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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痛失 “若是前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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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院低矮破旧的南房,屋里终日不见阳光,昏暗潮湿,墙皮早已脱落了,墙上凹凸不平。
沈念看着这毫无生机、死气多生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向前摸索着,脚下皆是潮湿的苔藓,而四处杂草多生。
“柔妃怎么可能会迷晕我,这之中必然是有什么误会。”沈念这般想着,却又感到一股无能。
她的脚突然踩到了一块转坡处的苔藓,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鬓间的发簪顷刻脱落,砸到滑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万幸的是一条树枝在前面草丛岔立着,沈念立马抓住了它重新立稳。
“沈姑娘吗……”一声虚弱的声音从幽幽处传来,沈念一听便知这是曲笑曼了。
沈念向前奔去,推开半掩的房门,迎面而来的是漂浮在空中的尘灰,“曲姐姐,你怎么样了?”
“咳…咳……”
沈念怔住了,映入她眼帘的是不是原本温柔惊艳岁月的柔妃,而今却被变成了一副虚弱而不得动弹的模样,躺在角落瑟瑟发抖。
曲笑曼的脸早已失去了血色,只有嘴边还有着微微的咳血渗着,衣裳也早已污乱不堪。
“这个时候,也只有你会来看我了…”
沈念不可置信地慢慢俯下身子,用手去抚摸曲笑曼的脸庞。
那原本干净透亮的脸,而今却也尘土满面。
“曲姐姐,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沈念眼前逐渐模糊,“红琳呢?”
“早就被拖走了。”
曲笑曼缓缓抬起手试着去牵沈念的手,却抖得厉害。那双原本纤细柔嫩的手,如今也被折磨得皮骨一昀。
沈念牵住了她,忍着自己的情绪,却也止不住地颤抖。
曲笑曼缓缓抬起眼眸,那是迷乱中徒留的一份清澈,“沈姑娘,不要自责,你没做错什么。”
“不,曲姐姐,你不该是这样的……”沈念睫毛剧烈地抖动,鼻头开始泛酸。
她疼得心尖发酸,她疼她受了那么多苦。
“沈姑娘,这事不怪你,他们早想这么做了……”曲笑曼抬头望向顶处,“我的时日不多了…”
听到这儿,沈念的心咯噔了一下。
“沈姑娘,你要听听我的故事吗?”曲笑曼也不低头,还是像以前那样浅浅地,浅浅地笑。
“我原来也是个闺中女子,有着自己的青梅竹马,他姓浦名万,是个英姿潇洒的少年将军。
“那年,他勒马停在我面前,一身黑衣却掩不住卓尔英姿,正含笑望着我,鲜衣怒马。
“我弹琴,是他最爱的《梅花三弄》,而他,也在我练琴之时挥剑自练,花落成雨。”曲笑曼停了一下,眼眉低垂,
“只是后来,恰逢当今圣上穿平服出街游行,圣上听闻《梅花三弄》,便也来趣,这也成了我被招进宫之由,被封为柔妃,自此之后,我跟他的见面越来越少……很多妃子也嫉恨我,包括曾与我交好的齐芝芝,原来我们是那么要好,后来也是怨眼相对,曾经在圣上的宴会上,她也是当众指出我不良之处,后来遭圣上谴责,自此之后便再也没有与我往来了。那么多人恨我获得圣上的圣宠,可我也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沈念凝视着曲笑曼,却也不知为何,痛就从心底里刺着,一直到深处。
“后来,中元节我收到浦万的信,本想赴约,刚踏上那座丹凤桥,不曾想被圣上亲信韩秦撞见,我本是圣上亲自挑选入宫的,却做出此等愧对圣上之事,圣上恼羞不已,自那之后,我就被打入冷宫一般,整日渡在这思柔殿,不得私自出行。”
曲笑曼转过眼眉,依旧那么柔柔地看向沈念,“你看,本可以一生尊享荣华富贵,却因私情葬送自己一生,可笑吧……”曲笑曼垂下眉眼,泪珠却不禁潸然而下,“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后悔心仪于他,我也只想好好地,和他度过余生,只想要这般……便好。”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承载了太多的情感,终于承受不住,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一颗颗滑落。
“沈念,”
“帮我朔成一个遗愿吧,”
“去兆丰,找申爷爷,替我好好看看他。”
“若是前朝无缘念,何故来世再相见…”
冷雨淅沥而下,寒意阵阵袭来。
沈念用布盖住曲笑曼,深深地磕下头去。
……
沈念缓缓地,扶着墙埙,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走出房门,她微微仰起脸庞,脸上却泛着湿意。
一只麻雀忽悠地飞入这片鸾乱之地,凄小的声响幽幽地盘桓在这荒凉天地间,靡叶旧旧,簌簌洒落。
墨发蜿蜒,白衣覆身,她眼神阴沉而诡谲,看着眼前这番破败之景,竟有些恍然之色,不切之感。
明明那么温柔的女子,只是想赴场少女心之所向的约宴,却因皇权势位不得已被夺走了倾泻爱意的机会…
她做错了什么呢。
为什么她就有错。
又有谁愿意去听她说呢。
倏地,那只麻雀一头栽进草丛里,发出怵人的凄惨叫声,打断了沈念的思绪,扰了清净。
……
沈念沉默了。
或许不会有人,也不敢有人去这么做。
每个人都对皇权抱有慑恐的心理,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位妃子去得罪圣上…
也许这就是拜服在禾绢之下所应有的觉悟。
沈念她不明白,若是圣上之责是普福众生,为了百姓之介祉而上位,而今却又何止变成这番模样?
为自己一时之念,破他人终生幻想。
这个世界本应当为诸行无常,众生平等,互为亲熟而非尔虞我诈,若是为了心中所欲,崇媚高位而弃身边之人于不顾,又何配为万人之上的独当一席?
沈念痴笑了一声,而今她也不过是个逃奴,到底是个贱民,有何资质去讳言这世间千千万万,你我之系。
雨下得更大了,却依旧不见那只麻雀任何动响。
“去兆丰,找申爷爷,帮我好好看看他。”曲笑曼生前的话又回现在沈念的耳畔,依旧是那么柔柔的,缓缓的,只是再也听不到了。
若是此地唯一一个念挂自己的人都离自己而去了,这番偌大的皇宫也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沈念看不上那些荣华富贵,厌倦权使人作奴,她永远忘不了曲笑曼手腕上那几把早已化不去的伤疤,忘不了她落寞眼神的中的哀韵。
若是他日有朝再次回到这般宫殿,她宁可为他人承受苦难,而非施加苦难于他人。
来世不要再委屈自己了,曲笑曼……
一群鸟儿惊起飞过空中。
一旁的栾树上,张沄睿静坐在其上,默默看着眼前的少女离开此院,他也没动,唇角牵起,悠然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