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法制史进修直播间》卷个卷心饼

4、法律的起源（4） 礼始于祀（

　　伴随着法渊的声音，温初辞的眼前和直播间出现了漂浮的文字。

　　「截图干什么？愣着啊！」
　　「知识以一种狡猾的方式进入了我的脑子。」
　　「我比以前的任何时候都要相信古人类的神明崇拜……」
　　「就是不会反抗啊，他们都不会反抗，他们只会觉得自己不够虔诚，然后继续磕头，继续拜」
　　「我去，逻辑闭环，所以主播不管说什么都会被解读成神明的指示，同意或者拒绝，都会被解读成神明的旨意」
　　「判断没有意义，不要产生判断」

　　“副本稳定性98%，宿主污染值0%，系统判定本关卡完成度很高……”
　　法渊判定的声音刚落，弹幕上重复最后纸条的内容变多了起来。

　　「判断没有意义，不要产生判断！」
　　「不要产生判断」
　　「不要产生判断！」

　　弹幕像是跟随某种号召一样开始刷这个纸条提示的文字，一排一排的相似文字从眼前晃过，过分重复的文字让温初辞对这几个字感到陌生。
　　这群一直以来氛围很欢脱的直播间观众像是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夺了舍。

　　“刷屏的弹幕可以从直播间清除吗？虽然重复有利于记忆，但这句话我真的已经记住了，不用在我的面前重复。”

　　温初辞的话听得法渊都愣住了。
　　还真是油盐不进啊……怪不得污染值是0，以前的宿主遇到副本和弹幕被夺舍干扰，至少会感到恐惧的。

　　这和看见神秘鬼魂留下“die”的死亡预告，脱口而出“爹”有什么区别？

　　也是给他的这一任宿主卡上bug了。

　　地面上的血迹和残肢被副本清除了，消失的血腥味让噩梦般的场景像错觉一样消失了。
　　清晨的阳光照进洞穴的时候，地面上只有粗糙的尘土石砾。

　　温初辞往洞穴外走，赤脚踩在洞穴内的地面上，扎脚的石砾让他再次想起不久前这片土地上血腥的场景。
　　总觉得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身体上一样。

　　但这些痕迹就这样消失了，被副本抹除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洞穴外，族人们穿戴着狩猎的简单武器，招呼着其他人，看起来是打算一起外出狩猎。
　　他们的脚上是用软藤胡乱编织的鞋，每一个人的脚上都没有任何血迹。

　　在求大祭司开展祭祀活动中死亡的人已经彻底被副本抹除了。
　　而在这个副本世界中，能记得那些被抹除的npc的，只有温初辞一人。

　　“我还需要举办求雨仪式吗？我不会啊？如果我的求雨仪式不能真的给族群带来降雨怎么办？会判定失败吗？”
　　温初辞问了一连串问题。
　　他当初就是因为自己对求雨的仪式一无所知，才对答应祭祀有所迟疑的。

　　“现在还没有这个任务要求。”

　　副本的时间快速推移，周围的环境和光线快速变化，最后停留在了天色变暗的时候。

　　出去狩猎的人回来，人数明显比温初辞一开始看见的时候少很多，带回来的猎物也是一些看不懂过的小动物。
　　温初辞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长相乱七八糟的怪物，或许是兔子或者鸡的远古形态。

　　这么一点小东西，远远不能让在场的所有人充饥。
　　部落的族人们好像对这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习以为常，面色平静地用钝的石头分割猎物。

　　猎物分割的速度很慢，他们还处于旧石器时代，工具只是现有的石块和粗略打磨的石头。
　　精细打磨的刀具以及狩猎的工具出现，已经是新石器时代的事情了。

　　石块并不锋利，每一下都要反复切割，最终还不如用蛮力撕扯。

　　温初辞站在不远处，看着远古人费力地做着分食物的工作，本就长得乱七八糟的远古小兽，现在更是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它们的体型太小了，甚至连骨架都显得非常单薄，就算是均分，每一个成年组人分到手里的肉块都只有小小一块。
　　有的人分得更少，甚至只有手心里的一点肉沫。

　　但是，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争抢。
　　他们遵循着特定的程序，接过分食物的人拿来的分量，或多或少，默默地接受着。

　　分食的石头上有一块分量较大的生肉，占据了远古小兽身体的一半。
　　为首的人将生肉放在一个像食皿的石头容器上，双手捧着石头，一步一步向温初辞走来。

　　越来越近的距离让温初辞心底发怵，他往后退了一步，胸口的骨头项链就发出了一声脆响。

　　蹲在一旁的远古人往声音的方向看来，注视着献给祭司的大块生肉，以及祭司脖子上戴着的不明骨制品响亮。
　　相比于他们手掌上少得可怜的分量，那块生肉是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艳羡的食物。

　　为首的人走到温初辞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双膝跪下，将手中的石器高高地举过头顶，高度在温初辞的胸膛前。

　　“恳请大祭司，以求山神庇佑，许我们满载而归，这是我们请求神明的诚意。”

　　远古小兽的一半都在温初辞的面前，如果这一半分给族人们，每个人手中拿到的至少多一倍。
　　所有人虎视眈眈地看着那盆肉，然后将目光转移到了温初辞身上。

　　又来了……

　　求雨的话，他还能去思考一下人工降雨的条件。
　　但是这打猎的话……
　　还要让他上战场吗？

　　温初辞紧急地思考着解决族人饥饿的办法。
　　“系统哥，打猎的话，我可以造工具吗？比如打磨一下刀具，发明一下弓箭什么的？”

　　“你要不然直接造个坦克出来呢？”

　　“哦，可以吗？”

　　法渊看了他一眼，在通过他的面部表情分析这人是不是在正经地问这个问题。

　　「让法学生徒手生搓坦克出来是不是有点苛刻了？」
　　「能问出这个问题也真的是神人了」
　　「坦克是没有后视镜的知道吗？」
　　「我怎么跟不上年轻人脑回路？」

　　弹幕上的吐槽让温初辞憋笑憋得很痛苦。

　　“宿主，副本当前的阶段为旧石器时代，你无法跨越时代创造新的工具。”

　　“哦……所以我要怎么答应他们狩猎到更好的食物啊！”
　　温初辞在和系统沟通的专属空间里无能狂怒。

　　遇到与副本关卡相关的问题，法渊也不回答了。

　　而在温初辞纠结的时候，跪立的古人类没有听见大祭司的同意，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磕头，手上还拿着盛放鲜肉的石器。
　　他极具号召力的嗓音喊着“恳请祭司恩准”，后面的族人也纷纷行动起来。

　　他们将自己手中分到的少得可怜的肉拿过来，一个一个将手中的肉块或者肉沫放在磕头的人手中的石器上。

　　温初辞看出来了，他们仍然没有质疑他这个祭司的拒绝来源于跨次元的因素，而仅仅是将一切的原因都归于自己不够虔诚。

　　献给祭司和神明的肉还不够多，所以祭司不愿意为他们供奉山神。
　　他们给祭司和神明磕头还不够响，所以祭司不愿意为他们供奉雨神，举办求雨仪式。

　　还不够，仅仅是全族一半的猎物也还不够，仅仅是用死亡的代价换取神明的怜悯也还不够。

　　温初辞看着垒得越来越高的生肉堆，他意识到自己只有同意才能结束这群人痴迷且愚昧的行为。

　　“够了。”
　　温初辞伸手挡住了想要将手中的一小块肉放在石器上的女子，那个女子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幼的小孩。
　　“神明听见了你们的声音，我会举办仪式供奉山神。”

　　在人群欢呼之前，温初辞率先抬手制止过分兴奋的人群。
　　“这些，也拿去分给大家。”

　　磕头的人直起身子，双手捏着石器，分外困惑地看着温初辞。
　　他大概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以往都是要尽可能多地向神明和祭司表达自己的诚意。
　　族人们也如此认为，所以才会心照不宣地将自己手中少得可怜的食物献出来，哪怕他们已经饥饿了很久，有的甚至濒临死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温初辞，没有按照他的行为动弹。

　　【警告，副本稳定性面临挑战，请宿主立刻做出判断！】
　　【重复，请宿主立刻做出判断！】

　　判断，判断，又是判断！

　　警报声在温初辞的脑中回响，他的思绪更乱了。
　　刚刚的话语是他有感而发，丝毫没有想到仅仅是一句话就会引发副本紊乱。

　　刺耳的警报声让他一阵阵耳鸣，眼前黑一块白一块的，眩晕得过分。

　　他双手摁住太阳穴才感觉好受一些，情急之下又想起那句提示的纸条。

　　不要产生判断。

　　他不应该产生判断。

　　“神明，神明要求这么做的……”

　　温初辞脑中的警报和耳鸣让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副本中，他吃痛虚弱的声音却在安静的族群中清晰可闻。

　　族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几近咆哮的声音感谢着神明的恩赐。
　　“感谢神明垂怜！”
　　“神明垂怜！！”
　　他们的声音嘶哑亢奋，用尽了自己的所有声音嘶吼咆哮，被太阳晒得黝黑粗糙的皮肤透着充血的红色。

　　为首的人行着跪拜大礼，后面的人也跟着跪，年长的人、因为狩猎而重伤的人，还有年幼的孩子。
　　他们没有人顾忌自己的身体状况，就像刚刚没有人在意自己献出仅有的食物会不会饿死一样。

　　古人类用温初辞无法理解的虔诚和盲目，感恩着神明垂怜，给他们多留了一块肉。

　　“不管我说什么，只要我代表神明的权威，他们都会相信我吗？”
　　温初辞微弱的声音被掩盖在疯狂的欢呼声中。

　　哪怕是让所有人献出仅有的食物？
　　哪怕是随意让人为了神明去死？
　　所有的一切，只要借由神明的旨意，都会被远古的人类无条件遵守吗？

　　法渊站在他的身侧，淡淡开口道：“不要产生判断。”

　　因为没有意义。

　　谁站在那里都好，只要披上了代表神明的祭司外壳，就可以为神正名。
　　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只要冠以神的名义，就会被盲目遵守。

　　无论多么荒谬，这些人自会为他寻找答案。

　　甚至，这个外壳里，是他们从族群中被选择的祭司，还是一个外来者，都不重要。

　　是谁都不重要。

　　一旦他暴露出属于自己的思考，副本就会立刻拉响警报。

　　温初辞好像已经找到了这个副本保持稳定性的法则。
　　就是前辈的那一句“不要产生判断”。

　　“滴”地一声响后，耳边的警报声消失。

　　温初辞像是经历了剧烈的运动，额头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脸色也苍白得过分。

　　“祭司大人，感谢您为我们传达神明的旨意。”

　　温初辞听见声音，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