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杀夫证道 天涯不可忘 ...
-
清晨，明昼带着阿丹阿碧来到学堂，霁尘与小菊小兰也来了，四个鹤童东跑跑西跑跑，忙得不亦乐乎。
从这里可以看见外面的竹林，今日来了不少人，都围在一起，伸着脖子往里看，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霁尘见状有些担忧：“人似乎比想象的还要多。”
明昼眼皮都没抬，手中握着竹简：“等会儿人就少了。”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鹤童门走到外面维持秩序，一个一个的把人放进来，座位显然不够，于是后面的只能站在空处，亦或者在窗外听。
霁尘端了张凳子坐在最后，横秋君虽然性情温和，但严厉起来没话说，导致后方弟子一窝蜂往另一边挤，显得格外滑稽搞笑。
戒尺一拍，全场立即肃静。
明昼没有多废话，直接开始准备好的内容，十年过去，他身上青涩的内敛感消退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疏离从容，仿佛万事万物隔离心外，靠近不得，连带着授课的内容也是。
弟子们发现，这门剑术心法实在谈不上什么有趣不有趣，因为根本都听不懂。
灵犀君问：“何谓剑？”
有人答：“金石之器，百兵之君。”
灵犀君摇头。
有人答：“剑修之根本，无剑无人。”
灵犀君还是摇头。
后来几人又陆续凑出几个不同的答案，灵犀君一一否定。
堂下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最终，灵犀君道：“剑即是剑。”
众人等他接着说下去，结果发现，这四个字似乎就是全部了。
灵犀君又道：“我授课，不为令诸君提升修为，而欲令诸君修出心剑。”
有弟子举手：“请问灵犀君何谓心剑？”
“世间有种三剑，一曰人剑，执剑者学几招几式，自娱自乐，已然满足；二曰道剑，修士以灵力运之，感天地灵气，学剑术、悟剑式、得其法，以为大成；三曰心剑，心中无碍，剑亦无碍，若以声色见其身，终不得剑心。”
弟子们睁大了眼。
不等他们消化，灵犀君又问：“何谓剑心？”
……
一堂课不过一个时辰，弟子们听得大汗淋漓，也顾不得欣赏天仙般的灵犀君了，等钟声响起，立即夹着尾巴离开，只余几个还在末尾，围着鹤童填下自己的名字，打算继续来听这门课。
霁尘走到明昼身边：“是不是有些太深了？我瞧他们有些迷糊，竟比早课练完剑还累。”
说是“剑术”“心法”，其实重点只在后二字，这一堂课，又是绕圈子又是论道，许多东西放在别的长老那都要讲好几个月，他却只用短短几句概括，即使山上弟子都是天才，也禁不起这样嚯嚯。
“为何不是因为人多太热？”
霁尘眼皮跳了跳，委婉：“弟子们还年幼，断然不可用师尊为你授课时的方法来对待……”
明昼脑袋空白一瞬，犹豫：“师尊也是如此授课么？”
若如此，那不是更好么？师尊可是仙道第一的剑修。
霁尘答：“不是。”
明昼更加疑惑。
霁尘长叹一声：“师尊也不这样，师弟，你可知你今日所说，若让他们自己领悟，或许几年都想不明白。”
明昼：“我明白了。我会试试讲慢些的。”
望着他清白的脸，霁尘欲语还休，半晌，又叹息一声，将话语吞入腹中。
罢了，反正这门课本也不打算录入考核，即使弟子们不合格，亦无伤大雅。
等霁尘走后，阿丹阿碧数册子上的人数。
“……七、八、九、十、十一……十一个人，主人，一共有十一个人！”
阿丹挥着册子蹦过来，把东西递给他。
阿碧也跑过来，歪着脑袋啃指甲：“怎么这么少呀？我们还没有招满呢，赶快把他们叫回来罢！”
明昼摇头：“不了。”
“为什么呀？”
“人少，凉快。”明昼收拾东西，“回去了。”
这地方是霁尘单独批给他们的，因此配了锁，阿丹出来时顺手将门拴上，明昼等他弄完才继续走。
没走两步，就见前方跌跌撞撞跑来两个人，身着弟子服饰，负长剑，双臂配银质护腕，他们你扯我我扯你，一边跑一边叫唤：“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就在前面……啊，好像结束了。”
两个人连忙急停，站定，讪讪看着明昼：“……灵犀君。”
明昼颔首，绕开他们往外走。
“等，等等！灵犀君先别走！”
两个黑影闪到面前。
十年过去，望舒与祁州已从少年蜕变为青年，身形拔高不少，看上去也没有当初那样稚嫩了，他们还认得明昼，听说灵犀君开课之后，就着急忙慌做准备。
但由于紧张，两个人连着几天都没睡好，今天终于睡着了，却睡过了头，不仅没赶上早课，又因为被罚补练，错过了新课试听，这时才过来，又懊恼又可惜。
好在，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情绪稳定的灵犀君。
明昼站定，等他们开口。
“我，我们，我们想来上您的课……还可以加人吗？”祁州小心翼翼：“我们一定会认真学的！”
明昼：“试听已经结束了。”
祁州连忙：“我们不是故意错过的，是，是太紧张了，睡过头了……我愿意负荆请罪！求灵犀君饶过我们罢！”
他双手合十举到头顶，鞠躬作揖，态度诚恳如饿了好几天的人在找一份救命的工作，得不到原谅就活不下去了。
明昼：“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不听就要报名，是否欠妥？”
毕竟总共来了百余个人，听完之后，只有十一个想继续上他的课……或许确如师兄所言，内容过于晦涩，若不试过就贸然报名，等后悔之时，又要徒增多少麻烦。
然而望舒与祁州还是没听懂他的话到底什么意思，露出心伤表情：“那，那就是不行吗？”
“……”
算了。
明昼：“你们写上名字。”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随他们去罢。
阿丹将册子打开，翻到对应的页数，把册子和笔一并递过去，两个青年欣喜：“多谢灵犀君！”
然后就迫不及待在册子上“签字画押”。
签完又问：“灵犀君灵犀君，咱们这门课能补几分呀？”
明昼收了册子：“十分。”
两个人齐齐惊呼，不可思议：“这么多！”
虽不影响最终考核，但这类旁课，皆可在主课不合格后通过考核成绩凑分用，寻常一门主课占十分，八分合格，若没有八分，就要从其他课里补，而其他可以用来凑分的课，又普遍只有一分两分，很是麻烦。
一开始，霁尘本也只想将明昼的课定在一分或者两分，然而听完他讲的内容之后，就直接将这门剑术心法的分数提到十分……也就是说，若这门课能打八分合格，就可补一个挂鸭蛋的主课了。
明昼：“还有事么？”
二人对视，摇头如晃拨浪鼓。
明昼看了他们一眼，带人离开，分道扬镳。
他们还不知，这将是他们今年上过的最绝望的一门课，尚且沉浸于喜悦之中，无法自拔，叽叽喳喳讨论着。
“既能听灵犀君上课，又能拿这么多分，世上竟真有如此好事？！”
“如果我能拿满分的话……”
“嘿嘿，那今年的评绩，我们是不是能进前十了。”
“回去可以不用再报其他旁课了罢？这一门能抵最少五门呢？”
“哎呀，我已经报了一门草药辨认。”
“回去把名字划掉就行了。”
“……”
听得他们要把已经报了的课退掉，明昼停步，想要提醒，谁知刚转身，就又听得他们说：“好久没见灵犀君了，你别说，这次看他，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隔着一片紫竹林，祁州的声音传来：“哪里不一样啊？我怎么没感觉出来？”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望舒啧了一声：“就是感觉比以前更冷了。”
“嘶，你这么一提，我好像也有些发觉出来了，他说话的时候特别明显，有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对对对，弄得我心惊胆战的。”
“……”
明昼放弃开口了。
若此时打扰他们，一定会很尴尬。
然而接下来两个青年话题一转，忽然开始唏嘘：“唉，说起来，那个人……没了也十年了罢？”
“快十年了。”
祁州猜测：“说不定就是因为他死了，所以灵犀君才这样的。”
“不是有人说他其实并非灵犀君的未婚夫吗？就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
“可那也只是传闻，灵犀君一向很照顾他，若他还在的话，说不定不是现在这样的。”
望舒闻言嗤笑：“得了罢。若他还在，灵犀君的课上就只能来他一个，其余人看都不能看一眼。那时我们去浮屠秘境，他推了我一把，让我死了算了……我到现在还记得。和个小疯狗似的。”
祁州犹豫：“那时……那时我们也有不对，到处乱跑让师长担心，而且还说了那种话。”
说到这里时，他的声音又小许多，几乎听不见。
“唉，早知道他后来会死，我就不说了……你还记得么？就是因为于进秘境之前，我们告诉他无情道不会动情，所以他才跟我们闹气。”
望舒当然还记得。
他沉默，好一会儿才接话：“你听说过那件事么？”
“什么？”
“……”
“到底是什么呀，你支支吾吾吊我胃口呢？”
望舒无声叹气。
“……他们说，灵犀君的道侣其实是灵犀君害死的，”他低声：“他一死，灵犀君就渡劫了，距离上次渡劫还才十年……这样快的修炼速度，很像传闻里的杀夫证道。”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杀夫证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