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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也许 ...

  •   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大亮了。朵芙躺在床上,无意识地数着天花板上的星形图案。哭了一晚的结果就是眼睛异常地肿痛,不用看镜子朵芙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么狼狈,但是那些伤痛在白天似乎就消失地无影无踪,让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爱过张之谅还是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朵芙发觉自己好象从来没有认真分析过自己的感情生活,从来都是默默的接受,认可,好象时候到了就该做什么的样子,即使在她跟张之谅最热恋的时期,她好象也没花过太多的心思在他身上。
      可是,朵芙疑惑地想,张之谅仿佛就是她身体的一个部分,她从心里或者更文学一点地说在灵魂上接受了他,就像自然生长出来的草木,虽然有着肆然的状态,但一切都是在平静中走过来的。所以人们很难察觉到草木每天细微的成长,看到的只是最后的结果。
      是不是这样呢?朵芙厌恶这样的思考,就起了身,去梳洗。对着镜子看了看,眼睛肿得不算厉害,只是还是涩痛;刷牙的时候又出血了,最近好象火气大了点,朵芙想着去趟药房买点药,她的牙齿总是容易出事的,家里也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可吃的了,待会再顺便去趟超市好了。要不要把张之谅的东西打包寄到他公司呢?朵芙犹豫着,漱下口,算了,这样反而显得她很小家气。即使她家的确是个小家,她也没必要显出来啊。她提醒自己,张之谅已经算不得自己的家人了,只是一个曾经那样熟悉的陌生人。
      出门的时候,遇到大楼管理员还亲热地同她打招呼,“张太太,要出去啊?”
      “是啊,王妈。”张太太,哈,朵芙讽刺地笑,从昨天起她就已经不是张太太了,但是有什么必要纠正呢?这个社会对离婚的女人的观感并没有随着时代的变化而改进。
      已经近正午,大街上熙熙攘攘的,朵芙坐在公交车上思绪恍惚。阳光正盛,朵芙坐的位置阳光直直地射过来,热度都洒在身上,灼烫得很。旁边的人伸手把窗帘拉上,朵芙看了下,是个跟在她后面上来的年轻女孩。大约还是在上学吧,面孔细腻而光滑。朵芙想起自己的大学年代。她到C城上大学的那一年,刚刚过了她的十八岁生日,父母放心不下她,不顾学校要求家长不要送子女入学的建议,还是陪同她去了那个炎热干燥的城市。远路来到这个城市,沉重的行李让他们一行显得狼狈不堪,朵芙还记得父亲额上不断落下的汗珠,晶莹地在刺目的阳光下落下,母亲略微富态的脸庞上的红晕,负责迎接她的师姐因为他们到来地较迟一些而显得有些许的冷漠。到达C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6点多了,但这里的炎热使得日光仍然盛开地一如盛夏。在礼貌地谢过师姐后,父母和朵芙把行李搬到女生楼的407寝室里。已经有几个人到了寝室了,朵芙打了下招呼把行李放下就随父母下去了。家里的小弟还在上学,父母当然放心不下,当即就想回去。朵芙当然希望他们在这里住一晚休息一下再回去,可是老一辈的人总是想着省些钱给小辈的用,不舍得在外面住宿的费用,就连夜赶回去了。让朵芙送到校门口就坚持让她回去了。
      朵芙沉默地点点头,听话地往回走,泪水已经哗哗地落下来。再回头,连背影也看不见。心里开始后悔当初为何选择这个遥远而陌生的城市。回到寝室,室友大概都出去吃饭了,朵芙收拾着行李,将东西摆好,努力地不去想念也许已经坐上了回程车的亲人,直到有人回来,开始用聊天来忘记寂寥的心情。
      是了,她一直是寂寞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寂寞了。
      朵芙看了看公车前方的显示,马上就要到站了。于是就站起来,往后面走去。抓住一个扶手,看对面的楼房慢慢倒退,像她现在的想念,一迳地向后跑着,带给她已经逐渐忘去的过往和伤痛。
      公车上的喇叭提醒她已经到站了。朵芙对着对面玻璃里模糊的自己微微地笑,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个过度期,她终究会度过,就像公交车永远有到站的时刻一样。她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找事情打发这些会让人胡思乱想的空闲时间。
      在朵芙看来,超市是一个沉默的旧时管家,会提供你所需的各种东西,而不给你困扰,除了人太多。真的,人是太多了。朵芙推着购物车,移动困难。只好先放弃,一个人随性地逛。有时停留在化妆品,比较各个产品的价格和性能;有时停留在女性用品,犹豫着是否换个牌子来改变一下;最多还是在食物区徘徊,决定买很多牛奶和水果回去。她一向不碰泡面之类的食物,她讨厌那种为了方便简化一切乐趣的东西,也许她本身就和这个生活节奏快速的城市不合拍吧。人流仍然是很多,朵芙转了个方向,去视听区听CD,找来找去,还是最喜欢王菲的歌,旁边有图书在贱卖,朵芙找了本还算有意思的小说,戴上耳机悠闲地看起来。耳机的发明真是人类的一大进步,就像她以前的耳朵,可以自动过滤所有不喜欢的声音,沉溺于自己的世界而于他人始终隔河相望,完美的心理距离。
      小说写的是民国时期一对男女的感情历程,文字缺乏事实的基础但却十分唯美,有点模仿韩国流行小说的味道,但打发时间刚刚好。朵芙看书一向很快,一本十万字的小说,基本上半个小时就搞定了,除非是她喜欢的那些作者,或是十分合她审美意趣的小说,否则她是不会花费太多时间的。其实,朵芙觉得她近些年来感情上益发的淡漠小说功不可没。小说里如此的巧合如此的爱恋都显得生活中人们感情的苍白可哀。
      站得太久了,朵芙换了下姿势时无意间抬了下头,却看见对面几步远的距离一个男人仓皇转开的视线。朵芙注意了下四周,基本上都是转转就离开的人,她算是停留在这里比较久的了,那个男人看的难道是她吗?朵芙叹口气,暗自嘲笑自己,难道被张之谅抛弃了就受伤了自尊,急忙想找个男人证明自己还青春未老,仍有人青眼以看?自己这样狼狈的情况下还有人喜欢的话,她只能说对方近视的度数大概又加深了。
      不过,超市的人流似乎松了一些,朵芙放下书,拿了那盘CD就去找了一个购物车,将原先看中的东西全都扫荡进去,拖拖拉拉地出了超市门发现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实在是太多的东西就招了一辆出租车。但是再方便也比不过张之谅在身旁的时候,毕竟这么多东西还是要她自己提回家。手臂微酸地放下东西,朵芙跑到厨房,把牛奶和水果都放进冰箱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也都放到该放的位置后,终于放松地拿了几条土司走进书房,找本书,躺到床上休息。
      张之谅留给她的钱其实够她用很多年吧,更何况还有这样一栋房子,所以她只要省着点用,其实这辈子都不用太多努力了。朵芙看完书后,脑子被缠绵的睡意纠缠着,隐约有这样的想法。先睡一下下好了,朵芙缩了缩身子,梦周公去也。

      傍晚醒来,略微梳洗一下,朵芙吃了点水果,就去了药房一趟,买了点药,在回来的路上又顺便买了很多份报纸,准备开始自己的求职生涯。不料刚回到家里,就听见电话铃声催命似地响,朵芙急忙地冲过去接,“喂,我是朵芙。”
      “朵芙,终于找到你了。你在家就好。我是小赵。”
      原来是出版社的同事,朵芙放松身子坐到沙发上,“什么事啊?”心里却着实诧异,她不是已经辞职了吗?而且跟这个算得上自己前任上司的小赵也没有什么交情啊。
      “是这样的,朵芙,最近接了个急件,但你知道出版社没有那么快可以找到这方面的人,你如果有空的话,可不可以暂时帮一下手?”
      朵芙想了想,觉得也好,“是什么方面的?”
      “工业上的,你也知道我们大多都不是太懂这行,原来也就只有你熟识一些了。”
      “那你先传给我好了,我看一下再和你联系好吗?”
      “好啊,我马上传给你。拜托了。”
      “不用这么客气,我尽快给你答复。”
      “那好,再见。”
      朵芙听到对方挂掉电话,才慢慢将电话机放下去。终于可以有点事做了。朵芙冲了下澡,就去了书房,打开电脑。小赵大概已经在线上等着她了,朵芙打了个微笑的符号,小赵的头像闪了下,开始交代具体的事宜。一如当初在出版社的严谨自持。朵芙大致浏览了下,以她的能力还可以承担,就答应下来。
      朵芙从资料里抬头的时候,注意到时间已经过了夜里2点。往常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床上了。她的生活一向很规律,即使是在放肆的大学时代。
      大学第一个学期,还有点像高中时候,尚未从高考的余震中解脱出来,总是乖乖地在晚饭后去自习室报到。室友并不和她同班,所以她只能独来独往,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往返于课室与宿舍。有时候会在自习的时候遇到同班同学,但大抵第一学期就坚持到自习室报到的人,除了她是无处可去外,生性都是严谨而好学的,自然跟她散漫而随性的性格合不来。第一学期下来,她除了熟悉了班里同学的名讳,其他的都是空白。连坐火车回家都是独自一个人,竟找不到跟她一起回去的同伴。是有同乡的,但是对方因为实习的关系会晚一些回去,所以到了最后,她还是孤零零一个人。那时候,因为课业毕竟还是没有高中来得紧,多少做了些锻炼,就瘦了下来。头发也留长了,整个人看上去用当时妈妈的话说就是刚从非洲回来的难民,幸亏皮肤并没有变黑。
      小弟那时候个子忽然拔高起来,她回去的时候,小弟来接的她。她出了火车站口,找了很久,愣是没把小弟认出来,小弟当然也没有一眼把她给认出来,那时候手机还只是个别现象,接人只能凭眼力。他们俩傻傻地在火车站站了很久,人潮大约都散开了,才不经意地互相瞅了瞅,终于反应过来。朵芙笑了笑,觉得那时的自己真的很傻。
      “朵融,你居然认不出来我。太逊了吧。”朵芙把沉重的行李直接扔给小弟,借以掩饰遇到亲人的激动。啊,终于回到家了。
      一向爱和她斗嘴的朵融却没有反击,仔细地打量了她一下,才微弯下身子,平视着她,神情严肃地让她觉得有点好笑。“姐,你怎么变这么憔悴,是不是谁欺负你啦?”
      “憔悴?”朵芙摸了摸自己的脸,“朵融,你会不会用形容词,我只是变瘦了点,怎么会憔悴?再说,火车上又睡不好,精神当然会差些。”
      “反正我就是这样觉得。是不是大学不怎么好?”小弟提着行李,招了一辆出租车。
      “怎么会?比高中轻松多了。”朵芙对着车子的后视镜看了一下,脸色确实不是太好。“你学习怎么样,没有给爸爸妈妈添乱吧?”
      “我晓得,基本上本省的重点还可以。你也知道,我基础摆在那里。”小弟凑到她身边,狡黠地笑了笑,“姐,你在大学里有没有谈朋友?我听人说,大学里可自由了。”
      朵芙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小弟正经不了长久。“佛曰:不可说。不可与君语。”
      “干吗那么文绉绉的?不想告诉我就算了。不过看你这样,也不像有谈过恋爱。”
      朵芙瞪了小弟一眼,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这个年纪的男生总是毛躁地不象话,对这个东西又特别好奇,她才不想被小弟烦上,省得他老是问东问西的。但是大学里总是很多的,她每天晚上自习回来,穿过操场的时候,总是看见一对对的扭麻花,相互缠绵着不分彼此,但总觉得有些不适应。那样明目张胆的亲热和她心中隐晦想象里含蓄的情感基调对峙南北,互相抗拒。
      小弟自然识趣地没有继续在这种问题上打转,接着就问她有关大学生活的种种琐事。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感觉那半年说的话也没有这一会说的多。她听着小弟熟悉的口音,终于觉得那个学期的寂寞慢慢沉潜到最底下,开始有了班驳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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