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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第 5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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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南殊不解:“我的脸?”
但看她神情严肃,顺从回想一番,却无论如何无法想起,只能道:“我怎么能记得我当时的脸?只能因为你的提问,而按照对自己长相的记忆,自行加工出来我当时的脸该是怎样的,但很模糊。”
“这就对了。”孟淮妴深深点头,“但是那一次,我记得我的脸,清清楚楚,不是自我加工……”
她将六瑞花一事告知。
轮|奸的画面,现在想起来,她的视角属于旁观者位置,记忆中自己这张脸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完成了一切。
不仅是脸,还有“自己”的身体。
可是现在想想,倘若记忆中的“自己”主动是因为中了春药,那么神志不清时,又如何能去观察自己的身体?
倘若那身体没有中春药,那么那种状态,又不像寻常人会表现出来的,应该是倡籍之人。
后来杀五个男人的动作,原本以为是因为体力问题,而动作迟钝生疏,现在想来,或许是那倡籍之人被胁迫,不得不杀人。
事后她衣裳的完整,其实是根本就是没脱过,只是付青做出帮她穿的动作,而身上的痕迹,也可以是殴打与掐痕。
至于体内……她确实没有感受到异常,但当时记忆真切,便无暇以身体状态判断。
“确有可能。”殷南殊听完后点头道,“年少时我试过,六瑞花制成的香,真能做到这些效果。”
他也不禁面露喜色,孟淮妴若能身心健康,未受伤害,自然是极其幸运之事了。
“可他为何要作假?”孟淮妴喃喃自语,想到付青,“难道是付青救了我?”
这个问题暂时得不到答案,但付青能救下她,想来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她且记在心中,若有机会,回报此恩。
——
对于孟淮妴的气魄,军中将士颇为佩服,孟淮妴可趁此机会揽获人心,但她见好就收、激流勇退,当天在叶松护送下离开封城,以免让皇帝在以后对她要谋反的说法,更信几分。
因顾乗宗必然不可能在交出枕骨扇后,毫无动作。而为了避免他在交出枕骨扇前有所动作,殷南殊携军修整一日后,继续攻向下一城定城。
半月后,定城危。
在这段时间,收到封城捷报的文耀帝,也已传旨封赏军中,晏罹被提为从五品将军。以其在定城中的骁勇表现,相信不久又能升官。
定城将破,净川军心溃散。
顾乗宗总算认清现实,明白了殷南殊的下一个目的。
其在以攻城,要挟交出枕骨扇。
他暗中联系殷南殊,二人相见于荒地。
殷南殊身后一里,是一队可信亲兵。
顾乗宗身后,则按照要求,没有带兵,一里外站着的,是程开等人。
二人将至中心,顾乗宗却是站定,喊话道:“让你的人退开。”
殷南殊身边,有金脍长轮及晏罹,他会顾忌也正常。
殷南殊却道:“你有神剑在手,本将不得不防。”
顾乗宗看了眼手中神剑,抬眼道:“晏罹留下,我三人武功一样,二对一,我虽有神剑,你也该放心。”
在金脍与长轮远远退开后,三人总算走到中心。
顾乗宗当即拿出文耀帝赐的那把枕骨扇交出去,道:“只要你退军,孤便会奉上另一把枕骨。”
“太子以为,你可以选择?”晏罹接过扇,检查确认。
顾乗宗朝他的脸瞧了瞧,突兀道:“孟淮妴果然挑剔。”
不过无人管他的莫名其妙,殷南殊视线落在揽晖上,不容商量道:“本将不是让你提要求,而是让你求止战——止下一城壶城的战,我军士气高涨,势必要攻下定城。”
晏罹提醒:“两把扇子,换将来安稳,很划算。”
顾乗宗不由提高声量:“我壶城本就易守难攻,何须你止!”
“易守难攻?”殷南殊声音高深起来,给人压力,“正因易守难攻,一旦被攻下,你净川国土必失三成。如此功绩在前,便是乔寰疑我谋反……我固然有了死期,但你净川国土必将先失。”
“况且,新太子宗初为储君,亲临战场,阻不了净川连失两城,言你灾星必能使净川将士心生疑窦。若再失新土,你这灾星的名头坐实出去,净川帝再是相护,又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护你登基吗?”
顾乗宗眼中寒芒一闪,大为不满,可见识到他的实力后,知道他真能办到,便不能冲动行事。
两害相权取其轻,说到底,他净川要的是尧国内乱,而非己国失守。真要他将连、孟两家造反一事捅给尧帝,他其实不太愿意的,即便尧帝深信不疑铲除两家,对他净川而言也是利益最小化,甚至毫无利益。
心中百转千回这么一想,最终只能同意,道:“你若食言?”
殷南殊眼中厌恶划过,冷冷道:“你以为,我是来给乔寰打江山的?”
闻言,顾乗宗拿出另一把枕骨,无论这话是否可信,他都没得选。
晏罹接过,拆开机关,再次检查。
见手中神剑也被盯上,顾乗宗突然笑道:“你与拓火君有关,拓火君与神剑和杀害皇子一事有关,传言皇子乃敌国细作所杀,孤此番暴露神剑,是在为你挡灾。”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这算什么挡灾。如今过去许久,又不是神剑在谁手上,谁就是杀害皇子的凶手。
殷南殊只道:“它,你也带不走。”
顾乗宗却还是笑着,手指点在神剑之上,阴恻恻道:“你的将士们可是亲眼看到,神剑在孤手中。你若拿去,也只能献给尧帝。”
“你是宁愿让他拿也不让孤拿,还是宁愿让孤拿,也不让他拿?”
原来顾乗宗此番展露揽晖,是因为这个原因。
料定了他更不能容忍乔寰吗?
殷南殊神色沉稳,心中认为顾乗宗屡次三番抓走孟淮妴,此等贼人,定不能让他得了任何好处,道:“奉劝太子以神剑止战。城破之前,太子之尊必又要先退,但屡次撤离恐落下个胆小如鼠之名,留下神剑给守城将军,便可表你护国诚心。”
顾乗宗无可奈何,又不甘这么应下离开,想起身上还带着一样东西,显出几分得意,珍宝似的拿出舒痕膏,突然有礼起来:“此乃舒痕膏,孟淮妴忘了带走,还请连将军转交。”
连声音都变得清亮起来,好似翩翩公子,手上却别有深意地点点自己脸上结疤的伤。
令人瞧着,说不清的碍眼。
像是在说,一别多日,孟淮妴与他,发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事。
殷南殊垂眸扫了眼异常精致好看的药瓶,更觉碍眼,想也没想,道:“太子还是留着自己用。”
“你虽是她的未婚夫,但也没有代她拒绝的权利!”顾乗宗义正词严,“难道你看不出来,她脸上的疤淡了些许。”
如果能收一收飞扬的目色,就不会叫人觉得他有私心了。
“还是说,你连那道疤最初的形态都没见过?”
才知道似的,话落撇下嘴来,是对殷南殊不称职的轻蔑。
还不待殷南殊有所反应,就听晏罹道:“太子,你这膏药有用?”
“这是孤一心为她研制的,世间舒痕膏,无可相比!”顾乗宗傲然道,对自己的医术很是自信。
晏罹一心为主,且不管此膏药是否有用,先收下为好,便看向殷南殊,想了想,给他找了个台阶:“将军既然在广寻天下舒痕膏,此番净川太子献上,何不留下?”
殷南殊其实是在默默回想,心中不由懊恼,在封城时确实没有注意到孟淮妴脸上的疤是否更淡了些,又琢磨自己确实不能代孟淮妴拒绝。
此时得晏罹台阶,遂点头接过舒痕膏。
顾乗宗看向晏罹的目光深了几分,似是而非地提醒道:“将军,你未婚妻的护卫,似乎对她很是上心呐!”
殷南殊面上没有在意,回去的路上,却多看了晏罹两眼。
晏罹注意到,却是行得正坐得端,昂首阔步,并不打算询问与解释。
“晏罹,你为何如此忠心?”沉默一路,殷南殊突然问道。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相貌,确实容易让人误解,若晏罹相貌普通,他必然不会受这等拙劣挑拨。
晏罹面无表情的脸顿时锋利很多,他反问:“你不相信主子?”
殷南殊摇头:“我不相信你。”
闻言,晏罹先是沉默,半晌后,他终于斟酌出强有力的解释:“我没有主子就成不了晏罹,但主子没有我,还会有其它的晏罹。至于忠心……”
他摸了摸藏在怀中的扇子,认真道,“仇虽未报,但阴霾已扫。”
殷南殊没有听懂:“仇虽未报,何意?”
“这是私事,将军不必知晓。”晏罹拒绝回答,但神色恭敬,挑不出毛病。他看向舒痕膏,“将军可不能意气用事,若对主子的伤有用,便是那人居心叵测,也得用才是。”
“这是自然。”殷南殊停下脚步,还是不满意他的回答。
晏罹深吸口气,只能剖白道:“将军大可放心,我一直只做属下该做的之事。有知己之惜,有亲人之情,有知遇之恩,有拥护之谊,有信奉之念,独独没有男女之爱。”
“你确定没有?”殷南殊皱眉,“为何我觉得,你没有自我。”
晏罹点头:“我确定没有男女之爱,将军可以认为我的感情是爱,但绝对与将军不同,我完全不想拥有,只想永远忠心做属下。”
“自我?确实不及主子的喜好重要,我虽不是爱,却也不希望被主子讨厌。身为属下,我不需要自我。”
他的眼睛看向远处,柔和几分,却全无情爱,坦率干净。
“不是所有感情都是爱情,任何超脱属下身份的想法,我都没有产生过,因为在我看来,那是对自我感情的侮辱。”
见殷南殊似乎不理解,他举例道,“如同给主子投票上美人榜的百姓,有人喜欢她,有人爱她,但不是因为想拥有她,只是因为想看到她好,想让她更好。”
如此说来,确实清晰明了,殷南殊彻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