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野》画棋夷

101、冷玉 西陵昡假意

　　季净渊只见过易容的靖南王，并不认识西陵琪的模样，完全想不到为什么势原会出现在一个陌生男子的身后，对那陌生男子俯首称臣。

　　更没想明白势原突然带了一队人马冲了出来，与季净渊的手下厮杀起来。

　　但他分明瞧见了势原对他的眼神暗示，和当时在靖王府正堂要他退下的眼神一模一样。

　　季净渊大脑一片空白，稀里糊涂就下令所有手下匆忙逃离现场。

　　同样大脑一片空白的还有庭弈容。

　　因为在她眼前出现的人，竟然是死而复生的献王西陵琪。

　　庭弈容不可置信地盯着向她奔跑而来的西陵琪，喃喃道：“这不可能……”

　　“容儿，你没事吧？”西陵琪冲到庭弈容身边，扶着她的双肩关切询问。

　　在西陵琪的视角里，此刻庭弈容柔情似水与他深情对望，实则庭弈容却是目不转睛紧紧凝视着他。

　　“王兄你……你不是……？”

　　“容儿，先离开这里，再许我和你解释…”

　　话未说完就被西陵晟的哀嚎打断。

　　“轻尘哥——”西陵晟踉跄跪倒在风轻尘身边，试图唤醒已经陷入昏迷的风轻尘。

　　“哥，你醒醒，你看看我！我在这里，我就在你身边…”

　　西陵晟带着浓重哭腔的呼喊刺破混乱，让失神的庭弈容猛地回神，她立刻制止西陵晟，急迫叫道：“别碰他！阿晟！不要动他！”

　　话音未落，一直隐在山庄门后静观战况的秃发别厉也已纵身冲出，直奔风轻尘而来，他指尖搭上风轻尘脉搏的瞬间，眸色当即黯淡下来。

　　一股浑浊之气深侵肺腑，致使经脉逆行紊乱，血气壅塞成瘀，眼下风轻尘心脉衰微如风中残烛，喘息已经是气若游丝。

　　如此重伤，只怕是已经无力回天。

　　秃发别厉沉声叮嘱西陵晟：“莫要晃动，他五脏六腑已受重创，一动便是雪上加霜。”

　　他扭头对山庄弟子喊道：“速取担舆来，把庄主抬回堂内！”

　　西陵琪心道，原来那日季净渊所说的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是秃发大夫，没想到是他跟着庭弈容不远千里来到了梧州。

　　不过，风轻尘伤势太重，就算秃发大夫医术再怎么高明，想来也救不了风轻尘了。

　　西陵晟哭着喊道：“先生，求你救救我哥，求求你！”

　　一声声“我哥”让一旁的西陵琪听的有些恍惚，好像西陵晟口口声声所喊的人，是他一母同胞的哥哥西陵昡。

　　将死之人是风轻尘，都令西陵晟如此痛彻心扉，假如是西陵昡死了，西陵晟定然会生不如死。

　　而他西陵琪要夺取天下，西陵昡必须死，斩草要除根，他也决不允许西陵晟活下去。

　　西陵琪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虽然他是皇子，西陵昡西陵晟与他有尊卑之分，但论及血缘宗亲，他与凌王府昡晟双生世子到底是堂兄弟，想到有朝一日要除掉兄弟二人，他仍然心有悲戚。

　　可这份杀意与夺取天下的决心，他绝不动摇。

　　秃发别厉在随身携带的小口袋中取出一颗药丸塞进风轻尘嘴里，以稳定他的心脉，延缓气血运行，又指挥众人将他抬入山庄之内，以待进一步救治。

　　“晟公子，快去取我药箱和银针。”

　　秃发别厉不忘吩咐西陵晟帮忙，庭弈容紧紧跟在秃发别厉身旁，焦急询问道：“师父，他的心脉因浊气所致而逆转倒行，施针会不会加快他血液循环速度，致使他心脉衰竭？”

　　秃发别厉步履不停，人却陷入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说道：“锁住云膻穴，或许风庄主还有救。”

　　庭弈容心里清楚，针入云膻穴可止人心息，但要求大夫必须在短暂时间之内完成施针，恢复病人气息脉搏，否则轻则大脑损伤终生昏迷，重则心脉不复当即窒息死亡。

　　锁住云膻穴的时间只有不到三分之一刻钟，超过这个时间必有生命危险，以风轻尘当下虚弱的身体状况，恐怕他会撑不过去。

　　庭弈容忍不住问道：“师父可有把握？”

　　“没有。”

　　秃发别厉回答毫不犹豫，他余光瞥向庭弈容，又确认西陵晟不在身边，才低声叹气道：“风庄主伤势实在太重，左右难逃一死，不如让我一试，我或许还能延续他的性命。”

　　庭弈容心中一酸，再不多言一句，一路沉默随着秃发别厉回了山庄，人群逐渐散去，山庄门前终于安静下来。

　　西陵晟匆忙取来银针药箱，焦急询问秃发别厉：“师父可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秃发别厉仔细检查着风轻尘的眼睛，故作从容支开西陵晟：“去取一炷细香，只留三分之一点燃即可，必须是最细的香，粗香时间长，无法判断燃烧时间。”

　　西陵晟马上就要走，又听秃发别厉说道：“晟公子要是能找到墨灵蛇胆，风庄主活下来的几率会再增一分。”

　　墨灵蛇并非大宣常见蛇类，蛇胆更是珍惜，西陵晟一听就急了：“秃发师父，这实在为难，墨灵蛇胆乃朝贡之物，梧州怎么会有？”

　　西陵琪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冷眼瞧着秃发别厉为风轻尘诊治，心中想起太皇太后曾经大张旗鼓赏赐给靖南王一颗墨灵蛇胆，朝野上下人尽皆知。

　　现在这颗墨灵蛇胆就存放在靖南王府宝库之中，西陵琪还在盘算要不要开口之际，就听庭弈容突然说道：“靖南王有一颗母后赏赐的墨灵蛇胆，不知现在是否还在。”

　　“我去求靖南王！”西陵晟立即说道。

　　申严飞跟着说道：“我也去！”

　　庭弈容也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去，如若万不得已，我便下令命他让出墨灵蛇胆，以后再偿还与他。”

　　三人正要动身，就听的一旁沉默半天的西陵琪幽幽开口道：“不用去了，靖南王率兵造反了。”

　　三人面面相觑，俱是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西陵晟尤其怒不可遏，又怕吵到秃发别厉，只好忍着怒火，声音可以压低冷得像冰：“靖南王怎敢造反？献王兄消息属实吗？”

　　“属实，靖南王早有异心，太皇太后派我诈死潜伏梧州，意在探查靖南王的秘密，梧州武林各派之所以敢起兵声援恒王，就是因为背后有靖南王的支持。”

　　庭弈容也顾不上深究靖南王造反一事，心中只惦记那枚墨灵蛇胆，她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

　　西陵晟说道：“我去靖南王府偷蛇胆！”

　　西陵琪当即拒绝：“不可，你并不熟悉靖南王府，还是我派心腹去吧，他熟悉靖南王府，知道靖南王宝库所在之处，定然能找到墨灵蛇胆。”

　　庭弈容也劝阻道：“没错，你痊愈不久，功力尚未恢复，又不佩刀剑，此去怕是危险重重，还是听王兄的安排，让王兄派人去取墨灵蛇胆吧。”

　　西陵晟一脸感激：“既如此，献王兄，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照顾好容…照顾好你的皇嫂和风庄主，等我带墨灵蛇胆回来。”

　　一句“你的皇嫂”让西陵琪心底泛起涟漪，话到嘴边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等他西陵琪坐了皇位，庭弈容一样会是西陵晟的皇嫂。

　　带着这份回味，西陵琪离开风息山庄，带着一直在门外等候的势原回了靖南王府。

　　“风轻尘若是死去，风息山庄群龙无首，局势对我们将会更加有利，墨灵蛇胆珍贵无比，王爷当真要这等宝物交给风息山庄吗？”

　　势原全然不解西陵琪的决定，西陵琪只是淡然一笑，毫不在意说道：“风轻尘伤势太重，就算有这颗墨灵蛇胆，只怕也无力回天，而取到这枚墨灵蛇胆，获取容儿与西陵晟的信任却更加重要。”

　　势原无奈，王爷想拿墨灵蛇胆做投名状，他也无可厚非，可王爷到底是为了做投名状，还是为了成全太后的心意，想来王爷自己也分不清楚。

　　他忍不住提醒道：“王爷，可是神公说了，大动即将出现，让我们三日内尽快撤离梧州，王爷作何打算？风轻尘病重，要想带走太后和西陵晟，怕是他们不肯。”

　　西陵琪冷哼一声：“本王自有办法。驾——”

　　二人驾马离去，行进之间，西陵琪已是计上心头。

　　而风息山庄此刻已经是乱作一团。

　　西陵晟站在正堂门外，焦急地等待着秃发别厉的消息，不过是等待一小柱香的时间，他已经度日如年。

　　司云鹤走过来拍拍西陵晟的肩膀，安抚道：“你别慌，我已经向书院弟子派发紧急任务，遍寻梧州名医名药，尽我书院所能救助风庄主，风庄主年轻力壮，一定能度过这次难关。”

　　西陵晟无不担忧问道：“现在武林视风息山庄为叛徒，书院弟子行事可还方便？”

　　司云鹤回说：“无妨，就算武林人有心团结，风无惊已死，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梧州武林，光一个季净渊还掀不出什么花样来，风庄主虽然年轻，但武林人无不知晓他的仁德品行，想来是愿意出手相助的。”

　　两人正说着，一弟子匆忙赶来，对西陵晟说道：“晟少爷，门外有一对母女求见。”

　　西陵晟与司云鹤双双疑惑：“母女？”

　　“是的，一对母女，说能救风庄主一命。”

　　一听能救风轻尘，西陵晟毫不犹豫说道：“快请进来。”

　　他随着弟子匆忙往门口前去，迎接那对能救风轻尘的母女。

　　门外一位农妇打扮的女子，怀中抱着一女孩，正翘首望着山庄门内。

　　女子见西陵晟过来，倒也不多客套，径直上前将怀中女孩强行塞进西陵晟怀中，便不顾门内弟子阻拦就冲进山庄内。

　　“哎——”

　　西陵晟直接懵了，他不知女子是何身份，女子也不认识他，就将孩子强行塞给他，这太离谱了。

　　小女孩看起来不到三岁，冲着西陵晟裂开小嘴一笑，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

　　“哎…”

　　西陵晟与小女孩面面相觑，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女孩不会是风轻尘的女儿吧？

　　他也顾不上许多，抱紧女孩匆忙追着女子的脚步往正堂走去。

　　女子对山庄十分熟悉，没多久就来到了正堂门口，她刚要推门而入，就被跟过来的西陵晟拦住了。

　　“敢问娘子大名？”

　　“我叫冷玉，你再拦我，风轻尘就要死掉了。”

　　西陵晟质疑道：“冷玉娘子如何保证能救活他？”

　　冷玉并不解释，只是突然提掌拍向西陵晟，毫不顾忌西陵晟怀中还抱着她的孩子。

　　西陵晟猝不及防，怕冷玉伤到孩子，只好反身以背抵下一掌，不过这一掌到西陵晟身边时却又戛然而止。

　　这一掌，是擎风掌。

　　江湖武林还从没有见过女子会使用风息山庄独门武功风息十三掌的人。

　　司云鹤急得差点出手阻拦，压低声音喊道：“你要做什么！”

　　西陵晟察觉到一股掌力掠过后背又猛然停滞，心中暗惊此女子所用掌法竟然是擎风掌，他更加好奇女子身份，却也顾不上询问，只得先带她进了正堂，许她救治风轻尘。

　　沉香已灭，风轻尘还在昏迷，秃发别厉为风轻尘解开云膻穴，又稳住他体内倒行浊气，浊气虽然停滞下来，却没有消散的迹象。

　　冷玉上前说道：“针法有用，起效却实在太慢，轻尘扛不住的，削风引可破浊气，还是让我来吧。”

　　一句“轻尘”引得在场几人都好奇猜测她的身份，秃发别厉一回头，就见一陌生女子皱着眉头朝他走了过来。

　　削风引专解擎风掌，既然这陌生女子说她会削风引，秃发别厉也没理由阻拦她为风轻尘施救，只好取下银针退至一旁，让她救治。

　　冷玉扶起风轻尘，在他身后盘腿而坐，正准备运功起势，西陵晟突然抓住她的手臂，恳切乞求道：“冷玉娘子，我求你，求你一定救活我哥…”

　　庭弈容眼睛一酸，别过头去不忍心看西陵晟无助的模样，冷玉心中触动，语气也有所缓和：“时间紧迫，别再耽搁了。”

　　司云鹤上前将西陵晟带出正堂，庭弈容和秃发别厉也跟随离开，众人一起在门口焦急等待着。

　　小女孩细细的手臂环抱在西陵晟脖颈上，乖巧地趴在他肩头，庭弈容见她可爱，忽然想起了小公主西陵珣。许久不见西陵珣，想必她又长高了，长大了。

　　司云鹤好奇女孩身份，忍不住开口逗问道：“小姑娘，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毫不怯懦，瓮声瓮气回答道：“我阿爹叫风无极。”

　　几人恍然大悟，原来这对母女是风无极的妻女。

　　风无极是风息山庄三庄主，江湖上许久没有他的消息，西陵晟也很少听风轻尘说起风无极。

　　风息山庄禁止门内弟子成亲，难怪风无极一直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原来是娶妻生子去了。

　　司云鹤又问道：“你阿爹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山庄呢？”

　　小女孩回答道：“阿爹死了。”

　　司云鹤瞬间沉默，庭弈容满眼心疼看着小女孩，西陵晟轻轻地拍着小女孩后背，试图将她哄睡。

　　夜色沉沉，冷风吹在西陵晟心头，吹不散他心急如焚的情绪，小女孩趴在西陵晟肩头，渐渐睡去，剩下几人站在正堂门口无言等待。

　　在苦等两个时辰之后，正堂门终于缓缓打开。

　　冷玉面色倦怠，眉宇间凝着未散的疲惫，声音轻得近乎有气无力，对着西陵晟颔首道：“去看看他吧。”

　　小女孩睡眼惺忪，睫毛还沾着几分睡意，小嘴含糊不清地呢喃着“阿娘”，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伸手便要冷玉来抱。

　　西陵晟连忙颔首谢过，伸手便要将孩子递到冷玉怀中，手腕却忽然被庭弈容轻轻拦下。

　　“冷玉娘子已然乏极，便让我来抱吧，”庭弈容的声音温和，目光落向小女孩时，不自觉浸了几分柔意，“你快去瞧瞧风庄主才是。”

　　西陵晟依言将孩子递过去，匆忙间抬眼，恰好撞见庭弈容眼底翻涌的柔情——那目光澄澈又温热，尽数落在怀中小小的身影上。

　　他心头微微一怔，莫名生出几分异样，连忙垂落双目，不敢再多看，只匆匆将孩子往庭弈容怀中一送，便转身快步往内室走去，步履间多了三分仓促。

　　内室里，风轻尘正安静沉睡着，苍白的面庞全无半分血色，呼吸轻得像是停滞了一般。

　　“轻尘哥他——”

　　冷玉解释道：“他伤势太重，体内浊气一时半刻是消散不完，现在先让他休息，明日我再为他治疗，只是…”

　　西陵晟惊问道：“只是什么？”

　　冷玉无奈道：“他似乎是在全无防备的状态下生生接下这一掌的，伤势实在太重，只怕削风引也无力回天，是生是死要看天意。”

　　秃发别厉为风轻尘把过脉后，试图安抚西陵晟：“风庄主浊气消散不少，脉象确实平稳了许多，他还年轻，有这位娘子和我在，再加上墨灵蛇胆，风庄主一定能扛过这一关。”

　　西陵晟伏在床边，喉间哽咽地发紧，眼泪无声垂落下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当初我重伤垂危，他就是这样为我疗伤，整整七天七夜不眠不休，耗尽心血才将我从鬼门关拉回，如今他躺在这里，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能为他分担半分苦楚…”

　　庭弈容亦悄然落泪。

　　她站在西陵晟身后，低声劝说道：“阿晟，让风庄主好好休息，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几人正打算离开，榻上沉睡的风轻尘忽然喉间溢出一丝微弱的气音，他眼帘轻颤着，却始终无力睁开，他气息细若游丝，一字一顿地断续道：“你是…三婶娘…”

　　冷玉身形一顿，当即回身快步来到床边，温声说道：“轻尘，是我，三婶娘在这儿。”

　　风轻尘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唇瓣苍白地翕动着，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混着喉间的哽咽，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三婶娘…对不起…三叔…是是我…杀…的…”

　　他一个字也说不清楚，冷玉也听的稀里糊涂，为保他性命无虞，只得阻止道：“你现在需要休息，有什么想说的话，等你好了再与我们说。”

　　风轻尘还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在疼痛中又渐渐陷入昏迷。

　　秃发别厉开口道：“他必须休息，你们都走吧，今夜就由我守在这里，观察他的情况，你们放心吧。”

　　西陵晟感激说道：“我们就在隔壁房间，先生如果有需要，一定要立刻喊我！”

　　秃发别厉点点头：“快去休息吧。”

　　西陵晟引冷玉、庭弈容、司云鹤来到隔壁房间，照顾好熟睡的小女孩之后，冷玉将她与风无极的经历与他们一一道来。

　　风无惊一死，消息当即传遍了梧州各地，这一夜冷玉前来相助，也是刚巧在崇明山下听到消息，风轻尘与风无惊在风息山庄门前展开决战，风无惊战死，风轻尘重伤，冷玉与风无惊有血海深仇，所以毫不犹豫赶来山庄搭救风轻尘。

　　冷玉之所以能救风轻尘，是因为她练成了风息十三掌——第十三掌削风引，而削风引正是克制擎风掌的唯一招式。

　　司云鹤疑惑：“风息十三掌不是童男之身才可以修习的吗？女子怎么能练风息十三掌？”

　　冷玉解释道：“风息十三掌并非纯阳功法，实则是内功阴法。童男之身修炼，是因纯阳之体可中和功法阴寒，避免走火入魔；而女子本身属阴，体质与功法阴寒之性暗合，反倒比男子更适配，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司云鹤继续问道：“那三庄主风无极他…”

　　烛火昏沉，忽明忽暗间映着冷玉的脸。回忆起与风无极曾经的点点滴滴，她神色骤敛，眸底原本淡淡的波澜渐渐沉凝，漫起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她自幼便随母亲隐居崇明山，避世而居，因母亲沉疴难愈，冷玉不得不频频下山求医购药，一日雨后，山路湿滑难行，她行至半途不慎摔倒扭伤脚踝，正当狼狈难行之际，恰逢风无极经过，将她救下。

　　从此以后，风无极时常下山帮冷玉买药，两人暗生情愫，约定终身，从冷玉母亲去世后，风无极便搬进了冷玉家中，与她一同隐居。

　　两人朝夕相处的那些年，是冷玉最幸福的时光，风无极在屋后一角开辟了一小块地，他沉迷农作，整日研究稻谷与蔬果，冷玉则在闲暇之余看了看风息十三掌秘籍，原本是随意练习，后来在风无极的指点下倒也练得有模有样。

　　直到有一天，风无惊突然出现，以泄露独门秘籍为由，要处死风无极和冷玉。

　　彼时冷玉已有身孕，在风无极苦苦哀求下，风无惊才同意放冷玉一马，但他提出了一个条件，他要风无极扮成他的模样，与朝廷对抗。

　　风无极知道风无惊意在谋逆，他假扮风无惊，将会成为众矢之的，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

　　他了解风无惊，风无惊心狠手辣，即使他替风无惊死了，风无惊也不会放过冷玉，所以他暗中叮嘱冷玉，不要管他是生是死，让她无论如何都要逃出去。

　　冷玉的确顺利逃走了，但也与风无极断了联络，她再次得知风无极的下落，是江湖传来风息山庄被朝廷清剿，风无惊受伤坠崖的消息。

　　冷玉知道，那受伤坠崖的人一定是风无极，她在崇明山下寻找了数月，不见风无极尸骨，万般无奈之下，才接受了这个事实——风无极永远不会回来了。

　　西陵晟疑惑地问：“他们并非孪生兄弟，又是如何假扮风无惊，瞒过山庄上下所有人呢？”

　　冷玉眸色渐渐暗淡下去，那眼眶将落未落的泪花从眼中隐去，随即漾开的是如寒潭结冰般的冷冽。

　　“回春堂。”冷玉神色凝重，将这些年她所做的暗中调查尽数告知西陵晟。

　　“回春堂专做死人生意，他们低价收购尸身，剥下面皮，再制成人皮面具，达到易容的目的。”

　　西陵晟更加不解：“有这么多人需要易容吗？”

　　冷玉也摸不清缘由，只继续说道：“我查过之后，发现回春堂幕后老板是靖南王府的人，似乎是靖南王的第一幕僚，府上下人都喊他神公，但这神公背景来历不详，我要照顾露露，实在抽不开身再去调查。”

　　众人随着冷玉的目光，一起望向床上熟睡的女孩，温柔说道：“她叫风轻露，是风无极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