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污蔑! 无情道不是 ...

  •   一晃一月过去。

      沧浪山上碧桃花正当盛放之时,有许多弟子结伴出游,前往后山拾拣花瓣、挖野菜。

      这次下课,明昼又和霁尘去任情殿里歇息——自他干这门差事之后,师兄就总是去看望他,有时坐在后面,有时站在窗外旁听,一来一回,他就会在下课之后同师兄回去,喝口水,下下棋,聊聊天。

      两个人好像回到了从前的模样,简简单单、平平静静,虽然“从前”这个词对明昼来说太遥远……他失忆过,霁尘的从前对他来说,至少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望着明昼的脸,霁尘不免也想,时间过得实在太快。

      这是修仙的好处,也是修仙的坏处,坏在时间越久,对于以往的记忆便越是模糊不清,好在重要的人可以一直陪着自己,不因岁月流逝而匆匆离去。

      这段时间里,霁尘多次试探明昼的态度,确认他真的对往事不再挂怀才放心下来。

      他曾因师弟闭关的事担忧了许久,到此时,又不免庆幸——辛亏明昼闭关了,幸好他闭关了,将那些往事忘却不仅对大道有益,也同样不会影响到二人之间的感情。
      无论是真李香香,还是假李香香,都已经变成明昼漫长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与路上的小花小草没有区别,低头时赏心悦目,抬头时,远方还有更多这样的东西,但都不值一提。

      明昼是霁尘一个人的师弟,霁尘也是明昼一个人的师兄,他们还会在沧浪山上共同生活许久许久,直到霁尘亲眼看见他飞升为止。
      他们才是彼此身边最重要的人。

      离开任情殿,明昼从小道经过,绕回忘情峰。

      峰上冰雪凛冽,灵犀剑仍在坟前,缠绕的红发带未染纤尘,依旧鲜艳。

      明昼的目光扫过,没什么反应,进门。

      那本记事簿就放在桌上,里面的东西他已能倒背如流,自出关之后,封印又解开了一部分,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旁边瓶里插着新鲜的雪莲花,阿丹阿碧温了一壶热牛乳,他们知道明昼不太喝这个,等主人唤他们出来时,就会欢欢喜喜蹦进屋子里,把热茶放下,牛乳提走,然后找个地方分掉。

      明昼看着那个壶——记忆里,好像有人曾气急败坏地向他抱怨阿丹阿碧抢牛乳的举动,后来,自己亲自热了一壶送他,他立马欢欢喜喜,粘着自己不放,仙君长仙君短的叫。
      那是个很漂亮、很清纯、很害羞的少年,他很容易满足,很喜欢自己,一日分别都难以忍受,无比想念。

      有一刻里明昼心跳动的速度改变,但很快恢复正常,冷却下来。

      壶被提走,他又变成那个冷淡的灵犀君,变成霁尘眼中最完美的师弟。

      忘情峰外,雪花乘风飘摇离去,沧浪山遥远的青石台阶上,弟子们挽着竹篮嘻嘻哈哈,满载而归。

      ……
      …………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托腮望过来了。

      -

      “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照沉。”

      昏暗的岩洞里,黑雾横纵跳跃,语速飞快:“看罢,只要你想,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去,哪用等得到别人救?若你之前不同我赌气,我二人早就杀上沧浪山了……不过以后去也不晚,到时候我要云蘅的脑袋,他徒弟的就归你,我们合力把他们沧浪山搅个天翻地覆——喂,你在听吗?”

      他一下子蹦到白蛇面前,不悦:“不理我……你不会还在想他罢?我从未见过你这样耽于儿女情长的妖魔,你聪明,有天赋,有能力,就应该去扰乱仙道,痛快杀人,总想着找配偶做什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
      照沉懒懒把头一撇,冷声:“滚。”

      “滚?我才不滚,我来这里已经十年,早就待够了,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照沉一蛇尾巴拍碎了他。
      他刚吃了东西,还在消化,这里太黑了,光源稀少,又到处都是瘴气,很难让人心情怎样好起来。

      心魔笑嘻嘻:“这死东西真会烦人,我们自己出去就行了,可别带上他。”

      照沉眸色流转,朝前游去。

      顺着地下暗河往上找到出口,外面是仍旧昏暗的沼泽林,乱流包裹天幕,形成回旋复杂的纹路,此间所有生物都是被乱流卷进来的,他们没法出去,只能在此繁衍生息。

      黑雾说,乱流与当时浮屠秘境的结界类似,从外面拨开很简单,但要从里面打开就很难了,若你的情郎有心,救出我们是很轻易的事,那么,他为什么不救呢?

      照沉当时觉得他在骗自己、挑拨离间,不肯相信,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信了。

      十年,没人知道这十年他是怎么过的,日日煎熬于相思苦中,吃着难以下咽的愚蠢食物,不见天日,他无数次期盼有人能将他放出,可是一年、两年、三年……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期盼的人却不曾来过。

      ——他不是答应了要同我交换定情信物吗?
      ——他不是说过他会对我好,会照顾我、关爱我吗?
      ——他不是告诉我他只会同我一人结契,等三年后就是名正言顺的道侣……
      可是现在十年过去了。

      当时霁尘阻挠二人结契,说的就是十年,如今十年真的过去,照沉才恍惚日子过得真快……快到当时觉得遥不可及,如今却如白马过隙,忽然而已。

      爱恋凝结成冰,往事不堪回首。在不甘的驱动下,照沉巡游四方,最后成功找到此处乱流的破绽——沼泽深处的乱流屏障正变得越来越薄,不出一个月就会到达极点,届时,他们或许便能出去了。

      白蛇爬上高高的山岗,支起身子朝四方望去,风拂过,大妖身上极具侵略性的气味覆盖方圆百里,这里的动物纷纷逃离,不敢靠近,从高处看,可见深草丛如浪向四周荡去,此起彼伏,声响融入风中,十分壮观。

      “真威风啊。”黑雾揶揄:“妖君,我可就靠你了。”
      心魔:“只要你想,什么都是你的,也包括他。”

      什么都是我的。

      照沉于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贪嗔痴化作火焰燃烧皮囊骨骼,烧得人面目全非,连本貌都看不清了。
      他想,他们欠我、害我,致我沦落至此,都该被挫骨扬灰鞭成肉泥——就应该什么都是我的。
      就应该……让他们全还回来。

      -

      又到下课,青铜钟声的余韵回荡在山间,随风摇晃。

      紫篁林里清凉舒适,明昼被几个弟子围着请教,脱不开身。
      好不容易结束,他松了口气,忽然听见外面弟子惊呼:“啊!小兔子!”

      一群人目光都转过去,惊呼的弟子从草丛里爬出来,将手里的东西举高展示:“看!小兔崽子!”

      他抱着的是一只幼兔,看上去才出生不足半月,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虽然有些丑,但弟子却很喜欢它。又左看右看,确认没有看见兔子娘亲后,当即虎里虎气打开自己的包,想把兔崽子装进去。

      有人阻止他:“慢着,万一兔子娘亲等会寻来了怎么办?你就这样将它带走?”
      “可是兔子娘亲不在附近呀。”弟子道,“它看上去好可怜,我想带回去喂点牛乳,要不然放在这里万一被别的东西叼走怎么办?”

      几个弟子围作一团,叽叽喳喳,共同商讨如何对待这只兔子,明昼瞧他们讨论得如火如荼,眉目舒缓下来,准备离开。

      “灵犀君!”
      弟子们忽然唤他。

      他回头,那个最开始抱着兔子的弟子快步走上前,将它举起:“不如就由灵犀君带走罢!”

      或许因为几番见面,弟子们又太年轻,活泼好动,与明昼有些相熟之后便不再如之前战战兢兢,行事也大胆起来。

      明昼怔住:“我?”

      弟子认真点头:“我们商讨不出来,怎么想都不放心,但由灵犀君带走的话,肯定能得到万全的解决之法,而且……嘿嘿,这只兔子有些像灵犀君。”
      他不好意思起来。

      明昼接过兔子,好好打量了一番,实在找不出任何相似点,不过这东西小小的,到也有几分丑乖丑乖。

      弟子们离开了,他带着兔子来到任情殿,霁尘看他得了个新玩意抱在怀里,诧异:“这是从哪弄来的?呀……好小的兔子。”

      “紫篁林附近,弟子们捡来的。”明昼递给他:“他们托我照顾。”

      霁尘拿起来看了看,兔子轻微蹬蹬腿,很乖,毫无攻击力,只呆呆愣愣看着他,“啊”了声。
      他莞尔一笑:“真不错。有些像你。”

      明昼:“嗯?”

      “一样的乖,白净。”霁尘将小兔子放在他头侧对比,又放在自己脸边贴贴碰碰,问:“要将它带上忘情峰么?”
      明昼不太明白什么叫一样的乖,但还是先回答问题:“不带了,上面太冷。”

      霁尘也料到如此:“那便放在我这儿罢,等大些时候,你喜欢再由你抱去。”

      明昼“嗯”了一声,总觉得不会有这么一天。

      离开任情殿,他去藏书楼找了张仙道地图,打算研究下堂课讲的内容。

      因多授了一门课,时常下山,长老们也能够与灵犀君搭上几回话。

      明昼听说有的长老会弄些实践内容,想着与时俱进,学习一下,但不知怎样做才好,长老便建议他可以找个时间,带弟子们出去一趟,好好体会剑术心法的奥秘。

      明昼觉得有道理,在地图上寻找一番后划出好几个地方来,只待最后决定。

      恰巧南境有一仙家结契,请了许多有名的修士过去,明昼同霁尘前往,瞧见了许多以前见过的人。

      萧婴婴终于不再穿黑袍子,转而换了身紫色的襦裙,脖子上还带着那串红珊瑚项链,站在萧无阡身侧。
      萧无阡笑吟吟:“好久不见诸位。”
      霁尘:“几年没见,寻花君芳华如旧。”

      她身侧,萧婴婴朝沧浪山的人颔首,看到明昼时,还微微勾起唇角,虽然仍不免孤高之态,但比起以往平和许多,也没那么刻薄。

      明昼有些意外,不过同样颔首,以示友好。

      大明寺的和尚们不能食肉喝酒,也不愿勉强别人迁就,于是派姜错带着几个和尚来,他知道两方的矛盾,特意等萧无阡离开才上前:“灵犀君,横秋君。”

      明昼照样颔首。

      姜错:“上次见灵犀君,还是十年前,岁月倥偬,灵犀君变化许多。”
      明昼微怔:“有么?”
      “有啊。”姜错抱胸,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胳膊,道:“嗯……感觉灵犀君稳重……不对,以前也很稳重,只是以前的稳重是年轻的那种稳重,而现在……”
      明昼:“现在我老了?”
      姜错失笑:“当然不是。”

      霁尘弯着眼道:“大抵是长大了罢。”

      明昼不明所以:“我还能再长大吗?”

      霁尘柔声:“你在师兄眼里,就是还能再长大。”

      明昼好像有点明白了——像十年前,师兄摸自己脑袋那下一样——他把自己当孩子看了。

      很快,灵湖的离霖也到这边,与姜错站在一处,他还带来了向心文、龙州以及菩提山的人……场上热闹起来。

      明昼随同霁尘与他们打过招呼,那些人见到他,或多或少露出惊讶的表情,等明昼疑惑,他们也道:“灵犀君变化很大。”

      明昼不懂——到底哪不一样?之前望舒与祁州这样说,到现在姜错与向心文他们也这样说。若像师兄说的那样,也好没道理,除了他,再不会有人把一百多岁的修士当孩子看了。
      而且他自己觉得并无不同,刚失忆那会儿都没人说他变了,怎么这次就一窝蜂的冒出来说他?

      霁尘仍旧笑眯眯的:“其实师弟一向如此,也许太久没见面,大家不熟悉他了。”

      姜错闻言也一笑:“或许是罢,上次同见面时我们在浮屠秘境里,灵犀君还记得那个古墓么,我,圣女,少主,雪道友,还有你带着的两个少年以及……”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啊——我不该说这个,不提不提。”

      明昼:“没事。”
      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不是在说自己一样。

      姜错咳嗽几声,也当什么也没发生,但众人都知道在说什么——明昼的未婚夫死了,仙道流传了不少小道消息,谁也不知到底哪条是真的。

      霁尘的笑容退去,垂眼独自理着自己的衣袖:“离央真人和火琉真人呢?他们今日结契,怎么不见人?”

      话音刚落,两个年轻男子结伴从门口进来。左边那个一身红衣,个子高大,十分具有压迫感,英俊中带点粗犷,右边那个一身靛青长袍,长得很秀气,面容白净姣好。

      见到大家,靛青衣袍的男人立即展露笑颜,声音清脆如玉:“客人们都到了呀,既如此,那便开宴罢?火琉,我们的好酒呢?”

      火琉真人立即招手,四五个童子步入殿中,宾客们也纷纷入座。
      他们一一敬酒,到明昼这里时,离央真人黑眼珠一转,酒杯更进一步,细声细气:“以往只听说过灵犀君大名,却不曾得以见面,如今来看,果真是人中龙凤,天人之姿,请多饮一杯。”

      明昼抬起酒具,也不推脱。

      离央真人还想说什么,一边的火琉真人忽而开口:“离央。”

      离央真人只能收手,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回头小声与道侣说话。

      待他们走后,旁边一个菩提山的长老叹气,低声:“从前怎么没见过这个离央真人。”

      霁尘:“长老似乎话里有话。”

      “我可没有。”那长老啧了声,一副“你别害我”的模样。

      霁尘但笑不语。

      明昼不明所以:“怎么了?”

      怎么他们好像都知道,就自己一无所知……看样子,这场结契典礼并不简单。

      长老:“害,灵犀君有所不知,火琉真人性格刚烈耿直,家财千万贯,得罪不起啊。”

      姜错也笑:“南境的火琉真人,家中底蕴足够买两个青萍山而有余。”

      这倒真是明昼没想到的。

      向心文也是南境人,与火琉真人平日亦有交往,解释:“敬凭兄与离央真人是一年前认识的,在此之前,离央真人一直生活于北境罗刹湖,低调修行,因此,诸位不认识他也很正常。”

      菩提山长老:“才认识一年便结为道侣,这么快?”

      明昼的小尾指莫名抽动一下。

      向心文点头:“据说敬凭兄在罗刹湖初见离央真人,二人彼此一见倾心,离央真人当即跟他回了南境,此后生活在一起,本就与旁人不同,因此结契快了些。”
      “啊,那确实不同。”姜错喝了口酒:“一见倾心……能从第一眼见面就选择走到结契,真是难得,说一句天定良缘也不为过。”

      明昼怔然,袖下的手握紧了。

      菩提山长老吹胡子:“我却不信什么一见钟情之言,不过见色起意罢了。”

      姜错笑容更甚,努努嘴让他注意火琉真人的方向:“长老不怕啦?”

      长老干咳一声。

      “不过,离央真人确实相貌姣好,看上去性格也很和婉。”姜错又道:“难怪火琉真人心悦于他,自古温柔乡英雄冢啊。”
      向心文也笑:“也算铁树开花了。”

      众人哄笑一团,你给我倒酒,我给你倒酒,无论怎么说,今日都是十足欢喜的一天。

      声音隔绝在耳膜之外,明昼旁观众人举动,静默无言,几杯酒下肚,也喝了个半醉,站起来出去透气。
      此时已经入夜,凉风习习,折断广袖,他抬头,唯见天上星子如棋,月华如水,流淌一地。
      因有距离,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才更加明显。

      明昼怔怔地看着远方漫漫流淌的长河,月亮倒映在波光粼粼中,悬挂于东山之上,亘古亘今,永世不变。
      丝竹管弦之声若隐若现。

      他心里忽然有人说话。
      ——七年前,我似乎本也可以与人结契,只是那人不小心死了。

      “……”

      背上旧伤明明已经好到连疤痕都不剩下,可此时又痛起来。

      头昏脑涨中,他好像听见声音。
      “灵犀君。”

      是背后,风中,有人在叫他,声音脆得让人以为听错。

      明昼回头,看见离央真人正站在自己五步开外,他斜靠栏杆,露出白皙如玉的半截小臂,笑得亲切:“您怎么一个人在这站着,是酒不合口味么?”

      明昼回神,缓慢摇头:“酒很好。”

      离央真人又靠近几步:“您怎么了?看上去脸色很差……是不舒服么?不如我扶您去休息……”
      明昼挡住他伸过来的手,无声拒绝。

      离央一愣,笑意更甚:“不愧是修无情道的,确实不一样。”

      他执意要扶明昼,身上的香味过浓,闻得人想吐,明昼不慎被他扯住了手,往身上一带,距离陡然拉近。

      “我没有恶意,只是有求于灵犀君。”耳边呢喃传来:“求您帮帮我罢。”

      “……”
      明昼推开他:“别碰我。”

      凛冽灵气瞬间铺展开来,结冰三尺,离央只有元婴后期修为,要与他动手纯粹自寻死路。
      他不敢再动,举起手表示投降:“好,我不碰。”

      明昼冷冷看着他:“火琉真人呢?”

      离央莞尔一笑:“敬凭陪他的几个兄弟喝酒去了,一时间顾不到我。”

      “你是有道侣的人,”明昼:“何故对我拉拉扯扯。”

      “谁人不知灵犀君修的是无情道,连道侣都舍得杀,自然不是耽于情爱之人,”离央目光紧紧黏在他脸上:“……不过,比起敬凭那个五大三粗的,我倒是更喜欢灵犀君这样的美人儿——我长得也不差罢?您为何如此嫌弃我?”

      明昼的表情愈发冷了:“走开。”

      离央:“我不走,我有事求您,是真的有事。”
      “……”
      “左右横秋君就在里面,您又是炼虚后期修为,自然不用怕我一个元婴,灵犀君,行行好,挪步一下罢,往旁边站些,这里里面的人能看得见。”

      “…………”

      他的声音与记忆里某人的声音有三分相似,即使是遥不可及的三分,也十足令人恍惚。

      明昼最后妥协,往旁边走了好几步,甚至比离央说的那个地方更好——是树荫下,即使里面的人出来,也很难看清这边的情况。

      离央有些意外。

      明昼:“说罢。”

      靛青衣裳的修士深吸一口气,突然朝他跪下。

      明昼:“……?”

      “求您收我为徒。”离央道:“我想跟您修无情道。”

      明昼张了张嘴:“……什么?”

      “我想修无情道。”离央又重复了一遍:“您能收我么?”

      一个刚刚与人结契的修士……要修无情道吗?

      明昼怀疑他脑子是不是有病,抬头查看四周的情况,转身就走。

      离央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我不是在和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你想修无情道。”明昼简直无语:“你的道侣知道么?”

      “要的就是他不知道,他绝对想不到我会做出这种事。”离央语速极快:“整个仙道之中,我最仰慕的人就是灵犀君,也知道您以前有一个道侣,并且,他死了——我想跟您学如何杀夫证道。”

      明昼:“……谁跟你说,我杀夫证道?”

      离央:“他们都这样说啊,若不是如此,您的修为精进得怎会那么快——求您收下我罢!”

      “…………”白衣仙君深吸一口气:“无情道没有这种东西,我也不可能收你为徒。”

      他觉得自己大概喝醉了,离央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那火琉真人是个脾气暴的,若让他知道自己的道侣打算杀他,会做什么谁也不清楚。
      明昼又不是傻子,非要惹事。

      可离央不依不饶:“若您不教我,我就会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灵犀君施手搭救!”

      明昼无可奈何:“你修不了无情道,天资不够。”
      没见过谁是为了修道而修道的,半点自己的想法也没有……而且,他此时搭救离央,来日也会有另一个人死罢?

      离央:“八十万上品灵石。”

      明昼:“?”

      离央见他无动于衷:“一百万!”

      明昼:“……”

      离央:“两百万!”

      明昼:“…………”

      离央一咬牙喊出天价:“五百万!等我杀了他立马派人给您送去,绝不拖延,我愿以天道起誓——”

      以地道起誓也不行啊。

      这还是明昼出关之后第一次露出如此复杂且难言的表情,到此,他不免也想问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离央以为有戏,连忙走上前,小声:“若能杀了敬凭,我就能得到他所有的财产,届时,绝不忘灵犀君的大恩大德,答应您的一分不少。”

      明昼不解:“他对你不好么?”
      听姜错他们所言,离央真人原先只是个无名散修,而火琉真人作为仙道顶级巨富,能在今日遍请名人能士,就说明他实力绝不一般,而且也极重视这门亲事。
      按理来说,离央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怎么会在结契第一天就盼着道侣死去,甚至不惜花重金求人相助,还愿意以天道起誓?

      离央笑了一声:“好啊,当然好啊,但灵犀君可曾听过一句话,叫渡劫发财死道侣?”
      明昼:“……?”

      美人低垂的眼中流露出狠辣之情,表情扭曲,可仍旧不改绝色:“他不过把我当成炉鼎而已,结契也只是为了困住我,不让我离开。我不杀他,就要死在他手里,与其如此,还不如将他视作垫脚石,助我得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灵犀君,你帮我,我回报你,何乐而不为呢?”

      明昼诧异:“炉鼎?”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离央也没必要再装,抬头微微一笑,露出洁白无瑕的手腕。

      一颗鲜艳的红痣就点在经脉之上,之前被繁复耀眼的金镯遮盖了颜色,如今显露,轻易就能夺走人所有的注意。

      “我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人,五行属水,天生为绝佳炉鼎体质,若与我双修,渡劫会比原来容易许多,这颗红痣就是证明。”他道:“然而,双修的次数越多,痣的颜色便会越淡,等颜色彻底消失之时,就是我命陨之日。灵犀君,你说我怎能不害怕?”

      明昼更加诧异:“火琉真人知道此事么?”

      离央冷冷答:“他当然知道,甚至就是因此才将我从罗刹湖掳过来——什么一见钟情,都是哄小孩子玩的把戏,他是害怕我的体质被其他人发现,所以哄着骗着抢先将我圈养在身边,和养个阿猫阿狗也没有区别,还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早就被我发现了。”

      “然而你们是道侣,命途相连……”

      “道侣又怎样?我以为,灵犀君会比我更懂‘至亲至疏夫妻’的道理。”
      离央抓住他的手腕,呵道:“您的事迹,我一直当做榜样来听,道侣这种没用的东西,也只有拿来证道时才有些意义。您教教我,我还没同他睡过,第一次可以给您……很补的,未必比您原先的道侣差。”

      明昼对睡他没有任何兴趣,刚想说话,身后就传来声音:“哦?第一次?”

      离央如惊弓之鸟跳到明昼身后,瞳孔骤缩,喉咙被无形之物堵住,只能张口,不能出声,腿也软起来,竟顿时动弹不得。

      明昼回头,身后,火琉真人站在路边,高大身躯像一堵墙,挡住从屋子里传来的光源,也挡住离央的生路。
      他平静冷淡地看着道侣的举动,忽而嘲讽一笑:“装什么?你的第一次不是在罗刹湖就给我了么?小荡|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污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我虽独身,在此也住多年,常言道,寡夫门前是非多,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所以只能身居茅屋,眼观全球,脚踩污泥,胸怀天下,我说的对吗? 哦,是老公回来了呀,那没事了>< 推推下本预收《葬白骨》 管天管地爹系攻×美貌哑巴小寡夫受,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