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谋朝令半谋君》执冥持苍

558、第 558 章

　　“怎么，钦佩我？”孟淮妴高高挑眉，手上将一茶盏按在桌面上把玩，姿态闲适得全无危机感可言。

　　顾乗宗该为战事着急的，但此刻也不由静下心来，他的视线随着那只素手移动，只觉得手指下转动的茶盏，有些好运。

　　倏尔，他目光一定，发现那只手上少了什么东西。

　　想了许久后，他问道：“你的戒指呢？”

　　孟淮妴浅扫了眼，回道：“怕你惦记，不敢带一物。”

　　顾乗宗表情一滞，蓦地发狠了些：“孟淮妴，你求孤给你一条活路。”

　　“求你有用吗？”孟淮妴勾唇笑起来，“太子不是已经和你父皇商议好了？”

　　是道不清的怀疑，浅淡不可捕捉，但这样模模糊糊的感觉，分明是从不将希望放在他身上的……轻视。

　　顾乗宗眼睛微缩，父子感情倒是不受挑拨，却莫名想要证明些什么，他起身又弯腰，倾身要靠近。

　　孟淮妴预判了他的举动，动作利落地从空隙中滑出，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我真是不懂，太子为何总想动手动脚？”

　　“难道连穼也不能靠近你？”顾乗宗当即反问，话出口后，才意识到这个比较不对。

　　果然，孟淮妴被他的愚蠢逗笑了，好心教导道：“未婚夫，总要有些特权的。”

　　顾乗宗也觉得自己蠢了，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或许是为战事烦忧，一路上顾乗宗没有对孟淮妴提什么要求，走陆路时就更无暇找麻烦了。就这么相安无事，在六月十九巳正时分，终于抵达边关。

　　周围有两省都司在圣旨未至时，收到边关将领的消息，已私自派来援兵，共计六万，也是才到不久。

　　看到六万援军，顾乗宗心中大定，以太子身份坐镇前方，携大军作战。

　　这净川国第一道城门封城，他一定要守下来！

　　也是因为有了援军，孟淮妴没有被拿出来做挟。

　　有了太子亲自坐镇，净川国将士士气大涨，只要再撑四天，就能等到大军到来，届时或可扭转局面。

　　也就是说，殷南殊必须在四天之内，让封城陷入让尧国唾手可得的地步，才能迫使顾乗宗拿孟淮妴来谈判。

　　当天深夜，殷南殊再次发动突袭，顾乗宗领兵迎战。

　　而在封城内蛰伏了数日的叶松、卫尚与黛禾，带着人不仅把封城内的粮草点燃，还四处放火。——殷南殊因为要造反，没有在其它国家大力发展，只在晵国、净川国安插了人手，这其中，主要是安插在军营里。

　　这次，就派上了用场。

　　至于叶松与卫尚，此前到达净川国都发现贤王好生待在贤王府后，就没有轻举妄动，后来被黛禾找来，告知孟淮妴被抓一事，几人按照殷南殊安排，回到封城，召集人手里应外合。

　　整个夜晚，封城内忧外患，顾乗宗忙得脚不沾地。

　　白日里，殷南殊与展尺晏罹相互配合之下，又重创净川将士。

　　待六月二十一，六万援军伤亡过半，封城已是将亡之相。城内人疲马乏，再经不起昨日那等攻势，守将下令让余下百姓即刻撤离。

　　李将军找到顾乗宗：“太子殿下，恐怕此城将破，不如您带着大半兵马退守定城，做好布置，拿下敌军后可再夺回封城！”

　　“说的容易，这第一城，绝不可退！”顾乗宗气势凌人，“都是肉体凡胎，量那连穼今日，也是使不出昨日攻势，将军何必担心，与孤死守封城就是！”

　　“太子有所不知，下官与那连穼交手多年，此番他的战策与往年大不相同，可能是因有了展尺和晏罹助力，下官……下官认为，封城难守！”

　　“一个近卫将和一个护卫……”顾乗宗不放在眼里，“哪是他们有能耐，分明就是……”

　　顾乗宗没有说下去，他走到城门前守着，心中认为，连穼此前只是不显山罢了，他是要造反的，不是要为尧国扩充疆土的，自然不必为尧国拼命。

　　现在的攻击……只能是为了救人。

　　但他不想认输，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拿孟淮妴为挟。

　　于是这样的倔强自大，导致又死近万，将士已是疲于应对。

　　深夜，李将军又来劝他：“太子殿下，您还是快些离开吧，否则明日天亮，封城必破！”

　　到此时，顾乗宗才不得不认清现实，他抬眼，定定道：“将军可知，我手上有尧国绥匀郡主孟淮妴！”

　　李将军大惊，想起那个蒙面女子，恍然大悟：“原来连穼的未婚妻在您手上。”

　　他笑起来，“封城或许还有些救。”

　　顾乗宗点头：“绑她于人前，我倒要看看，连穼还不能下得了手！”

　　李将军立刻琢磨细节：“听闻孟淮妴能为民自裁，想来是心怀大义之士。连穼武功不低，展尺更是大超高手。”

　　“下官认为，对孟淮妴，需用铁链缠绕绑缚，并封住嘴。如此，连穼一时半刻不能斩断、解开铁链；孟淮妴更是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十分被动。连穼想要救她，就只能乖乖退兵回国。”

　　何西点头认同：“这倒是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这分明是必死之局！”顾乗宗已是怒容，狠狠驳斥。

　　李将军一愣，道：“怎会必死？那是国定郡主，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尧国百姓，便是胜利在望，其余将士想杀，只要连穼不带头，也就没几个真敢动手，背这罪过的。此战对尧而言，是攻国而非守国，没到那份上。”

　　“更何况，孟淮妴背后还有孟家，动手的还得考虑考虑，自己事后是否会遭到孟家报复。”

　　“倘若……”顾乗宗突然道，“倘若连穼要杀她呢？”

　　何西立刻举出有力证据：“他此番攻打我国，说起来是因我国侵扰而追击，可真实原因，分明就是为了救孟淮妴。”

　　他想起盟约一事，奇怪道，“殿下，您不是连他对盟约的解释都不信，为何现在又怀疑他会杀孟淮妴？”

　　顾乗宗沉默片刻，找到理由，道：“没有尧帝指示，他私自耗费兵力攻打大半月，胜了一切好说，可眼看着我净川第一道城门唾手可得，却因私情退兵……届时他攻打之因也将受怀疑，不仅无法对尧帝交代，也会在将士心中失信，他堂堂大将军，想到这些后果，真的还要非救不可吗？”

　　如果连穼在军中失信，他还如何有把握造反？

　　何西持有不同意见：“殿下，他既然决定用此法救孟淮妴，这些后果定然是想过的，可他还是做了，不正是说明非救不可吗？”

　　“展尺呢？”顾乗宗却又反驳道，“那展尺行事作风贪功冒进，大功在前，他又能听从连穼号令？”

　　房中安静下来，许久后，顾乗宗兀自定下：“不必用铁链，我要让他选择，更要给她活路！”

　　他看向孟淮妴房间的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还没成为过我的藏品，怎么能死呢？

　　其余人只能应下。

　　何西与李尤默默退出后，何西唉声叹气，愁眉不展：“分明就该用铁链啊！即便真被展尺射杀了又如何，既然连穼要救她，尸体就也有用啊！”

　　李尤突然低低道：“殿下认为展尺会杀孟淮妴，却不是怀疑连穼会杀孟淮妴，而是担心他不杀孟淮妴。如果孟淮妴会死，他想让孟淮妴‘死’在连穼手上，而不是死在展尺手上。”

　　何西费解道：“什么意思？”

　　李尤似笑非笑：“你一向最懂殿下，怎么，现在又不懂了？”

　　天亮之际，封城城墙上被推出一人。

　　李将军站在一旁，高喊道：“看清楚了，这可是你尧国的绥匀郡主孟淮妴！诸位还要打吗？”

　　对面，准备再次攻打，一举拿下封城的将士们面面相觑。

　　“那真是绥匀郡主？”

　　“不知道啊，看不清楚。”

　　正在议论时，一队人骑马护在前方，殷南殊几人骑马随之而往，离得近了，看得清清楚楚，城墙之上，正是孟淮妴无疑。

　　她双手应是被绑于背后，脚恐怕也不能自由，嘴上塞着布，老老实实站着，脖子前横着一把剑。

　　“神剑亚石！”展尺故意惊呼出声，“净川太子竟然有神剑亚石！”

　　贤王已是太子这件事，是顾乗宗来到封城当日宣布的，是以两军皆知。

　　展尺虽然不知道顾乗宗为何把揽晖亮出来，但该喊还是要喊的。

　　听展尺完全不提孟淮妴，顾乗宗就尤为注意了些，默默计算着，展尺若是射箭过来，如何最快格挡。

　　“将军，他怎么亲自架着剑谈判？”晏罹低声问道，愁眉难展，和想象中的不一致，原本的援救计划就得作废了。

　　殷南殊也沉着眉眼，将城墙情况尽收眼底。

　　现在射箭过去，自比不上对方自上而下矢如雨下的威力，距离上也能给对方反应时间，完全无法在眨眼间命中顾乗宗，将孟淮妴救回。

　　更何况，身为太子，顾乗宗身边的那几个属下，当都不是吃素的。用箭，无用。

　　殷南殊按下焦急，高喊道：“尔等如何肯放了绥匀郡主？”

　　此言一出，身后将士们一脸哗然，真是绥匀郡主，那可就难办了。

　　李将军大笑两声，回道：“若想救她，即刻退兵！两日之后，我净川必将绥匀郡主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