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奇缘之倾城绝》西子妆

46、弱水之底 汀泉本就

　　汀泉本就是弱水的化身，想要知道洛倾城的一举一动也不是难事。只是利用水镜（一面如水的镜子）目睹到洛倾城此时的样子，看到他因为痛苦而拧成一团的眉时，不免心惊肉跳。

　　洛倾城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早已面目全非，满身是新生的红色血肉，就像是浆糊一般粗糙地黏在他的身体上。难道被弱水腐蚀之后，你还指望它恢复原样么？眼睛紧闭着，没有睁开过，或许是睁不开了吧。脸非脸，而是一团被称作肉球的东西，而且凹凸不平，就像是大火灼伤留下的伤疤。双手亦是布满坑坑洼洼的红色伤疤，让人看了毛骨悚然。全身应该没有一丝完好的肌肤了吧，难道还有水侵袭不了的地方吗？

　　丑陋，丑陋到了极点。

　　汀泉捂着嘴，心里揪成一团，当日那一个纯美的少年，如今竟是丑陋不堪。什么叫做残忍，这便是了。

　　也不知道这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毕竟没有人能在弱水之下活着，他却活了下来；他活了下来，却如蝼蚁一般，每日受着循环的痛苦，不仅如此还失去了原有的容颜。谁会愿意这般活着？

　　汀泉对着水镜幽幽的唤道：“洛倾城。”料想他听不到，所以这个声音是心与心的对话。

　　洛倾城心里一愣，他感觉好像有人叫他。他说不出话，于是在心里边答道：“谁？谁在叫我？”

　　“是我，汀泉。”温婉，带着怜惜。

　　“水寒仙子，有何事？”

　　“洛倾城你可想出去？”

　　“此话何意？”

　　“我虽然不能直接让你浮出水面，因为不管何物沉入弱水便不能浮起来。但是我是弱水化身，可以将你继续沉下，带到别的空间。所以你有机会离开这里。”

　　“离开？其实这里挺好的，只是会想他。”洛倾城淡淡说道，这里除了没有师兄，其他都很好。但是他想离开，也是因为这里没有他。

　　“那你想不想要离开？你只有一次机会。而且我也不知道会把你送到哪一个空间里去，或许是现世，或许是异世，或许是蛮荒之地，你自己要想清楚。”

　　“想。”这里很安静，他很喜欢，但是始终没有他。去一个地方的理由，往往只是一个人而已，仅此而已。有些人，你就算明知道是飞蛾扑火，但是你还是会一往无前的奔向他，因为他是你的魔咒。

　　“只要有一丝机会，就值得一试。若是失败了，也不会比这样的处境好到哪里去，不是么？”

　　“洛倾城，你好自为之。”汀泉说罢，在水镜上滴下一粒血珠，随即指若莲花，口吐仙决，腰身舞动，然若水蛇一般。这是一个仪式，可以让洛倾城离开的仪式。

　　水镜荡漾，汀泉身上散发的白光，通过水镜传达到了弱水之底。白光萦绕着洛倾城，搅动着弱水翻涌。一盏茶以后，恢复了平静。

　　汀泉倒在地上，嘴角一丝鲜血，而水镜已经破裂。这个仪式最直接的影像便是使她自己元气大伤。为什么要帮他？或许是寄托在他身上的期许吧。希望他坚持到最后，一定要坚持。

　　洛倾城到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眼皮已经被腐蚀然后重生黏在了一起，根本睁不开眼，所以看不到；耳朵和鼻子也已经失灵，所以听不到，闻不到。张开嘴巴，努力地发出声音，也是戛戛的单字声音，声带也受损了。他只是感觉到他已经不再水中了，这里有清风拂面……除了这些，便是一个漆黑的无声的世界了……

　　洛倾城苦笑一下。跌坐在地上，他应该以怎样的心情活下去呢？

　　这样的选择，是对是错？一想到师兄的样子，他又坚定的想要活下去。本来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既然活了下来，那么就是上天的眷顾，他应该好好珍惜。是么？是上天的眷顾么？

　　摸索着，他感觉这里应该是郊外，应该是荒芜人烟的地方。因为他的手摸到了丛生的荆棘，只有荒郊野外才会长着这些刺伤人的东西。

　　一百零八支断念之箭穿体而过后，他的灵力已经消散，现在他不过是一个凡人，一个体无完肤，手无寸铁的凡人。他一直摸索着走，与其说是走，还不如说是爬行，因为他靠着双手探路。前进了多远也不重要了，因为他根本不用在意身在何处，因为在任何地方情况还是一样。一样无助，一样是一个人。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是这里的风很清爽，他感觉到清风拂过世界的边缘，撩起大地母亲的裙摆。他拾掇到生命最初的感动，就像是经历着混沌初开，世界新生的神奇过程。

　　不知道了何处，他感觉此地的空气比较温润，所以停了下来。他一笑拂过手心传来的痛感，这样的小伤早已经在他心中激不起半点涟漪。其实他的手因为要不断地摸索，早已被石头和荆棘割得满手伤痕。因为现在没有仙法护体，也没有灵丹妙药，所以即使伤口自己愈合了，也留下了刺目的疤痕。

　　向着更加湿润的地方，爬行几步，他成功的寻到一汪清水。掬起一捧，一饮而尽，波纹荡漾的水面倒映出他此时的容颜，一圈圈散开去。幸好，他自己看不到。

　　这一潭碧水旁，丛生着奇怪的植物，爪形的叶子，深褐色带着尖刺的梗，还附生着紫色的藤蔓，开着妖艳的紫花。而藤蔓之中，隐藏着一种赤红色的浆果。

　　洛倾城便是徒手摸索着摘这些浆果充饥。日子过得平淡，饿了有浆果，渴了有清泉，困了有天为锦被地为床。很奇怪，在这里过了半月之久，居然没有下过一场雨，每日他都感觉阳光在他脸上跳跃，也没有遇到过猛禽野兽。是他不知道这里并没有野兽，只有些小动物，那些小动物都是可以避开他这个怪物的。

　　只要是活着，什么样的日子，洛倾城都会觉得不错。只是每日每夜，他想要离开的念头从未断过。

　　这果实有着很神奇的效果，每每吃下去，都会觉得神清气爽，气血通畅。

　　为了能看见，为了能使自己的行动更加方便。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将黏在一起的眼皮扯开。已经黏在一起，如何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