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求婚 天地飞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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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合上。
明昼收起铃铛，无声吐气。
月光照亮广袤水泽，如银纱衣，笼盖四野，几个弟子正在互相使用清洁咒整理仪容，凌越指挥他们，就像一只大母鸡和一群小鸡仔，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此处与外面昼夜颠倒，好在对修士来说，一点点时差很容易调整，明日，他们应当就能找到目标地，然后出去。
明昼已想好要将尸骨埋在哪。忘情峰上太冷，虽近，却并不合适，不如山脚那条小溪附近的林子里——到时圈起来，设下阵法，那里风景好，他肯定喜欢。
想着想着，他垂眼，骨骼深处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密痛，弟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逐渐远去，耳边风雪声呼啸而过。
再睁眼时已不知何时，明昼于睡梦中回到忘情峰，他坐在蒲团上看自己的手发呆，半晌才茫然起身，往外走去。
不见松柏下雪坟，却见风雪里一人身着黑衣，从山道往上走。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直至走到台阶前，单膝跪在上面，仰视着自己，语气难掩激动：“仙君。”
灵犀立在身侧，明昼拍了拍袖子上的飞雪，没动了，站在原地垂眸。
那是个面容苍白的青年，他长得极好看，鼻梁高挺如峰，身段高挑，肩宽腰细腿长，头发潦草竖起也掩盖不了浑身气度，还有缕白发从右侧垂落至胸前，略显得俏皮……只是浑身杀气很重，即使跪着也让人察觉三分凶相——是妖。
也不知是不懂控制还是不愿控制，妖气侵占周遭空间，强势涌到明昼身边，包裹了他。
妖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个小匣子，先打开黑色的那个，里面装着颗沾血的内丹。
他兴奋开口：“五百年的蛟龙，我杀的，送给你。”
妖族偏爱互相残杀刨取内丹服用以提升修为，五百年的蛟龙等同人族合体期，乃是大补，若流落在外，足以引得无数妖魔厮杀抢夺。
他把这个送给明昼，等同于送了一座山的天材地宝，实在舍得。
紧接着，妖又打开另一个大些的玉盒，里面装着一朵小花，还在冒凉气：“这是我在蛟龙居所附近找到的花，听闻它在那就是为了看守此物……虽不知功效，可看见此物，就不由想起仙君，于是摘取，望你喜欢。”
他捧花至白衣人身前。
白衣人接过。
确实是朵很漂亮很漂亮的花。花瓣重重叠叠，半透明，却又泛着彩虹似的光辉，上面还留有摘取时的残露，花蕊颤颤巍巍，不堪寒风，被吹了几息，已有掉落的趋势。
但比起那些来得更快的是仙君握紧的手，妖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看着他的动作……手重新张开，花变成一团泥，落在地上。
白衣人垂眸：“不好看。拿这个与我比，你在糊弄我？”
妖惊了，窘迫：“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知道你不喜欢……”
黑盒子也被一脚踢开，里面的内丹滚落雪堆，很快就被冻硬。
“废物。”白衣仙君道：“你瞧我会稀罕这些破烂么？”
妖不说话了，受伤地看向地上的内丹与兰花，仿佛被抛弃却不知原因的流浪狗，又蔫哒哒的向上看，希望面前人不要这样对自己。
他已经拿出他能拿到的最好的东西了，可仙君矜贵高傲，他的讨好毫无意义，反而遭到嘲讽，不知所措。
白衣仙君眯了眯眼，转变话题：“……你现在修为几何？”
妖有些紧张：“……莫约人族的合体期。”
“……”白衣仙君道：“废物。自己将内丹捡了吃。”
妖的眼睛又亮了：“你在心疼我？我的伤不重，很快就会好，身上的血都是那东西的……”
他伸出手，想要抓面前人的衣摆，但被躲开。
“自作多情。”白衣仙君：“滚。”
随后转身离去。
妖立即站起身，对着他的背大喊：“我此行为求娶仙君而来，只要你答应我，血海万丈领土皆归你所有，我有玉矿十八座，灵脉二十条，天灵地宝存满十三个洞府，人族的店宅总计五百处，除此之外，你要什么我都可以为你抢来，我会成为妖族最厉害的妖，这天下，唯有我能与你相配——”
明昼的脚步顿住，微微侧身，用余光看那只妖。
身侧，妖气仍旧不停旋转，束缚行动，但他却并不出手驱散。
妖注意到他的目光，露出张扬的笑，并不因为方才的一切灰心丧气。
“……会成为有什么用。”白衣仙君道：“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门即将关上，却被一只手阻止，妖俊美到极致的脸就在眼前，眨眼时，足以令天下明珠失色，皆自叹不如。
“……可你觉得有意思，不是么？”妖咧嘴一笑：“我喜欢你，你觉得有意思，不是么？”
关门的那只手骤然用力。
妖再次轻松阻止：“下次，我会给你带更好的东西——你喜欢什么？”
白衣仙君松手，门彻底打开，妖左右看看，立马就想迈步进去，登堂入室。
灵犀剑更快一步抵在他喉前。
妖举起双手以示无害，却并不后退。
“……我后悔了。”白衣人道：“你还是去死罢。”
剑尖毫不犹豫刺入，血花在半空凝结，摔碎成一地冰晶，身躯亦重重滚至台阶下，他居高临下望着死妖，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妖赌输了，对白衣人来说，杀妖——亦或者杀人杀魔，都实在易如反掌，即使妖前一刻才向他示爱，即使他如此讨好自己，依旧想杀就杀了，没什么可犹豫的。
更何况，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如此做。
乌云向忘情峰上涌来，风雪急增力道，很快将尸体盖住，白衣人抬头，看见天雷于云层兴奋翻涌……是渡劫的天雷。
他却忽然微笑，那一笑，妖求了许久也没看见。
白衣人并指拭去剑上血迹，握紧剑柄，将它抬起。
抬到自己的颈侧。
天雷震惊，连忙阻止，却比不过剑刃锋利，终是热血撒在蓬松雪地里，化开一片触目惊心。
一切重新开始。
——
天明。
明昼睁开眼，心跳如鼓，几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半晌才缓过来。
他首先张开手，感受到对身体的控制之后，又摸向储物袋……等等。
不见了。
储物袋不见了。
他立马坐直身子左右寻找，脖子转动时，皮肉传来刺痛。
明昼伸手一摸，摸到凹凸不平的痕迹。
他很想仔细看看伤口，以分辨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刺痛的部分刚好在头发下面，想自己就能看见委实有些困难。
琢磨了会儿，他唤出两个水镜，一个飘在侧后方，一个飘在侧前方，就这样你照着他我照着你，再拨开头发，勉强也能看清。
鲜红的牙印赫然出现在镜中，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很明显是被人反复撕咬磨啃才留下的……但又不太像人，牙印中，有两处尖牙痕迹特别明显，更像兽类能留下的痕迹。
可若是野兽，但凡得了能咬脖子的机会，就绝不甘心止步于此，明昼也不会有醒来的机会了。
……所以，是什么东西咬伤了他？
白衣剑修盯着那道痕迹看了许久，最终抬手对着镜子简单敷了些药，将头发重新拨回去。
起身寻找储物袋。
河边。
“……我真是高看你了。”
经过一夜重组，黑雾勉强恢复之前的形状，飘在半空冷笑：“你费尽心思把这群人弄晕，就为了不轻不重来一口……还以为你会把他的脑袋吞掉，呵，呵呵，呵呵呵呵。”
照沉不理睬他，打开储物袋，在里面掏来掏去，成功找到自己的“尸骨”，盯着看了半晌，忽然仇恨地将其撕碎，掷入水中。
“啪！”
黑雾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砸自己，原地蹦出几丈远：“你又发什么疯？”
“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照沉阴森森说：“……我保证你永远也出不去。”
“……”
黑雾本还想贫嘴，但看他表情不似开玩笑，投降：“行罢行罢行罢。”
照沉丢完尸骨，继续翻看储物袋里的东西，里面有那么多天材地宝都不管，也不知到底在找什么。
心魔：“你还惦记定情信物呢？说不定都送给别人了，情人这种东西，总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照沉放弃寻找的动作，掐指起咒。
黑雾：“你要干什么？他可是炼虚修士，这东西上说不定还留有神识，乱动会被发现的罢？”
心魔：“尸骨是你自己放在他面前的，现在又开始嫉妒它抢走目光，照沉，你怎么这么别扭？”
照沉：“闭嘴。”
黑雾不知他这句不是对自己说的：“提醒你也不该说？别忘了，他把你丢在这十年！十年懂不懂！？”
心魔：“我闭嘴，谁来说出你的心里话？他的皮肉好细，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剑修……口感也很好。我给你出个主意罢？你给他下点药，用绳子捆了带回去，如何？我知道你洞府里法宝很多，困住一个炼虚修士应该不是难事。这么细的皮肉遮住有什么意思，到时候我们把他养在血海，不准他穿衣裳，天天都可以看……”
“闭、嘴。”
黑雾：“这就有点过分了罢？我正常说话招惹你什么了？一句也不让我说！？心胸狭隘！！”
心魔：“唉，心胸狭隘。你敢说你对我的提议不动心么？”
照沉站起身，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看上去就好像在寻找趁手的武器给黑雾来两下。
黑雾连忙躲到树后，探着脑袋结结巴巴：“你，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许对我动手……！”
心魔：“口是心非。储物袋而已，照样丢河里不行么？”
最后，照沉把储物袋挂在离沧浪山众人不远的一棵树上。
黑雾松口气：“吓死我了，挂个东西也黑着一张脸……我还以为你要把我挂树上呢。”
照沉抬头。
天光大亮。
明昼最终在树上找到了自己的储物袋，可也发现尸骨不见了。
显然，储物袋不会自己跑到树上去，那么就一定是有人刻意而为之，自己后颈的伤口，大抵也是拜那东西所赐……
像挑衅。明昼想，像几岁的孩子想要吸引注意力，于是做坏事，引得别人生气惩罚他。
但这件坏事已经惹人憎恶，那是明昼的未婚夫，他们还没成亲就分开了，如今唯一的遗物就是一具骸骨……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抢走自己的东西。
明昼将储物袋重新系回去，猜到动手的大概率是之前遇见的白蛇——白蛇的修为早已足够支撑化形，他在跟踪自己，大概也知道自己马上要出去。
这么看的话，迟早还会再见的。
黑暗里，照沉看见他紧皱的眉头与握紧剑的手，血液逐渐滚烫起来。
那人是高山上不染尘埃的雪莲，就该被养在净瓶中，引来清澈的山泉水，请凤鸟为他奏乐……亦或者被人摘下，自此离开雪山，被淤泥污染，剥掉花瓣，露出柔弱的芯。
忽而风吹过密林，带起一阵呼啦啦的声音，从后方蔓延至身前，又逐渐远去。
衣摆晃动不停，明昼侧目，看向风经过的地方，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照沉的方向，停下，久久不动。
黑暗深处藏匿魑魅魍魉，无数双眼睛皆落在中央白衣人身上，日光微冷，尘埃在空中翩翩起舞。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只是紧盯黑暗，就仿佛那里有东西。
照沉屏住呼吸，某一瞬间里无比希望他发现自己，最好提剑杀过来，互相砍得血肉模糊。这样二人就能对峙一番，他可以控诉明昼的无情，用最恶毒的语言骂他、质问他——难道那些相处，真的可以因一重身份而被忘却么？
但没有。
明昼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求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