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奇缘之倾城绝》西子妆

44、弱水之殇 第一章

　　第一章

　　叶辞兮抱着洛倾城的尸首，呆呆的坐在地上。其实一直都不是洛倾城需要他依靠他，而是他依靠着洛倾城，从师父离去的那一刻起他在精神上就完全依赖着他的，他总是笑着跟在他身后，是他一直在默默地支持着自己，呵护着自己每一分的感受。以前总是自以为是自己在不断地保护着他，这一次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可笑。明明是自己欠了他的，他却用这样的代价来还我。这一次自己的性命也是他用罪孽和生命换取的。他知道那晚倾城来过，早知道他就不要放手，不要收手了。

　　小兔横在他身前，拦着上前来想要拖走洛洛躯体的两个阴笑的莽汉。她看着他们这无耻的落井下石的笑容，有着杀了他们的的冲动。耳朵已经气的竖起来，眼泪却是不住的流淌，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拦着他们。

　　结果他们还是步步逼近。

　　拖着洛倾城的两只脚，就要往外走，他们将要把洛倾城丢到弱水里处理掉。弱水三千，是至情至性之水，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仙人不敢踏足，一旦沾染就会被无情的灼伤留下永久的疤痕，是多情的见证还是无情的见证，谁也不会明白。总之，现在弱水已经成了一个天然的墓地，足够销毁一切想要销毁的东西。若是将洛倾城扔到弱水之中，定将尸骨无存。洛倾城的魂魄已经消散，若是躯体也遭到无情毁灭，那么这个世界上便再没有洛倾城了。会有人伤心吧，会的。

　　叶辞兮冷然的看他们一眼，竟然将他们逼退了好几步，一阵商量之后，才鼓起勇气再次上前。毕恭毕敬道：“我们是听上仙的命令，要将他带走，所以请兄台不要为难我们。”说着还怯怯的指了指洛倾城。

　　“滚。”冷厉的一声低吼，这么些年从来没见他这般，就连师傅去世时他都没有这般愤怒。两人吓得哆嗦，回望了玉衡子一眼，然后心一横，作势要强行拖走。

　　叶辞兮眼一寒，杀机现，茨惜剑已经出半出鞘，露出的剑刃寒光一片。茨惜剑架一人的脖子上，他冷厉的说道：“再敢近一步，死。”

　　他说过会护着他的，他死了，他万分自责，既然护不住生命，至少让他存下这尸首，千年万年他都会守着，都会看得到。

　　芊芷羽一皱眉，这孩子也是一个倔脾气，但是不能够眼看着他被心中的悲伤和愤怒冲昏了头脑，不能让他沉沦。

　　“叶辞兮，冷静一点，你忘了你的师傅，忘了你的责任了吗？你就甘愿被愤怒左右，然后做出错事。洛倾城会有这样的结局是因为他错了，难道你也要跟着错下去。”芊芷羽泰然的说道，声音依旧温婉，却是不可抗拒的力量。

　　责任，他的责任。以前，他的责任是照顾好倾城，现在倾城不在了，他的责任没了，自己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就算是这一次为了倾城癫狂一次，又有何妨。

　　“倾城死了，叶辞兮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叶辞兮淡然道，所有人惊异于他说的这一句话，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再怎么好听的话，洛倾城也听不到了。

　　“懦夫，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叶辞兮你忘记你白眉山的血债了？你对得起那些冤死的亡魂吗？你对得起白眉上仙对你的重托吗？就为一个洛倾城，你就变成这般样子，你心中到底有没有你师父有没有天下？”芊芷羽从惊讶中缓过神来，是她太低估他们十年的情愫了，但是那又怎样，叶辞兮的责任依旧不会变，不管有没有洛倾城都是一样的。

　　芊芷羽，你太狠心。你没有杀人，却更加伤人。

　　叶辞兮垂下剑，冷笑一声，自己真没用，就连这件事情也没有足够的理由去坚持。是呀，还有自己的责任……责任，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而自己却是这般的矛盾，这样的坚持居然不堪一击，还有什么资格说要护着他。

　　季末沉凝眉，叶辞兮你若放弃了，不会后悔吗？

　　叶辞兮一言不发，打横抱起洛倾城向着九霄的尽头飞去。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可如今叶辞兮选择了将洛倾城亲手沉下去。所以，倾城你若要恨就恨我无能救不了你，你若要怨就怨我亲手将你沉入弱水之中。对不起，我以后会努力忘记你的，因为我有自己的责任，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走的路。

　　一阵水花以后，洛倾城仰面沉入水中，水流翻动，衣带摇摆，青丝乱舞。

　　小兔赶来，想要截住他，为时已晚。她扯着叶辞兮的衣领愤恨的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他有多喜欢你，你不知道吗？为什么要如此残忍。”

　　之后扔下他，飞上弱水上空，向着水下张望，一望无影无踪，只怕是已经尸骨无存。“洛洛，洛洛”小兔歇斯底里的唤着，眼泪一颗一颗的掉落入水中，融合成了弱水。或许，弱水便是这三生的泪水罢了。

　　本来如死水般平静的弱水水面，突翻涌起来，波浪滚滚。小兔回到岸上，而脚踝处已经被弱水灼伤，留下红色的印记。那么洛洛呢，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一想到这里，小兔又忍不住，眼泪哗啦啦的流淌。

　　雨摧泠泪已干，即使她为他瞒着看到他和雪腾伊见面的一幕，为他瞒着他偷取了沧海雅瑟的事情，结局还是没有改变。从此，无泪，倾城，再见。还能再见么？还能么？

　　走到木然望着弱水的叶辞兮，雨摧泠平静的说道：“倒是有情还无情，叶辞兮，倾城为你做了多少，你又为他做了多少。你不值得他这般深爱，不值得，不值得。我不会原谅你的。”

　　弱水氤氲着寒烟，萦绕着千万年的缠绵。叶辞兮望着水面，我也不能原谅自己，所以你不用原谅我。他如是想着。

　　曲终人散，该去的去了，该散的散了，拿不回来的便遗失了，挽回不了的，便失去了。

　　花子然没有看到洛倾城被沉入弱水中的情景，而是跟着雪腾伊出了九霄。她很生气，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只是有种感觉，她不喜欢看到雪腾伊做这样恶毒的事情，她觉得雪腾伊长得这样好看，不应该是个坏人。

　　拦在雪腾伊和淼若前面，雪腾伊一脸邪魅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儿，嘴角挑起一丝笑意。

　　“站住。”花子然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拦路道。

　　雪腾伊不理她，绕了过去，绕道已经是他对一个小女孩儿的极限。

　　花子然又追上，气鼓鼓的拦下。“心虚了，跑那么快。”

　　“切”还是不理她。

　　“雪腾伊，你是个坏蛋。”花子然指着他的背影骂道。

　　身形一顿，坏蛋呀，还真是抬举我了，雪腾伊玩弄着手中的安魂箫。

　　花子然低下了头，其实她恨不起他来，只是莫名的生气，还带着一丝丝心疼。她喜欢漂亮的东西，但是从未有这样的感觉。她觉得雪腾伊就像是一只堕落的天使，不得不披上魔鬼的伪装，总是靠着做坏事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感觉她的沉默和低落的气场，雪腾伊背着她幽幽的说道：“小女孩儿，收起你无谓的猜测和同情。”

　　花子然笑一笑，是呀，是错觉吧。他明明就是一个恶魔，怎么会是个天使。

　　努力地跟上，绕到他的前面。花子然伸出右手摊开，说道：“还我。”

　　雪腾伊哼一声，莫名其妙，真是个小女孩儿呀。居然这么无视他堂堂魔尊，居然伸手向他要东西，不知死活。

　　“什么？”雪腾伊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好奇，这个小女孩儿似乎不太一样，至少和身边形形色色的女人不一样。

　　“拿来。”花子然不耐烦的说道，嘟囔着小嘴，脸也憋得微红。

　　“拿什么？”还真是迷惑了，他可不记得拿过她的什么东西，而且她有什么东西他看得上的。

　　“少装了，把我的心还给我。”花子然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发挥的淋漓尽致。

　　“哦，你的心丢了，不到别处去找，却到我这里来要，不知你是何意。”雪腾伊巧笑着调侃道，这个小女孩儿可真是有趣，就是要逗逗她。

　　花子然脸一下子红了，糟了太冲动了，不该这样的。不行，不能示弱。

　　“废话，能找到还能找你。就是你偷了去，识相的快还给我。”花子然憋着笑脸硬撑着。

　　雪腾伊扑哧一笑，银丝掩映之下，灿烂如霞。淼若一惊，他从未这般笑过，看了一眼花子然，默默地低下头。

　　花子然也呆了，他笑得时候真的像天使。晃晃脑袋，怎么可以被这样的表象迷惑。

　　“小屁孩儿，你的意思是在说你喜欢我吗？”

　　“现在不喜欢了，所以把心还给我。”花子然还真来气，居然叫她小屁孩儿，也不瞧瞧自己有多大。

　　“呵呵，这样也好，不要随便喜欢我。”他冷了下来，一脸严肃。“还有小女孩儿你的心我瞧不上，不会去偷的。”

　　随后飘然而去，绝尘的身影，有那么一刹那刺痛了花子然的心。她愣在那里，怅然若失。敲一敲自己的脑袋，在搞什么呀，明明是来给倾城讨回公道，臭骂他一顿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花子然是快乐的，也应该是快乐的。

　　翌日，非云殿。

　　芊芷羽拧着眉看着殿中的叶辞兮，都是些可怜之人。“你恨我吗？”

　　“不恨。”声音了无生气，听不出喜怒哀乐。

　　“可是我恨。”芊芷羽笑了，凄凉。“你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最后极力主张处死倾城的人是我，为什么我这么狠心，对吧？”

　　叶辞兮静默的站着，不答话。他会恨谁呢？更多的是恨自己吧。

　　“倾城这孩子天性纯良，但是错了就是错了。我本想要给他改过的机会，但是他错的太离谱，一步一步的逼着我，逼着我将他送上绝路。无奈的，何止他一个人。”芊芷羽幽幽的说道，无论叶辞兮听或是不听，她都是要说的。

　　“你以为我芊芷羽就是那薄情寡义心狠手辣之人，我知道当初我有意破坏你和倾城的感情，你心里并不服我。但是我今日便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你师父的临终所托，也是你的责任。是他要求，一旦倾城做错事，就要将他诛灭。难道你要违背你师傅的意思。”芊芷羽将一个传音螺抛到他手中。

　　那时师傅的遗物，叶辞兮一愣，抬头看到芊芷羽点点头，他迅速将海螺放到耳边。一阵海涛之后，是一个苍老却睿智的声音：“芷羽上仙你听到此话时，我已经天人五衰了。莫要震惊，上仙若是违背天意，亦是要遭受天劫的。这便是命……我此生无他憾，唯一牵挂的便是那两个孩子，辞兮和倾城。望你看在多年仙友的份上，定将予以照顾。那么白之初我也就放心了。”这是师父的遗言，他继续听下去，“倾城不是普通的孩子，我当年在魔界护法焱式手中救下他，发现他体内有怪异的真气，便以仙法封印，并带回白眉山抚养，是正是邪，尚未可知。若是正，那么三界定将出现一个造福三生之人；若是邪，便会多出一个残害生灵的妖孽。是以，若是哪天他造下无法原谅的罪孽，望芷羽上仙定要诛灭之。不仅是为我无为门清理门户，更是为天下苍生除去祸患。白之初绝笔。”

　　手滑落，叶辞兮眼神空洞，师父决绝的语气，诛灭，诛灭。想不到最想要倾城死的，居然是抚养他十年疼爱有加的师傅，那个慈爱的师傅。若是让倾城知道，恐怕是死不瞑目吧。当年的桃林，那逝去的美好时光，都被这无情的遗言打破。为什么，为什么要带着这样的目的，将倾城带回来，这样让他情何以堪。

　　“你明白了。这便是现实的无奈，不管倾城到底是正是邪，先下手为强，做出最不坏的打算。这就是倾城的命运……”一阵花雨缠绕着淡淡的忧伤，芊芷羽已经离去。

　　叶辞兮跌坐在大殿之上，这样的现实，真的太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