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鸿》小屿亭春

6、末愿 她疼她受了

　　秋风飒然而过，万木轻轻摇曳。五彩缤纷的秋叶，在空中翻飞飘舞，一切都显得如诗如画。

　　“沈姑娘，快来，尝尝我刚做的桂花糕。”曲笑曼在院里的小茶几旁浅笑着，但依旧有媚态横生。

　　沈念身着浅素轻纱羽衣从屋里出来，长发轻飘，发间插着珍珠的水玉兰花簪，身姿袅袅，脸上经历一番梳妆打扮之后呈现出一番倾城绝色又不娇艳的容颜，红琳见了都要惊叹一声。

　　曲笑曼的目光落在沈念身上，嘴角漾开了一朵花，如同春风吹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沈姑娘，生得可真是好看。”

　　沈念也低头抿笑，“柔妃喜爱桂花？”

　　曲笑曼折下一支桂花，插在茶几上的花瓶内，“也不叫喜爱，只是能让我想起一位故人罢了。”曲笑曼为沈念沏下一杯茶，理着头，也不改颜色，低声说道：“沈姑娘，若是有心仪之人，别苦着自己了。”

　　沈念凝神注视着曲笑曼倒茶，却不然发现其左手手腕处有着若隐若现的伤疤，那一刻她沉默了，也许女子生在这世上，在某些人眼里本就是低人一等的，那些所谓的情情爱爱，或许最后都要女子的牺牲来做结，小窗凝坐独幽情，为含金柳，为芳兰芷，为雨前茶。

　　“沈姑娘？”曲笑曼喊了一声，沈念这才隐含泪水，看向眼前这位女子，这位柔妃。

　　“随我去逛逛梦云亭吧。”

　　沈念闻言便起身，谁料红琳着着急急跑过来，“小姐小姐！家主来了！”

　　曲笑曼愣了愣，急忙确认，“你是说，爹来了？！”

　　“是的，小姐！”

　　那是沈念待在这里这么长时间第一次看见那很少出现诚心的喜悦的脸上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笑容，和泪。

　　“曲儿！曲儿——”曲良桂踉跄着跑过来，提着几袋药包，向这边奔来。

　　曲笑曼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从她那凝滞的眼睛里像泉水似的奔涌出来，成串的泪珠就扑籁籁地滚下来，显得那般伤心欲绝，令人怜悯。

　　“曲儿，你还好吗？”曲良桂一把抓住曲笑曼，“身上有没有哪里不适？”说着连忙上上下下看看。
　　“爹，我没事，”曲笑曼笑里含泪，紧抱住她的父亲，她的爹。

　　此时的曲良桂不再是当朝名臣，而是她的父亲，她日日夜夜想念的家人。
　　她也不是柔妃，那个被软囚禁在这宫中的妃子，而是一位父亲日夜担心的女儿。

　　“曲儿，这是爹给你带的药包，你一定要按时服用，别忘了，要记得照顾身子……”
　　“知道了爹…”
　　“你个小囡囡…”

　　沈念在一旁默默看着，她双眸清浅，敛在纤长睫羽下，平静剔透，浅浅提笑，这或许就是人活在这世上最伟大的愿望了吧，“与家人团聚…”

　　眼前的曲良桂缓缓松开女儿，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沈念。
　　“想必这位便是与曲儿同住的沈姑娘吧。”曲良桂摸了把胡须，向沈念点头致意。

　　“小女之名，不足挂齿，见过曲相。”

　　“也不知道你跟我家囡囡过得好不好，我待会儿在派遣下人给你们送些衣裳，别冻着身子了。”曲良桂一脸慈祥。

　　“爹，你太费心了，我跟沈姑娘过得很好的…”

　　那日，和风煦阳，沈念只觉得那是个极好的午后，她不为多数地感受到被关怀的暖意。

　　待曲良桂走后，她随曲笑曼用了晚膳之后，便都歇下了。

　　只是这一歇，着实有点久。

　　等沈念醒过来之时，已是晌午，而一旁，是位从未见过的侍女。

　　“沈念，你终于醒了！可叫我好等。”
　　“请问，你是？”

　　“哟，曲笑曼没给你提过我家娘娘啊？我家娘娘可是当今圣上的爱妃乔妃！我是她的婢女紫怡，怎么，不认得？也是，像你这种贱民也没什么资格知道，到你这里来也真是晦气……”紫怡挑落着眉眼，俨然一副蔑视沈念的模样。

　　沈念有些疑惑，但彼时面前正巧有位线人可问，何乐而不为呢？

　　“紫怡姑娘，那么究竟发生了何事？柔妃去了哪里？”

　　“想知道啊？”紫怡抬起下巴，斜眼看着沈念，丢给她一张帕布，慢悠悠地抬起她的右脚，“给我擦下鞋，擦不干净的话，休想。”

　　沈念看着那双娇艳的布鞋，暂未回话。只是应了声便拾起帕布，伸手给她去擦鞋。

　　紫怡整理好容貌，娇俏地抬起头，“还真是听话。那我就来告诉你发生了何事。
　　“你被曲笑曼迷晕过后，府里便有人上报了圣上，指责曲笑曼想毒杀与她共住的女子…”
　　“迷晕？”沈念有些吃惊。
　　“你虽然很微贱吧，但毕竟也是个人，圣上那么明鉴，怎么会置之不理呢？”紫怡抚摸着自己的指甲不焦不急说道，“这曲笑曼啊，立马就被下令关进早被冷置已久的柴房，还挨了十五棍子呢，你说惨不惨，啊？哈哈哈哈……”

　　十五棍？！那是要死人的！

　　听完这般描述，沈念气愤地一个扫眼，将那帕布猛地甩在紫怡脸上，一手忽地抬高她的腿，直直跑出门。紫怡一个没准备，又吃了灰，又跌了跤。
　　“你个贱人！狗屁不如的东西…”身后的紫怡硬敛着头皮骂出来。

　　紫怡气色难捱，便马不停蹄地跑去芳乔殿向乔妃告状。

　　这芳乔殿里以椒涂漆，雕栏画槛，薄澈如透明的纱绣帘随风飘动，水晶玉璧作灯，奢侈至极。

　　“你说的可真如此？”乔妃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
　　“千真万确，娘娘，那沈念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对我还动手动脚！”紫怡站在一旁，脸色难掩委屈。
　　“怎么能让她一个贱人如此狂妄？”乔妃轻笑一声。

　　此时，门外传来号声：“陛下驾到———”
　　听闻此声，乔妃等人皆齐齐行礼，

　　“臣妾给陛下请安。”

　　“免了。”

　　“朕累了，到你这休息休息。”濮柏元进了芳乔殿，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准备养神。

　　“陛下日理万机，自然辛苦，臣妾愿给陛下慰劳。”乔妃自然而然地走到濮柏元身旁，轻捏着其肩膊。

　　“陛下莫不是为了柔妃的事而忧愁？”
　　“嗯。”濮柏元依旧闭着眼睛。

　　“也是，谁能料到柔妃竟做出这种事来，”乔妃停了一下，抬眸，却也未停下手里的动作，“臣妾看那沈念姑娘可怜，派侍女去好生伺候她，结果却不被她善待，陛下，可要主持个公道啊。”乔妃轻轻地揉捏着濮柏元的肩，打量着其脸色。

　　听到这番话，濮柏元并未像以往一样循声安慰，稍怔之后，他抬起眉眼，“朕自有安排，乔妃，你还是先好好歇息吧，朕还有要事相办。”濮柏元推开乔妃，起身走开。

　　其袖挥风而收，焰烛台上的火影一闪一闪，却好似卓影而灭。

　　乔妃凝视着濮柏元离开的方向，“这个沈念，也不知是何来头，竟如此傲慢。”
　　“青娇。”乔妃整了整仪容，看向梳妆镜中的自己。
　　“奴婢在。”
　　“派人跟着那沈念，记住，你们不是护卫。”乔妃缓缓拾起木梳，浅浅地盈过发丝。
　　“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