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奇缘之倾城绝》西子妆

45、物是人非 半月后

　　半月后，秋已至，叶飘零，雾成霜，远山缄默不语，白云依旧坦坦荡荡，只有风儿总是嘤嘤哭泣，四处说着那一个难忘的故事。

　　有一个名字成为一个咒语，一经提起便会打开潘多拉的盒子，里面的记忆就会漫天飞舞。最强的咒术，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

　　听泉之水和破晓子冰花已经完全与叶辞兮的身体融合，发挥了神奇的药效，竟然使他一朝飞升，成为上仙。本来以他的修为，飞升是迟早的事情，但是所有人玩玩没想到他居然因祸得福一跃成为上仙，而且超过了他师傅的修为。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的人羡慕，有的人嫉妒，有的人置若罔闻。但是只有他自己明白，这样的飞升也不过是倾城付出惨重代价换取的，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所以他苦苦一笑，云淡风轻。

　　“决定了吗？”芊芷羽问道，虽然她知道自倾城沉入弱水之日起，叶辞兮离开落霞是必然的事情，只是想不到如此之快。她能说什么呢？说对不起吗，可是她也没错。命运，真是会捉弄人，不，是捉弄仙。

　　“是，辞兮叨扰了两年，也应该走了，我不是还有自己的路么？”生疏而冷漠。芊芷羽淡淡一笑，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不是么？

　　“可有和那些孩子们道别？”既成定局，她也不会挽留的。其实她虽为上仙，却也是看不透，看不透呀，不然也不会纠结在这红尘之中。

　　“会的。”语毕。飘然而去。

　　落霞山后，新坟前，道幡飘飞，几片黄叶飘下，静静地躺在坟上。叶辞兮在青石墓碑前，放下一束初晴花，这应该是这个沉稳善良的女子喜欢的花吧。他是有负于她的，至少他拒绝了芊芷羽提出的双休之事，但她似乎还不知道。她是不是都没有想过追求自己的幸福呢？不是，女孩子怎么会没有关于花嫁的幻想呢，但是现实便是这样，作为大师姐的她既不能拂逆师傅的意思，也不能不顾及叶辞兮的感受，于是乎默默地当了这么一个牺牲品。如今，在另一个世界里，不用再背负这样的责任，是该为你感到快乐，还是难过呢？

　　“籽桑，谢谢。我要走了。”依旧平淡无波，但是隐含的感情，水籽桑应该能够感觉到吧，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只是她已经解脱，而他背负了更多。

　　墨色衣带飘飞，叶辞兮良久伫立，或许只剩下这个地方依旧安宁。籽桑葬在这里，很好。她会喜欢的。

　　身后传来一阵足音。叶辞兮回过头，是她。不知怎的，他不敢面对她。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人影相交的一刹那，叶辞兮缓缓道：“我走了，保重。”

　　雨摧泠身形一顿，手中的小雏菊颤抖一下。忽而她抿嘴轻叹：“保重。”原谅他了么？没有。

　　两人不回头，不再回头。

　　雨摧泠看着墓碑前的初晴花，眼睛涩涩的，叶辞兮，你什么都不懂，水籽桑师姐喜欢的是小雏菊，而不是初晴花。

　　轻轻地放下鲜花，靠在墓碑上，望着远处的天空，喃喃细语：“师姐，你知道么？倾城已经不在了。其实我好喜欢他的。可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师姐，你还好吗……”

　　孤坟不语，寒鸦戚鸣，风萧萧兮，叶翩翩兮。谁奏响了凄凄惨惨的小曲，无人听，无人听……

　　叶辞兮和她们告别，没有一个人说出挽留的话，她们想留，但是不能留，也留不住。这个地方回忆太多，所以伤心太多。走了也好，走了，至少大家可以努力忘掉。

　　小兔是死也要跟着叶辞兮的，虽然她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要亲手将洛洛沉入弱水。但是她知道叶辞兮对于倾城来说比生命更重要，所以她要帮着照顾他。而且，她幻想着有一天洛洛回来找叶辞兮，却不见了小兔，他会伤心的。所以无论怎样她也要跟着。

　　回到白眉山，已是深秋，树木的叶子都已经掉光了，铺了一地的残叶，铺了一地的忧伤。

　　物是人非，昨日的笑靥还定格在此地，而笑的人已经不在。

　　叶辞兮变化很大，以前虽然少语，但那是因为他沉着冷静的性格。至少那时候倾城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还是经常笑的。可是自那之后，他从未笑过，总是冷着一张脸，一副木然的表情。现在的他不是沉稳，而是淡漠冷情。心死了么？

　　小兔跟着也不说话，没有洛洛，她也开心不起来。就连对着洛洛曾经呆过八年之久的白眉山亦是意兴阑珊。聒噪如她，也变成了沉默的兔子。

　　小兔紧跟在叶辞兮的身后，她不知道此处经历过什么，她只是感觉到一种肃穆，悲怆的情愫一直萦绕，压得她快窒息一般。

　　桃林，枯枝寒桠，黑乎乎的枝干上黏着一层淡淡的白霜。

　　叶辞兮蹲下身，抚摸着泥土，感受着那些熟悉的气息，开心的，不开心的……他回来了，这一刻，他悟了。悟了自己之所以背负起这么沉重的担子，是因为他爱着这一片土地，也爱着天下苍生。是不是人成了仙，就一定要将天下装入心里，挂在嘴边？

　　那一边谁的影子如燕子般雀跃，那一边谁的琴声悠扬，那一头盛开的桃花花瓣飞落水面，那一头剑光之中轻狂少年。那一年，我们紧握着樱桃般的流年。

　　回过思绪，到了无为殿，整理一番。从此，他要重振师门……翌日，他拔出山顶上曾经穿透白之初身体的修罗剑。修罗剑已非修罗，当日被白之初净化，再加上这些年吸收日月精华，已经成为一柄聚集浩然正气的绝世好剑。

　　独立山巅，持剑迎风……

　　这把剑便成为了他随身之物，易名曰：“倾城剑。”何谓“倾城”已经不再重要。或许是在悼念故人，或许只是在证明他已经悟了，已经放下。

　　先要放下，才能拿起。只是，叶辞兮这一次你拿起了，你还能轻易放下吗？

　　洛倾城静静地躺在弱水之底，日复一日，三月之后，居然重新有了呼吸。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出现了一个精灵，他见过，就是破晓子冰花里的那一只。精灵对他说，它为他找回了三魂七魄，帮他凝回了元神。他问它为什么要帮他，它说：“因为你是洛倾城，你用鲜血催开了五百年未曾盛开的破晓子冰花，所以你是有缘人也是我的主人。这一切冥冥之中早有注定。我会救回你，哪怕牺牲掉自己的元神。”说完之后它便因为虚弱而落下，洛倾城用手接住它，对它安慰一笑。精灵最后带着满足的笑意，化作了一朵子冰花的样子，逐渐消失了。

　　之后便是漫长的沉睡，朦胧之中感觉到全身烧灼。谁也逃不过弱水的腐蚀，包括洛倾城。只是洛倾城的身体被腐噬的地方，又会快速长出新肉。而那烧灼之感，便是新肉生长造成的不适。

　　一直没有睁开眼，但是感觉却变得越来越清晰。这里好安静，没有任何生物，甚至连水都没有流动。之后自己浅浅的呼吸，冒出的几个泡泡证明他还活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还真能在水底活着，他的心跳极慢，呼吸极慢。

　　虽是这样，每一次呼吸伴随着弱水呛如五脏六腑，都要承受一次烧灼腐烂的痛苦，都要承受一次生长新肉的奇痒和疼痛。一次又一次，他终于明白师兄承受的痛苦是多么的残忍，周而复始，永无止境。不过，经受过诛仙台上断念之箭穿心的他，还有什么受不了的呢？

　　随着感觉的回复，痛觉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这样在水底活着，真的生不如死。只是他动不了，怎么都动不了。

　　又过了几个月，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就好了。

　　虽然沉入了弱水之底，但是现在的世界却很平静，这里没有其他的生物，但是我一点也不孤独，因为我一边又一遍的回忆着当初和师兄相识的日子。他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言语，每一次凝眉，每一次练剑，好多好多的每一次，总是让我感觉很安心。就像是一只在海上茫然漂泊的竹筏，靠近了一个专属于它的港湾。所以，就算是一直在这里，我也很快乐，很快乐。他如是想着，每天都重复的想着那些美好的故事。

　　没有想过要埋怨，没有想过要仇恨，他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于自己。不是他足够强能够承担，而是他太善良，不愿意伤害别人。总是义无反顾的相信，这就是洛倾城。傻子，洛倾城！！

　　那些人都以为洛倾城死了，叶辞兮也是这样认为的，而且他自己也确定当时他断了气。只有一个人能感觉到他还没有死。那便是汀泉，那一个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