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法制史进修直播间》卷个卷心饼

6、法律的起源（6） 礼始于祀（

　　温初辞差点把手中的经验守则扔出去。

　　他闭眼缓了许久，直到细思极恐的后背发麻慢慢消失，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这位前辈怎么如此喜欢恶作剧啊！

　　鲜红的字迹是刚劲有力的钢笔字：

　　【神明没有血肉之躯，祭司也没有。】
　　【神明没有名字，祭司也没有。】
　　【信徒信仰神明，但不理解祭司。】

　　最后的文字被一条一条血红色的红线划掉，只留下隐约的笔画。

　　【相信……不相信……】
　　【不要慌张，不要慌张，不要慌张！！！】

　　温初辞看不清，他不知道要相信什么，也不知道不能相信什么。
　　他紧盯着重复的文字，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副本的规则吗？”

　　“不是，这仍然只是那位前辈的经验。所以，它们可能是片面的，甚至是虚假的，请宿主自行判断。”

　　温初辞没有从法渊的提示中获得确切的答案，只好默默地念叨分析这些文字，嚼一口阿北送来的果子。
　　“这原始社会的果子还挺好吃的，又软又甜……”

　　“本阶段关卡完成，请宿主前往下一个关卡。”
　　法渊突然出声打断了温初辞的话。

　　“我能把果子带走吗？还没吃完，多浪费。”

　　“……不能。”
　　法渊面无表情地淡淡回答。

　　“那等我再啃两口！”
　　温初辞迫不及待地抓过一个颜色鲜艳，形状饱满的果子。

　　“……”
　　法渊无言，直接给人带走了，半个果子都没给温初辞留。

　　“喂……！”

　　——
　　祭祀的现场，温初辞的脖子上戴了石块、狼牙和羽毛的项链，头上戴着一顶柳条编织的羽毛帽子。
　　原始部落鲜有的装饰物都堆在了他的身上，各种石块和骨头总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重重的帽子压得他脖子生疼。

　　“系统哥，我不会啊，我连祭祀的流程都没有看过，一会儿要干什么？”
　　温初辞小声地嘀咕道。

　　“请宿主不要慌张。”

　　温初辞等了好一会儿，硬是没听到法渊说下句。
　　“然后呢？”

　　“不要慌张。”法渊回复道。

　　“……？”

　　「笑死了人机哥」
　　「喷不了，这是真人机」
　　「不要慌张。」

　　温初辞举起手中用来当法杖的木棍，扬手就要给端正地站着的人影当头一棒，试图让系统哥给他爆经验。
　　他刚抬起手，就被不远处熟悉的男声喊住了。

　　“祭司大人，祭祀都准备好了，请这边来。”
　　阿北向温初辞招招手，笑脸盈盈地跑到人面前来。
　　脸上很用力的微笑看起来有点傻，莫名让他这具魁梧的身材没有了攻击力。

　　“好，我们走吧。”
　　温初辞收起木棍，跟在阿北的身后。

　　「我看这个阿北也是个好人啊」
　　「闺蜜，这是你想看的一米九双开门。」

　　眼前两个弹幕刚飘过，其他文字突然就看不到了。
　　温初辞停下步子，回头见法渊站在原地，正在疯狂捣鼓手腕上的仪表盘。

　　干什么呢这是？

　　“祭司大人？”
　　阿北自顾自地走了几步，回头见温初辞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又跑了回来，站在他的身边。

　　“没事，走吧。”

　　祭祀现场用木杆围成了一个圈，地上凿了一个不小的洞，放了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盛了清水。
　　圆圈的正前面摆了一些比较大的石头，上面放了新鲜的肉，有的还在滴血。

　　温初辞闻着肉类的腥气，不太舒服地揉了揉鼻子。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里的食物珍贵，这块新鲜的肉足够很多人填饱肚子。
　　但这些远古人类宁可用它来祭祀，献给根本看不见的神明，而他们自己已经饿了很久很久了。

　　温初辞走到前面的小高地上，手里紧紧握着木棍。
　　长相野蛮的人们将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虔诚地仰望着他，热烈的目光充满了某种盲目的期盼，盯得温初辞一阵发怵。
　　他们像一群饥饿的饿狼，兴奋地盯着温初辞这个猎物，仿佛随时准备释放野蛮的天性，冲上来一阵撕咬。

　　温初辞的身形晃了晃，握着木棍的手紧张地出了汗。
　　如果现在掉链子的话，这群人应该会扑过来将他撕碎吧？

　　“宿主，不要慌张。”
　　法渊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

　　“说得轻巧。”
　　温初辞保持着唇形不动，用气音说出模糊的音节。

　　一个现代人怎么在深知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明的基础上，气定神闲地招摇撞骗呢？

　　温初辞紧握着木棍的拳头微微发抖。
　　他举起木棍，缓声道：“仪式开始。”

　　人们敲起了木头或者石头，乒乒乓乓的声音格外刺耳。
　　他们说着一些连翻译都无能为力的话，大抵是这个时代才有的唬人咒语。

　　现场声音很吵，吵到温初辞耳膜发疼，脑袋发晕。
　　声音逐渐掩盖温初辞身上的骨块装饰品碰撞发出的声音。

　　法渊要靠在温初辞的耳边，用很大的声音才能让温初辞听见。
　　“做点什么吧，宿主。”

　　“做什么？”

　　“什么都可以，不要慌张。”

　　「不要慌张。」
　　「不要慌张……」
　　「不要慌张」

　　温初辞的眼前刷过弹幕，密密麻麻的，全是这四个字。
　　他逐渐有点不认识这四个字，越看越觉得文字很陌生，文字在扭曲，在跳舞。

　　“咳……”
　　温初辞眼前一晕，一阵强烈的恶心感让他无比反胃，差点栽到地上去。

　　身边的法渊及时拉住他的胳膊，而他的另一只往前扑的手被一个跪着的人双手扶住。

　　是阿北。
　　他双膝规规矩矩地跪在祭司大人面前，双手捧着对方的手，目光虔诚而殷切地看着对方。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无数古人类目光炯炯地看向这边，手中的动作生生停住，像是被人强行按下暂停键一般。

　　寂静笼罩着祭祀场，只剩下温初辞脖子上挂着的骨头装饰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

　　“祭司大人，您怎么了？”
　　阿北捧着温初辞的手，率先打破了安静。

　　温初辞被问得心下一惊，胃里恶心的感觉更加明显了，根本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好像就是突然之间像中蛊一般，被“不要慌张”恐吓到了。
　　可那明明是一句很简单的提醒。

　　他紧张到双手用力握紧，死死地捏着两人的手。

　　感受到力道的阿北疑惑地歪过头，眉头微微皱起来。

　　“宿主，松手。”

　　法渊及时的提醒让温初辞像惊弓之鸟一般弹开，瞬间松开了阿北的手。
　　他往后靠了靠，全靠依靠着法渊，才不至于摔在地上。

　　【警告，警告！副本稳定度正在下降，*主的污染值正在上升】
　　【请宿主注意，副本稳定度正在下降！】

　　伴随着脑海里回响的警报和提示，阿北歪头看着温初辞的脸上咧开大大的笑容。
　　“祭司大人，您，怎么了？”
　　咧开的嘴笑得越来越开，在原本长相端正的阿北脸上看起来格外狰狞，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

　　如果副本的稳定度下降的话，没有谁能保证不出现什么……

　　温初辞狠狠打了个寒战。

　　眼前的人脸上是已经完全不属于人类的笑容，嘴角咧到一个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皮肉绷紧到快要裂开。
　　他虔诚地看着温初辞，瞳孔里闪烁着炙热的光芒，更像是看到鲜肉的饿狼。

　　【警告！污染！！警告！！】

　　温初辞被脑海中的警报吵得头疼。

　　「不要慌张！」
　　「不要慌张！！信徒信仰神明，神明！」
　　「信徒不理解祭司！」

　　千钧一发之际，弹幕开始疯狂刷起之前出现过的提示。

　　“不要慌张。”

　　身后响起法渊沉稳的声音，不像是安慰，更像是命令。

　　不能慌张。

　　不能像人类一样露出胆怯。

　　温初辞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剧烈的疼痛仿佛能从头晕中撕开一个裂缝。
　　他举起手中的棍子，狠狠地往前砸去，敲在了阿北的肩膀上。

　　一声痛呼，伴随着祭司脖子上的装饰物清脆作响。

　　“放肆。”
　　温初辞扬起下巴，躲过阿北的目光和脸庞。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阿北受到污染而变异的脸庞。

　　而在所有人的眼里，他更像是高傲地抬起头，手里举起刚刚惩罚过信徒的木棍，如同神明附体一般。

　　“不过是……代价罢了。信徒的不虔诚，让祭司必须承受神明的责罚……”
　　温初辞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缓缓低头，看向被他手里的棍子打到侧躺在地上的人。
　　“神明的怒火太过沉重，而我必须用这具血肉躯壳去承受。你们信仰神明，反倒对传达神意的我大为不敬吗？”

　　似乎没有任何破绽，祭司大人嘴唇的苍白和额头的汗水就是这番话最好的证据。

　　台下的古人类现实呆滞了一秒，随后纷纷跪在了地上。

　　“是神明！神明降临了！”
　　“祭司大人在倾听神的声音。”
　　“是祭司大人在为我们的错误受苦……”
　　“……”

　　在温初辞看来分外拙劣的借口，被所有人相信了。
　　就连阿北都忍着疼痛，强行跪在温初辞的脚边，磕头谢罪。

　　他再次抬头时，脸上已经没有了让温初辞感觉陌生的表情。
　　仿佛刚刚表现的失控，只是温初辞的幻觉。

　　【检测到副本稳定性上升。】
　　【未发现污染物。】

　　温初辞暗中松了口气。
　　看来只要他表现出任何破绽，甚至只是感到恐惧和胆怯，都会被影响并且产生幻觉。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脖子上的装饰清脆作响。

　　“阿北，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