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认错人了 愤怒的小蛇 ...
-
雨停了。
出洞穴之后，众人遇见过好几只妖兽，虽未开灵智，却异常强悍凶猛，不过都被明昼斩杀，已然忘记历练的事。
灵犀剑出，无往不利。
弟子们瞧见他握剑的模样，才知道何谓天生剑修。
怀里抱着曾经心上人的尸骨，明昼毫无退却的理由——细想刚失忆那会儿，即使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从没怕过拿剑与用剑，更不要说现在。
很快，出去的办法也被找到。
与照沉想的差不多，此处结构酷似当初的浮屠秘境，内外灵力浓度差很大，故而从外面打开很容易，从里面打开很难。
但众人来时，刚好碰上此处结界最薄弱的时候，乱流冲击如潮汐反复，也加重了此处环境的不稳定性，如此情景不可能经常出现，上一次，只怕还是在十年前。
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无人不知。
兜兜转转，明昼终于还是来到此处，只可惜来的太迟，只能勉强收殓遗骨。
但这未免有些残忍，他闭关十年，记忆里“李香香”的脸那样鲜活，完全不是如今空洞模样，他会抓住自己的手，会凑过来同自己说悄悄话，会亲他的侧脸，唤他“仙君”，他看向自己的眼是晶莹的，明亮的，绝非黑漆漆的两个洞，透着绝望死气。
沉默被黑夜吞噬殆尽，天边翻起鱼肚白，微光照在怀中羽衣上，他抬头，发现已到沼泽附近，接下来的路，只能御剑过去。
-
“他们走了，我们还不动手吗？那沼泽里……”黑雾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想用他们探路对不对？哈，照沉，还是我小瞧你了。”
十年里，照沉探索过此处绝大多数地方，唯有那片沼泽不曾去过。
一是因为沼泽已有主人，而照沉没有必须霸占那里的理由，二是因为环境过于复杂，蛇躯沉重，一旦有动作，便极容易打草惊蛇，三则是因为，他竟从未见过那里的主人。
可要想出去就必须穿行那里，明昼他们想到了，照沉当然也知道，他迟迟不动手，还一路尾随……除了要拿人探路，黑雾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
——先把尸骨丢出去让沧浪山的人以为他死了，再一路尾随，临出去前动手把人留下，来个出其不意……无毒不丈夫，如此，这条蛇还算有几分脑子，是自己之前错怪他了。
黑雾十分满意自己幻想出来的一切，连带着对照沉的好感水涨船高。
这才是有本事的妖魔啊。
可妖君大人理都不理他，将身一扭，离去。
芦苇荡里惊起一摊飞鸟，泥水溅出几丈高，爆破声传来。
而照沉前往的方向，正是那里。
“唰——”
灵犀穿过水面，贴着芦苇茎叶一跃而起，腥臭味迫不及待涌入鼻腔，被剑风斩断，朝四处散去。
弟子已经摆好剑阵，在上这门课之前，他们大多不认识彼此，现在配合得却都很默契，虽为元婴修士，但未必不如化神。
水花溅起时举剑格挡，臭味还是迎面而来，有弟子被熏得眼睛一酸：“呜哇——这是什么——”
水面冒泡，半空中，明昼居高临下，令弟子们往自己身后退。
忽然，一大坨乌漆嘛黑的东西从水里弹出，直冲众人面门而来！
“是水蛭！特大水蛭！”
身后弟子的惊呼声传入耳中，明昼目光一凝，灵犀闪至身前，轻而易举切开水蛭厚厚的肉身，粘液喷溅又被灵气屏障所挡，如细丝往下滑落，还泛着黏腻的绿光。
祁州被恶心到了，想吐又不敢吐，紧紧拽住望舒的衣裳。
但这一剑并不致命，水蛭仰“头”，往后微微倒去，被切开的皮肉重新盖上，竟然愈合，再度扑了上来！
明昼迅速迎上，身后有惊呼：“郑师弟！”
他一脚踹开水蛭，回身救人，衣裳翻飞如花瓣落下，轻盈至弟子身前，单手搂住那弟子，横剑削平周遭芦苇荡，将人放在安全的地方。
但没想大水蛭极为执着，再次追赶，只有些奇怪——它冲着明昼而来，却似乎不想与他打斗，而是数次探身往他臂下钻。
明昼皱眉，并指点在剑刃中间，其上流光一转，周遭迅速升温，芦苇脱水，噼啪作响。
“退后。”他留下一句。
随即抬剑斩向水蛭！
剑刃裹挟灵气挥舞而来，势如破竹，如带烈焰，流光洒落三丈水泽，还未等灵犀靠近，那虫妖已先行蜷缩扭曲痛苦挣扎。
众弟子见它大势已去，吊着的心微微放松，也想上前帮忙，但才走了几步，水蛭忽然爆发，扑向明昼！
“！”
明昼微微睁大了眼，虽未被伤到，但自己腰间挂着的储物袋却被它抢去。
眼看着就要吞入腹中，灵犀扎入水蛭口器，不等思考凭本能切割一圈，竟直接将那块肉剜了下来，成功阻止其吞咽的动作——但喷溅的粘稠汁液也将周遭打湿，尤其是储物袋。
明昼不顾脏污将东西抢回来，火焰在他身后瞬间将水蛭包裹，直冲青天，随即蔓延开来，芦苇荡“噌”的一声化作火海！
焰光照亮霜雪白衣，也照亮那张玉似的脸，如梅花落于严冬天，平白令素色多了三分艳丽。
弟子们吃惊，连忙救火，有人上前：“灵犀君，我们快些离开——”
明昼抬手示意他别管自己，给储物袋施了个清洁咒，手指收紧。
灰色的眼眸倒映着橙红火光，失神，空洞，没有聚焦。
弟子愣住：“……灵犀君。”
储物袋里装的是各种法宝丹药，以及……那具尸骨。
白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来，明昼回神，握住灵犀回身劈向那偷袭的东西，却乍然撞入一双黄金眼，双方俱是一顿，但很快，蛇便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
“灵犀君！”
“别过来！”
明昼没有回头，全身心应对新敌。
这条蛇很强，弟子们完全打不过，只能自己出手，若是上前，反而要帮倒忙。
照沉在瘴气里修行十年，虽然辛苦，但修为比起从前提升不少，今非昔比。
不过，他以前也未曾与明昼对过招，只在心中隐隐约约对面前人的修为有所估量，如今真的对上，心中一跳，竟发现明昼也比以前强了许多。
心魔：“他这招起码炼虚后期，上次渡劫是二十年前罢？我可没见过渡劫这样快的人族，莫不是有问题。”
一招天下无剑点向白蛇要害，虽没成功，不过却削掉几片璀璨的蛇鳞。
黄金目中情绪警惕三分，蛇尾一勾，袭向白衣剑修的后背。
普通偷袭对沧浪山的小剑仙毫无意义，二者打得有来有回，谁也不敢放松警惕，火焰撩过鳞片与袍角，灼热中，双目亦如炬。
到此时，照沉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盯着他，而不是躲在黑暗中偷窥了。
修仙无岁月，面前人芝兰玉树、恍若天仙，当然还是当年的样貌，可自己在此间苦苦痴等，他竟没有半分改变，岂不说明……
“他收殓你的尸骨大概只是顺便的。”心魔悠悠闲闲：“要不是无意到了这里，怕也不会主动过来找你。”
心魔的话语直击照沉内心最在意的东西，他痛苦，坚硬的头猛然发力，咬住那截来回晃悠的白衣袖，立马就要将人拖走。
可明昼哪能由他行事，贴身时一掌拍在他的脑门上，力道之大令蛇头后仰，紧接着灵犀上前，刺向蛇目——竟半点不留情。
照沉逼不得已只能后退，直勾勾盯着他看，烟熏火燎中，金眸的颜色被热浪荡漾开来，里面倒映着面前人的残影。
蛇不会眨眼，可这份不会眨眼却令不甘与挣扎更好显现，他的怒气、愤恨与怨憎，都在这一眼中了。
明昼接触到目光，疑惑。
这条蛇……居然在难过？就好像被人背叛伤害过——为什么？
明明是它先对自己动手的。
它把自己当仇人了吗？
继续缠斗也分不出胜负，只会浪费时间，没有半分好处。
明昼还着急带弟子与尸骨出去，权衡之下，他收了剑，微微抬头，仰视着蛇：“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速速离去。”
心魔拱火：“哈，他不认识你……他说他不认识你！但他就算化作灰了你也认得他罢？好不公平，好不公平！照沉，你还留着他干什么？心慈手软什么？”
照沉更加愤恨地盯着明昼。
明昼：“……？”
照沉猛然扑上去，要像之前那只水蛭一样抢他的储物袋，但这回白衣仙君明显警惕许多，侧身闪躲后一脚踹在他的头上，灵犀再出，划到鳞片时迸发噼里啪啦的火花。
一击不成再来一击，照沉不管不顾，带着怨气与怒意，明昼看出他的意图，自然不可能让他得逞，二者你争我抢，谁也不让。
心魔：“啧，你搁这玩呢？杀了他不懂吗？到底是在打架还是在打情骂俏？”
照沉心中怒道：“不要你管！”
白蛇的圆钝尾巴尖重重拍在水面上，只听得“砰”的一声，污水溅起三丈高，毫不留情将沧浪山弟子淋成落汤鸡。
“！”
明明是灵犀君与那条白蛇在打斗，怎么会牵连自己，众人连躲都没想到，恶臭笼盖，都嫌弃得跳脚，惊呼不断。
明昼右衣袖于方才被蛇咬成烂布条，没空顾及弟子们的心情，他警惕盯着面前暴怒的蛇妖，但白蛇却深深凝望了他一眼，随即选择身体，朝火海中游去。
明昼皱眉，又隔了几息，缓慢收剑，目光未曾离开它跑走的方向。
一阵大风贴着水泽拉扯芦苇，草木灰纷纷扬扬好似十二月里鹅毛大雪，天色阴沉，水面荡漾着醉心红波。
火变得更大了，星星点点炭光擦过衣袂，如烟火，燃烧辽阔无垠的生命。
他回头，查看弟子们的情况：“凌越。”
“咳咳咳……”
凌越咳嗽几声，他也被浇湿衣裳，十分狼狈，听见呼唤立即走到众人前方：“灵犀君，我在这！”
明昼：“……清点人数，继续往前。”
灵犀甩去剑上雪水，重新凝结出一层冰鞘，跟在主人身侧。
弟子们没动。
明昼：“怎么？”
祁州举手，讪讪：“灵犀君，我们的衣裳……”
“还很完整。”
“可是好脏……”
“回去换。”
“……”
“还有事么？”
祁州叹气摆手：“没事了。”
人数无误，一行人继续前行。
火海尽头，黑雾恨铁不成钢围着照沉转：“我还以为你要报仇，结果就这？你跟他打招呼呢？！”
照沉化作人形，手臂被灵犀所伤，还在渗血，他逼出剑气，拢了拢灰袍：“与你无关。”
“好啊，与我无关，”黑雾：“那你呢？旧情未断，还想再续前缘！？你是不是想让他认出你，然后抱着你亲亲抱抱举高高，哄你几句，最后手拉手回沧浪山？”
“……”
照沉拉住衣袍的手收紧，忽而挥袖，往前走去。
黑雾离他越来越远，大喊：“就你这样的，被抛弃一千次一万次也是活该，呸！没出息，不长记性，丢脸！呸！！！”
话音未落，一阵妖气袭来，将他磨成粉末，水泽中浑浊的污水溶解黑末，又被淤泥掩盖。
声音仿佛从未来过。
照沉仰头，目光好像要穿过浓烟，落在远处白衣人身上。
半晌，他打开手心。
里面躺着一只已被摩挲得油润的玉佩。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认错人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