是通灵域一域之主，稳坐域主之位百年，成婚延后，传灵继位已是身不由己，他捺不住高位之忧以施固阵这种顽阵来择选命中人。
　　昭告一出，不仅通灵域沸沸扬扬，其他界域也蠢蠢欲动。不入流邪修魔修觊觎伪装前来的不少。
　　丁泠初灵一阶就破了阵，路野难判她身份异样。

　　丁泠知道她忌惮，翻个身，懒绵绵继续道：“我的身份现在在你们域主，还有你们域主那些门徒下已经验证通过。”

　　“是小野多虑。”路野俯身弯腰，“小主想知道什么，小野定知无不言。”

　　“放心，不会让你难做。”丁泠眼眸一顿，笑意浅了些，“你就说说这个固阵的来头吧。”

　　路野缓顿几秒，将来龙去脉简单陈述了一下。
　　与丁泠想得几乎没什么偏差。
　　那域主立阵娶妻，她从天而降误打误撞罢了。

　　丁泠手抬起，水流顺着她白瓷的手腕缓缓而下，指尖润亮，声线比先前平淡些许：“你们域主是怎样的人？”

　　“域主他……”路野半蹲在地，抬头瞥了眼水雾里的清雅美人，“域主自少登上域主之位，天赋异禀，慈悲为怀，心怀大义，掌管悬霭宫，护通灵各宗，清名在外，无人不敬他。”

　　在一堆盛赞中，丁泠拣出零星的信息。
　　总之这个备受吹捧的天之骄子，要娶来路不明的她这个小趴菜。
　　怪不得殿堂上那些人气成那样。

　　眼下，命是勉强保住了，可自己一无所知难免露馅，还得尽可能了解这个世界。
　　丁泠腰挺起，坐得板正：“关于通灵……”

　　这边屏风后出现个人影：“小主，域主来了。”

　　啊？
　　丁泠下意识捂住胸口，人在赤裸的时候是最无助的。

　　她接过路野急匆匆递过来的绸巾胡乱擦了一番。
　　绕过屏障望寝宫前殿走。

　　长幔随着穿堂风飘动着，烛火摇曳之处立着个板直的身影。
　　他背身负手而立，一动不动。

　　纵使丁泠再不知，也晓得这种玄幻世界，感官是十分灵敏的。
　　她步子不算轻，面前的人依旧未动。
　　不管是矜持还是尊重，都给她这个“未婚妻”暗搏了些许好感。

　　“域主。”丁泠学着那些人称呼。

　　苛澜缓缓转过身，看到丁泠时，目光微顿，很快挪开朝路野抬了下眼皮。
　　路野俯身离开。
　　人走，他将眼神又放在丁泠身上，她身上沾染着花瓣气息，还带着灵力的温热。
　　“叫我苛澜就好。”

　　“好的，苛澜。”丁泠没客套，她又回归无害可亲的伪装模样。
　　“我是，丁泠。”

　　丁泠紧紧盯着苛澜的反应，苛澜只是点了下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动。
　　似乎这场自我介绍，没有怪异点。

　　于是——，“我失忆了。”

　　苛澜原本淡褐眸子终于有所起伏得浓稠起来：“猜到了。”

　　猜到了？丁泠呼吸一沉，不好预感地放缓语调：“你认识我？”
　　她感觉到对面的人目光聚集起来，在她上下扫了下，似乎也在观察她的反应。

　　最终，“不重要。”

　　丁泠暗吸了几口凉气，她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最重要的是苛澜说的话模棱两可，她得不到重要的信息。

　　目前最重要的，她要搞清楚这个世界，不能稀里糊涂把自己嫁出去。

　　她又打不过这些人。

　　苛澜似乎想起什么，肃正神情变得温柔几分。
　　“放心，这里很安全，我也不会伤害你。那些记忆无关紧要，记不记得都无所谓，近日你就这里住下，有什么问题、想知道的，找守宫侍女路野，她灵力要比普通的灵侍高几阶，她负责保护你。”
　　“成婚的事，是一个月后，在此之前，我有很多事要处理，想见我的话，告诉路野就行。”

　　丁泠听此身后己经起了冷汗。
　　那些记忆？
　　什么记忆？
　　她还是她，还是不是她？

　　…她到底是谁。

　　一种诡异的思考慢慢发酵，最终落在合理但怪诞的猜测。

　　她可能真的失忆了。
　　如果她真的是她的话，苛澜不会认识她，因为她从异世界来。
　　但是苛澜见过她，认得她。
　　她可能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