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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随风 风轻尘伤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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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晟温柔地看着床上熟睡的小女孩,却猛然间想起一件事情。
风无极假扮风无惊,又坠崖失踪,而风轻尘带西陵晟回风息山庄的那一日,风轻尘说他抓到了风无惊。
带着满心仇恨,西陵晟和风轻尘决心杀了他,对于他们来说,杀了风无惊,杀父之仇才能得报。
对于“风无惊”来说,死亡才是赎罪,才是解脱。
此刻西陵晟想起那个被杀的男人。
当时他被风轻尘囚禁在山庄,一连数日水米未进,肩膀的伤口早已经溃烂,整个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莫非那个形同枯槁的男人,他,他是风无极?
九月二十八日夜,难得平静的时刻就这样戛然而止。
西陵晟看着小女孩,眸中原本的温情骤然一滞,眉峰下意识蹙起,喉结滚动了两下,视线不自觉垂落,连带着语气都添了许多苦涩。
“是…我和轻尘哥…杀了…三庄主。”
冷玉和庭弈容惊讶地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西陵晟缓缓俯下身子,无力地跪倒在冷玉面前。
“你这是…”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西陵晟双手死死攥着衣襟,眼底的愧色翻涌成滔天悲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颤抖:“当日风无惊坠崖…不是,是三庄主坠崖,轻尘哥抓到了三庄主,轻尘哥以为他是风无惊,就把他囚禁在山庄,逼他承认他所犯下的罪行,最后我和轻尘哥为了报仇,就…就…”
就错杀了风无极。
心心念念的复仇,最后的结果却是错杀了无辜的人,西陵晟此刻痛不欲生,脑海里全是风无极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模样。
错杀了无辜的人,复仇就变成了天大的罪恶,这简直是造化弄人,西陵晟再也说不下去,他一头栽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庭弈容束手无措,只好蹲下身子拿手绢慌乱地擦着西陵晟的眼泪,低声道:“别哭…阿晟…不要吵醒露露…”
冷玉痛苦地阖上双眼,任由眼泪肆意滑落。
尽管她心里清楚,也无数次劝慰过自己,造成这一切后果的始作俑者是风无惊,可当她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还是如此难以接受。
她哭着说道:“你们…让我再如何为风庄主治伤?”
西陵晟踉踉跄跄冲到冷玉身前连连磕头,低声哭喊道:“杀人偿命,我愿意以命换命,求冷玉娘子救下轻尘哥,我愿给三庄主偿命!”
申严飞慌忙跟跪下来,扶住西陵晟向冷玉求情:“冷玉娘子,我愿替少爷偿命!”
西陵晟甩开申严飞的手,痛苦地伏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他哭着喊道:“我偿命,我偿命…冷玉娘子,我求你,我求你救救轻尘哥…”
看着眼前慌乱的一切,庭弈容禁不住垂泪,不知如何是好,司云鹤呆滞一旁,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情绪已全然失控的两个人。
正在熟睡的风轻露被西陵晟的哭声吵醒,她睁眼看到正在哭泣的冷玉,爬起身来到冷玉的身旁,抱住冷玉说道:“娘,别哭,阿爹会心疼的。”
冷玉擦了擦眼泪,捧着风轻露稚嫩的小脸,哽咽问道:“你会想阿爹吗?会怪阿爹为什么不在你身边吗?”
风轻露点了头又连连摇头:“我会想阿爹,我不怪阿爹,阿爹一定是愿意陪在我身边的。”
冷玉将风轻露拥在怀里,温柔地说道:“你阿爹是个好人,他非常爱你,如果可以,他愿意日日夜夜陪伴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
她转而望向西陵晟,强忍着泪水低声说道:“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你起来吧,风无极一定不愿意看到我对风轻尘见死不救,我不能让他难过。”
西陵晟跌坐在地上,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眼泪却控制不住流了下来,庭弈容在西陵晟身后,伸出双臂环抱他的脖颈,西陵晟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愧疚,埋在庭弈容臂弯中闷声痛哭起来。
隔壁房间,昏暗的烛光下,一直昏迷的风轻尘似乎听见了西陵晟的哭声,他指尖微微蜷动,似乎在拼尽全力,想要睁开眼睛。
九月二十九日。
崇明山的晨雾裹着碎冰,如白刃般刮过崖边枯木,枝桠上凝结的霜花簌簌坠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细屑。
西陵晟从房间出来,看到正堂门口,风轻尘正坐在木轮椅上,温柔地看向他,身旁仅有一名弟子陪伴。
西陵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人已经先冲了过去。
“轻尘哥,你…”
风轻尘低头抚摸着座下的木轮椅,温喃喃道:“阿晟,你瞧,这木轮椅还是我为你打造的。”
他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庞竟泛起一层薄红,像是寒夜将熄时骤然窜起的火星,黯淡的眸子里迸出一缕清亮的光。
西陵晟心底的光却彻底熄灭了。
他强忍着痛苦,轻轻蹲在风轻尘身旁,柔声问道:“轻尘哥,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风轻尘不忍看向泪眼婆娑的西陵晟,只能仰天长叹而又故作平静问道:“三叔和三婶娘的孩子,你可知道在哪里?”
“她就在隔壁,我去叫她过来可好?”
“不必了…”一股冷风扑面而来,风轻尘压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天竟这样冷…”
西陵晟示意一旁的弟子:“给庄主拿件披风来。”他蹲下身子握了握风轻尘的手,一股彻骨的冰冷瞬间在掌心传来,他强压着心中的痛苦,低声对风轻尘说道:“哥,她叫风轻露,模样生的可爱,我带她来看你好不好。”
“风轻露,很好听的名字…”
风轻尘缓缓摇头:“我…我没脸面对她,还是不见了,希望她永远不知道这一切,能无忧无虑地长大。”
西陵晟泪水夺眶而出:“轻尘哥,我希望你长命百岁,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风轻尘为西陵晟拭去眼泪:“阿晟,人生离别苦,可是我不希望你哭。”
“好,我不哭,门口冷,我带你回屋好不好?”
“这里空气好,在屋里我喘不过气来。”风轻尘咳嗽两声,又慢慢平复下来平复下来,他看向西陵晟的眼神中浸着碎光,还带着些许慌乱,“阿晟,你知道吗?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风息山庄之所以能够重建,是因为你哥哥一直在暗中资助我,他求我保护你。”
风轻尘温柔地凝视西陵晟,只敢在心中默念着——阿晟,我是真心想保护你…
他苦笑着坦白道:“若不是因为你哥,我也不可能重建山庄,当日我救你,也是希望能借助凌王府的力量杀了风无惊,为我父亲报仇,你在我身边这些年,每喊我一声哥,我心中都会有愧…”
风轻尘面庞上的光芒渐渐褪去,苍白的脸上艰难挂出一丝微笑,“阿晟…你会不会怪我利用你?我想,你不会…我应该也没有很过分地利用你…”
西陵晟喉间滚动,却又抿紧嘴巴一言不发,脑海中闪过这些年朝夕相伴的每一天,他没有一刻觉得风轻尘是在利用他。
而这竟然是日日夜夜梗在风轻尘心中消散不去的愧疚,愧疚到在生命尽头,还要为此向他忏悔。
风轻尘好傻。
西陵晟苦涩地摇摇头,嘴角硬生生扯出一抹扭曲的微笑,他的手轻轻覆上风轻尘的手,而后又攥紧,指尖忍不住微微发颤。
“哥,我不怪你…”
西陵晟话音未落,眼里的泪水便不受控制地顺着鼻梁滑落,将眼下的皮肤泡得发白起皱,砸在交握的手背上,凉得刺骨。
“阿晟,不要哭,为我做一件事好吗?”
西陵晟垂头低声道:“哥,你说,你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办好。”
风轻尘摘下腰间的令牌,递给西陵晟:“我意将风息山庄庄主之位传给风轻露,请你将这枚庄主令牌转交给三婶娘。”
那庄主令牌似有千斤重,沉甸甸交在西陵晟的手上,又好似压在心头,让西陵晟喘不过气来。
风轻尘满眼担忧:“风息山庄庄主之位从不传女,将庄主之位传给三婶娘与风轻露,她们日后必然麻烦重重,我不放心,所以我想请阿晟保护好三婶娘与风轻露。”
西陵晟攥紧令牌,颤抖回答道:“哥,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人欺负她们的。”
一股剧烈的疼痛自肺腑之间袭来,风轻尘猛烈地咳嗽起来。
站在正堂门后的秃发别厉手中拿着银针,想要冲出来为风轻尘救治,却在片刻之间选择驻足门后,不再干预风轻尘的病情,只安静地等待风轻尘与西陵晟的呼唤。
风轻尘的情况就在昨夜急转直下,秃发别厉仔细回忆了昨夜施救的全过程,心里无比清楚,是风轻尘心中一心求死,没有了生的意愿,无论他和冷玉娘子医术如何高明,此时此刻都已经是无力回天了。
或许,从冷玉娘子使出削风引那一刻,风轻尘就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所以他不想活了。
秃发别厉看了一眼银针,手又垂落下去,风轻尘油尽灯枯,银针可以缓解他的痛苦,而他似乎不想缓解,他在默默忍受这份痛苦,以惩罚自己错杀风无极的罪过。
他无法面对这份弥天大错,更无法面对冷玉母女。
冷风吹进正堂,寒意也吹进秃发别厉的心里,身为医者,他只能无言沉默,转身回了内堂,收起了银针,安静地等待着西陵晟那一声宣告风轻尘死亡的哀嚎。
风轻尘将随身携带的钥匙交给西陵晟:“这是风息山庄密库的钥匙,密库里有风息十三掌和无痕步秘籍抄本,风息十三掌交由三婶娘,请三婶娘带领门派传承下去,无痕步抄本是我亲手所写,我将它送予你,希望对你的轻功有所助益。”
西陵晟带着哭腔祈求道:“哥,你不要再说了,就当是为了我,不要说这些放弃的话好吗?冷玉娘子愿意救你,她不怪你…”
风轻尘反握住西陵晟的手,无力地摇摇头:“不行了阿晟,我真的很痛,不想再挣扎了,我现在才知道,当年你被风无惊重伤,为你疗伤的那些日日夜夜,你又有多么痛苦,你能撑过来,真的不容易,我为你骄傲…”
西陵晟心中喃喃,轻尘哥,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当年没有你,我活不下来。
风轻尘呼吸愈发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他大口大口吞咽着空气,却依旧像被扼住了喉咙般喘不过气,面中血色已全然褪去,脸色惨白如纸,额角的冷汗顺着颧骨滑落,浸湿了衣襟,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连说话都要拼尽全身力气——
“就当是为了我,好好活下去,以后若遇到痛苦的事情,也像从前那样,撑过去,不要轻易放弃生命…”
西陵晟看在眼里,仿佛一瞬间回到当年风轻尘救治他的时候,那五脏六腑钻心的痛,他感同身受。
那每一分每一秒的痛苦都是真的。
此刻他心如刀绞,情绪却慢慢收敛下来,只剩眼泪无声滑落,他轻轻抚摸着风轻尘的后背,平静而又温柔地回答道:“哥,我会听你的话,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阿晟,能与你相识,真是万幸,我死后,就把我葬在崇明山上,一切从简,你不要来看我,只要记得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风轻尘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目光注视着晨起的太阳,眼睑缓缓垂下,再无动静,冷风依旧带着西陵晟低声的呼唤轻轻吹过耳边,只是渐渐的,风轻尘什么也听不见了。
“轻尘哥...”
“轻尘哥...”
外界的冷与热、身心的痛与苦都悄然褪去,风轻尘感觉不到疼了,五脏六腑仿佛在温润中重获新生,连呼吸都变得格外顺畅,仿佛洗尽了所有疲惫与沉疴,全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放松,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盈。
西陵晟那一声声低唤,也渐渐弱了下去,直至彻底沉寂,他顺着风轻尘的目光看向远方,和煦的阳光铺满在崇明山上。
可在西陵晟的世界里,只剩无边无际的寒凉,他的胸口像被巨石碾过,痛得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声带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他缓缓抬手,轻轻阖上风轻尘的双眼,轮椅上的风轻尘微微歪着头,面容平静,睡得安详。
西陵晟心中低语道:哥,太阳升起来了——
内堂的秃发别厉没有听到西陵晟的哀嚎,却忽似心灵感应一般,莫名生出解脱之感,就这么替备受疼痛折磨的风轻尘松了一口气。
秃发别厉知道,轻尘已经化风而去。
一种悲凉的情绪腾然从心底里弥漫开来。
大宣盛世纵有皇权一统,这天下却仍然无序,江湖武林私斗不止,杀戮不断,罪恶之刃残害着无数无辜的生命,他秃发别厉是医者,想要救死扶伤,却始终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良善之人死去。
冷玉娘子与庭弈容、司云鹤陆续赶来,看着西陵晟呆站在风轻尘身边,都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西陵晟嘘声制止。
“轻尘哥喜欢安静,我们就在崇明山上,给他选一处僻静的地方吧。”
庭弈容担心地望着西陵晟,却没能在他脸上看到任何一点波澜,庭弈容心中清楚,此时此刻他心里,太苦了。
人总是这样,在痛到极致绝望的时候,情绪反而无比平静。
众人陪西陵晟一路往崇明山顶走去,在南麓寻了一块洒满阳光的空地,一致决定将风轻尘安葬在这里。
西陵晟徒手掬起一捧黄土,指缝间的泥沙簌簌滑落,他却顾不上擦拭,只是一捧接一捧,缓缓将土堆向那方新坟,每一次弯腰、抬手,都沉重得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掌心被粗粝的泥土磨得发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执拗地一点点堆起那座承载着不舍与思念的坟丘。
站在风轻尘坟前,西陵晟终于开口,他将庄主令牌交给冷玉娘子,低声说道:“这是轻尘哥的遗愿,希望风轻露担任风息山庄庄主,在冷玉娘子的带领下,一起将风息十三掌传承下去。”
冷玉接过庄主令牌,犹豫道:“可是轻露还小,我也不知道她是否愿意担任庄主之位,总要问过她的意愿才好。”
西陵晟点点头:“想来轻尘哥也不愿意勉强,他不愿意勉强任何人,既然如此,就劳烦冷玉娘子先问过轻露的意愿,再做决定。”
风轻尘后事备的匆忙,连墓碑都来不及准备,西陵晟蹲下身来,抚摸着新坟上的泥土,喃喃自语道:“哥,庄主任命还要问过风轻露的意愿,不过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替你打理好风息山庄,绝不会让山庄在你手里没落。”
众人一言不发,只等西陵晟安排,西陵晟双眸含泪,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却是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
司云鹤与秃发别厉连忙扶住西陵晟。
庭弈容担忧说道:“你才痊愈不久,身体消耗太多了,先回山庄好好休息,人死不能复生,阿晟,你要...你要节哀。”
秃发别厉也说道:“容儿说的对,阿晟,我背你回山庄去。”
西陵晟只是沉默,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任由秃发别厉将他背起,一路下山回山庄去。
山庄一如往日般平静,又徒增了几分冷清。
秃发别厉将西陵晟缓缓放下,西陵晟目光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像具失去魂魄的木偶,循着正堂的方向机械地挪动脚步,不过短短几步,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双腿脱力一软,整个人直直栽倒在地,彻底昏了过去。
“阿晟——”
几人手忙脚乱将他抬回内堂,刚停下来喘了两口气,就听见庄内弟子匆匆赶来禀报,说是门外有人受伤。
山庄内一时群龙无首,冷玉只好暂为代劳,她取下西陵晟腰间的庄主令牌,领着众人往山庄门口走去。
来到门口,几人看到门外一男子右胸受伤坐在地上,另一人双膝跪地,死死托着他的胳膊,生怕他倒下,脑袋不住朝门内探,眉宇间拧成一团急色。
庭弈容一眼望过去,心头猛然一震,大惊失色道:“…献王兄??”
受伤的人正是献王西陵琪,他身后的年轻男子见庭弈容出来,对着庭弈容大喊道:“太后救命!”
“太后?”冷玉一脸惊讶,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庭弈容,实在不敢相信一直跟随在秃发别厉身边的医女竟然是太后。
庭弈容不及多想,快步冲过去为西陵琪检查伤口,她指尖触到黏腻的血迹时,禁不住眉头紧蹙,她抬头欲问西陵琪身后的年轻男子缘由,视线却毫无预兆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一眼太过猝不及防,庭弈容整个人突然就愣住了。
这年轻男子…分明在哪里见过。
“你...你是?”
年轻男子毕恭毕敬回答道:“属下是王爷侍从,名叫势原。”
西陵琪每次去昌乐坊寻找庭弈容时都是独身一人,庭弈容知道西陵琪武功不高,身边定然有近侍暗中跟随,只是她从来没见过面。
这一对视,庭弈容就觉得如此眼熟,心中已然笃定自己与他见过面,只不过实在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容儿....”
西陵琪有气无力地喊着,发愣的庭弈容才回过神来。
“王兄,你别动,我替你检查一下。”
出于医者本能,秃发别厉也跑过来和庭弈容一起检查西陵琪的伤势,他缓缓撕开西陵琪右胸破碎的外袍,暗红的血珠缓缓渗出,浸润里衣,顺着衣襟往下淌,在素色衣料上晕开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
西陵琪右胸伤口一寸有余,看起来像是剑伤,伤口平整,斜切入体,看起来很深,却是外深内浅,并没有伤到要害。
秃发别厉意味深长说了一句:“万幸,不过还是要小心伤口溃烂感染。”随后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
“冷玉娘子,快派人扶王兄进偏院。”
冷玉当机立断,命人将西陵琪抬入偏院静养,势原大步流星紧随其后,衣袂随风翻飞,步履匆忙间满是焦灼。
立于门口的庭弈容眉心微蹙,凝望着势原仓促远去的背影,心底竟无端升起一缕莫名的不安,如蛛丝般缠绕,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