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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9、第 5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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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可啊!”
顿时,身后响起一片劝阻的声音。将士们第一反应是不愿退兵的,眼看大功将要到手,此刻退兵,那这段时间的舍命战斗,还有那些死去的兄弟们,岂不都白白牺牲了?
晏罹立刻转头喝醒众人:“那可是绥匀郡主,是国之栋梁,你们确定,要牺牲绥匀郡主?”
他虽然没有直说,但也算是让将士们想起来,城墙之上,人质身份的重要性。
一时之间,在自己的功劳和国家脸面,以及自己真的支持不救郡主后,还有没有命活着之中纠结不已。
展尺时刻谨记自己是文耀帝的人,此时眯眼试探:“大将军,你要救她?”
殷南殊没看他,嘴上回道:“展将军,你不救郡主?”
展尺转向城墙,缓缓抽出一只箭,道:“我不想退兵。”
城墙之上,与两边的肃杀和紧张气氛不同,孟淮妴虽然被绑缚手脚,却是一派悠闲,做着一个无知无觉的谈判工具。
事已至此,此情此景,自救是不可能办到的。
那就,能死就死,能活就活。
只是可惜了,看着殷南殊,这回,她对自己的命,好像也有点贪生了。
于是一双眼睛就落在殷南殊身上,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见他也望着自己,她想试试,这么远的距离,还能不能有默契,能不能看清眼神,就以眼神示意,射箭过来,她再跳下去,到时候能接住她最好。
但尝试数息后,她确定无用,毕竟她自己也看不清殷南殊的眼神。
展尺的箭被殷南殊阻拦,二人假意争吵两句。
而顾乗宗终于亲自开口,喊道:“不过是放弃一座本就不属于你的城,连将军都舍不得吗?你的未婚妻,你救是不救?”
接着,他看着孟淮妴的眼睛,满意地笑道:“孟淮妴,孤发现你也不想死了。你要求他,还是求孤?”
话落,他已经放心地拿下孟淮妴口中的手帕。
孟淮妴先是深深呼吸一下,而后转头对他道:“你说对了,太子,我也有点贪生了。”
顾乗宗笑得像是早已料到,他静静等着观赏,接下来孟淮妴的求救。
孟淮妴朝右侧跳动一小步,目光急切,看起来是想站在殷南殊正前方,实际是在暗示殷南殊。
顾乗宗本是心中起疑,但手上的剑紧挨着她的脖子,见她移动,下意识松了些许。
紧接着,就听孟淮妴声音洪亮地喊道:“放箭,我孟淮妴宁死不屈!”
若有机会,她还是会救自己的,但无论如何,表面上,她都必须这么喊。
她的身份,和她将要造反的事,都不允许她求救。
闻言,尧国将士俱是一震,绥匀郡主心怀大义,甘愿舍命,这使众人心情更为复杂。
展尺更是再次搭弓拉箭。
这回,是晏罹阻止了他,二人争吵起来。
殷南殊不顾身边议论之声,在众目睽睽下,也拉起弓箭,瞄准了孟淮妴的方向。
他的声音无比威严,遍传军中:“对准敌人,搭弓,听我号令。”
见他下定决心,将士们不再议论,纷纷就位,拉满弓箭。
见状,程开忙劝道:“太子殿下,快走!他竟然真要放弃孟淮妴,看来封城不保。”
李尤与何西等几个侍卫纷纷站在顾乗宗身旁,誓死护他性命。
顾乗宗看着对面那只箭,确实是冲着孟淮妴心口的,但还不够。
他眼睛充满邪性,如陷泥沼不可自拔,将周围人劝说全部屏蔽,只是死死盯着那只箭。
终于,那只箭冲着孟淮妴心口|射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孟淮妴本是做好了准备让脖子被割一道,她往右侧倒下避开的,但正准备倒下的瞬间,她感受到一股极大的力气将她往右扯走。
接着眼前一花,就见一身盔甲的顾乗宗手腕一翻,以揽晖将那只夺命之箭打飞。
见孟淮妴没有按照方才传达的信息避开,殷南殊心神高高提起,紧张地盯着城墙。
那只冲向心口的箭,确实很凶险,但箭头并不锋利,是提前准备过的。
但现在看来,顾乗宗也早有准备,丝毫不给机会,如此情况,真的只能退兵了……
他本来就准备攻打封城的,原是为枕骨扇,后来是为救孟淮妴,但两件事,都没有想过要退兵,因为不能退。
可现在,若不退兵,如何救人?
一时之间,双方又平静下来。
不同于李将军等人黑沉的面色,顾乗宗笑得极为畅快,他剑指殷南殊,面对孟淮妴,道:“你的未婚夫要杀你,还不打算换人吗?”
对于顾乗宗救她的举动,孟淮妴也觉得惊奇,蹙眉道:“换一个也想杀我的人吗?”
“孤救了你!”顾乗宗逼近一步,像要解释。
“这局面是你造成的。”孟淮妴眉头皱得更深,没想到一国太子如此愚蠢,竟然想歪曲事实,当她瞎吗?
“那又如何,他还是要杀你!”顾乗宗不满道,“你怎么不哭,只怪我?”
“哭有用?”
“有用,你哭,我就放了你!”
这什么场合,这话谁信?孟淮妴被他逗笑了,嫌弃道:“你有病啊?”
顾乗宗摇着头:“你知道什么最珍贵吗?”
“爱哭的人咬牙切齿,不哭的人泪眼汪汪。”他眼中有些痴,伸手就要去碰孟淮妴的脸,“我喜欢看你哭。”
却被殷南殊的声音打断,众人都往城墙下看去。
殷南殊已经做好决定,现在,不能退也得退了。他高声道:“净川太子,放了我国绥匀郡主,本将可以退……”
这话却被孟淮妴打断,她声如洪钟,传遍两军:“我尧国士兵,绝不止步,杀!”
与此同时,众人只见城墙之上,那道墨蓝身影手上手铐不知何时解开,夺了一把刀,假意相斗,却又瞅准机会,翻过城墙跳下。
在她跳下的瞬间,殷南殊也没有拖她后腿,立刻打出手势,喊道:“放箭!”
顿时万箭齐发,砸向封城。
顾乗宗冲到墙边,只抓住一片翻飞的衣角,那衣角被斩断,人影决然离去。他则被程开拦回,被何西等人护着,在箭雨中撤离封城。
拼死对敌的李将军大为懊恼,他就说,该把孟淮妴死死捆住,不得开口的!
现在好了,人质没了,他在箭雨中抽空往下一看,更是气得吐血。
孟淮妴双脚还被绑着,但她反手握刀,以刀柄抵住城墙,撑着下滑。如此一来,城墙再高,也摔不死她,甚至无法摔伤。
只能指望尧军射来的箭,能误伤了她。
可惜也要叫李将军失望了,在尧军射箭的刹那,展尺晏罹长轮及殷南殊同时冲出,往城墙而去,速度乃平生最快。
三人分在其左右,阻挡没有瞄准敌人的箭,以免误伤孟淮妴。
然而,在殷南殊接住孟淮妴之时,他看准一只射来的箭,本是可以避开,却故意让其对准甲衣没有护着的位置,扎入肩头。
孟淮妴看在眼里,心中一紧,收刀落地,蹲下身将脚铐的锁开了后,反抱着殷南殊往回奔去。
在军中站定后,她气势如虹,举刀再喊:“我尧国士兵,绝不止步,杀!”
殷南殊长枪一指,紧接着发号施令:“将士们,拿下封城!”
至夜,封城已完全被尧国士兵占据。
殷南殊身上的伤已被处理,虽是伤得不重,但故意传出右臂不得动武的消息。
这自然不是为获取孟淮妴怜惜,而是为后续计划。
孟淮妴心中明白,军医走后,亲自帮他穿衣,心中无限感概。
“连累你了。”
“是我连累你了。”殷南殊握住她的手,见她完好地在自己面前,不安了大半个月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他竟成了太子,可见当初所约,他是另有图谋。”
都在歉疚,二人相视一笑,殷南殊又道:“夫妻之间,不该提连累。”
他拿出翡翠戒指,重新为她戴上。
他的温柔,总是分外好听。孟淮妴忍不住湿了眼眶,紧紧抱住他。
不必观察了,眼前人愿意退兵换她一命,往日利用不必再观察了。
只有她自己清楚,在听到殷南殊要退兵时,她心中的震动,突然就豁然开朗起来,将轮|奸一事抛诸脑后。
生命无常,世间短暂,只要相爱,就是完美。那些固执的坚持的,不该打败她的爱情。
殷南殊能感受到怀中人的心境有变,忍不住激动起来:“阿妴,你回来了,是吗?”
孟淮妴轻轻点头,殷南殊就松开了手,小心翼翼地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见她没有避开,便又试探着吻在她的脸颊、嘴角,最后缓缓移到她的唇上。
两唇相贴,只有思念。
孟淮妴确实没有想象中的抗拒,她甚至贪念这份温度。
见她果真不抗拒自己,殷南殊心中大安,一下一下,轻轻碰着她的双唇,像在轻叩房门。
突然,孟淮妴目色一凛,将他推开,却不是抗拒,而是双目闪着光,道:“阿殊,我确定了,我需要一个唤醒指令!”
殷南殊一脸疑惑,贪婪地看她鲜活起来的气息:“什么?”
孟淮妴沉下心来,细细回想轮|奸一事的画面。
此前一直觉得恶心,而不敢细想。现在心境一变,敢于回想后,才发现里头的问题。
哪怕没有唤醒指令,也能确定那段记忆是假。
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催眠的呢?应该是中了迷香之后。
那日不间断的迷香中,定然有一次的香,乃六瑞花所制,而后才能将她催眠。
回忆许久后,她抬眼道:“阿殊,今日面对封城要挟时,你的脸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