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惊乱(八) 有病 ...
-
林近安以为自己跑进了什么巨兽的嘴里,空气散发着的恶臭甚是难闻几乎要让她窒息,熏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睁开了也没用,眼前的黑雾犹如实质伸手不见五指,林近安艰难地辨别着方向,“拂雪”的寒光是此处唯一的光源。
适才在门外没有感觉,此时才发现这些邪祟发出的尖叫声也是一种折磨,林近安想伸手捂耳,可两手上都有法器,只得作罢。
“好痛啊——!”
“皮肤、好脆啊……好痛啊……”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谁能来救救我!!”
纤细的血流从林近安耳中流出,她被吵得头疼,链刀毫不客气地劈开一条路,直冲着假山而去。
离得近了,呼啸的惨嚎和黑雾愈发恣肆,链刃的攻击持续不停,终于看见了此地的另一种颜色,血红的结界铺陈在地,不断有邪祟从这里呼啸着冲出。
林近安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利索地将“拂雪”一把刺入其中,霎时,刺目的寒光爆发,耳边的尖啸更尖利了几分,林近安腾出一只手忙捂住耳朵。
“拂雪”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缓慢地渐进刺入地面,城中的涧离生有所感应,低声喃喃了几句。“拂雪”犹有神助,铮然劈进地面,地面的砖石被掀得隆起,剑柄仿佛被人握住,骤然间转换了反向。
一股巨大的吸力攫住了四散的邪祟,漩涡一般将它们重新揪了回去,只听轰然几声巨响,几块砖瓦被掀飞,下雨一般哐当地砸了下来。
林近安敏捷地躲避着落下来的砖瓦,放下捂住耳朵的手,觉得世界一下就清净了。她神色恍惚地甩甩头,耳边仍在嗡鸣,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很想直接倒地睡过去。
可是门前还有陷入鏖战的凤骄,城中还有情况未知的涧离生,林近安甩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准备清醒清醒,最后揉着脸遗憾地发现耳边的嗡鸣好像更严重了。
……
城中,涧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温九挡在身前的城民,慢条斯理地清理着木剑染上的血迹,淡淡道:“看来用不着浪费时间解决你身上的母虫了,你这么负隅顽抗有什么意义呢?”、
温九眼里满是怨气,周身散落着一地血红色的丝线,昭示着城中所有的丝人已全部被涧离生解决。
他怨毒的眼神盯着涧离生拿在手中的剑,原以为那不过就是一把平平无奇的木剑罢了,许是林近安自己炼化出来的什么法器,一个器灵根手上的木剑有什么可怕。
实际并非如此。
他们的身边是簇簇燃起的火团,城中的骚乱已渐渐平息,温九以为他受了伤、没了“拂雪”傍身,城中又随处可见邪祟,涧离生一个正道君子又要救人又要应付他怕是左右枝梧。
可事实证明他想错了,木剑在涧离生手中仍有不可忽视的威力。
涧离生眺望凤府的方向,“城中的邪祟也安静了,你们还有什么准备?”
被温九要挟在手中的城民紧张地吞了口唾沫,这样小小的动作都感觉到颈边的皮肤擦过了抵着他的尖刀。他欲哭无泪,甚至不敢开口求饶,紧张地注视着面前这仍一脸平淡的温润公子。
温九眼里满是疯狂,他咧开嘴不甘心地笑道:“怎么会没有意义呢,死的人越多,我下黄泉的路就越不会孤单啊。”
涧离生懒得多话,眨眼间,木剑已举至温九身后,他微笑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冷汗从温九的鬓角滴落,眼珠惊恐地滑动,怎么回事,求救的信号难道没有发出去吗!还是、还是贺玉根本不想来救他!
下一刻,温九便感到脚下有人扯住了他的脚踝,冰凉没有温度,是贺玉的手。
挂在人脖颈上的尖刀突然失去了控制,直直地往血肉里钻,涧离生一剑斩断温九的手臂,另一手扯开呆立着的城民。
涧离生看着地面上消失的一点,重重地一脚跺向它,正准备追过去,庄严的声音突然自背后响起:“涧离生,你是在等着我亲自动手吗?”
涧离生身体一顿,转头,竟是满脸不悦的涧鹤城。
几息之前,凤府。
林近安将将准备前去助凤骄一臂之力,后院的门砰的一声被破开,是贺玉。林近安下意识奔向“拂雪”,生怕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贺玉那双冰冷的眼睛直盯着她,身影像鬼魅一般冲了过来,利爪伸向了挺立的“拂雪”。链刃抢先一步拦在了他面前,不料贺玉急转方向,放大的五官陡然出现在林近安眉睫之内。
林近安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贺玉一掌拍向她的胸口,她口中吐出一声闷响,重重地滚落在地。
“咳咳!”林近安翻身吐出一口血,急忙抬头望向封印的方向,“拂雪”安然地伫立在地面,封印纹丝不动。
贺玉跃上屋脊,转头凝视着林近安眼里的不解,突然阴恻恻地笑道:“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徒留下陆志宁大喊:“你去哪儿?!”
楚骁一脚踢向陆志宁的膝弯,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凤骄面前,火云弓卡住他的下巴,猛地抬起。
对上凤骄寒霜满面的脸。
“等等!”陆志宁急忙道:“你还不能杀我!!”生怕话说晚了,凤骄一箭捅入他的咽喉。
半空中的箭矢应声停下,凤骄不知喜怒道:“怎么?”
“陆家好歹也是世家大族,我死了,你该怎么跟他们交代!而且、而且我可以赎罪,我、”
陆志宁口不择言,不知说什么才能止住凤骄的杀心,只能暂且以家族利益牵制她。眼见半空中的手逐渐垂下,陆志宁心下松了一口气,只要他还能活着,以后……
“扑哧!”
凤骄弯下腰,温热的血飞溅在她脸上,有几滴挂在了她纤长的眼睫上将落不落,含恨的箭矢刺穿了陆志宁的咽喉。
“嗬、嗬”陆志宁口中冒出血,不可置信地看着下手如此干脆的凤骄。
凤骄看着他逐渐涣散的瞳孔,直起身冷漠道:“想要赎罪,可以啊。你死即可。”
凤骄拿开火云弓,没了支撑的将死之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凤骄路过他,走向不住咳血的林近安。
她蹲下身扶住林近安,皱眉唤道:“药修!”
林近安脱力地靠在凤骄身上,疲惫地问道:“都解决了?”
凤骄握住她的手,低声应道:“嗯。”
林近安想笑,太好了,总算也帮上了凤骄的忙,她一笑,血就呛进了气管里。林近安顿时咳得撕心裂肺,凤骄的话像隔着一团棉絮,絮絮叨叨的,她听不清。
转黑的视线里,歪斜地瞥见了“拂雪”傲然的剑影,林近安后知后觉地担心起来,涧离生……怎么样了……
……
天地间仍在不停歇地下雪,林近安拔出陷进厚厚雪地里的脚,缓慢地行走在白茫茫一片的荒野间。
好冷啊。
林近安搓了搓手,有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天气里出门,她准备去哪儿的来着?
周围的场景急遽地变化,变成了修和峰的后山,哦,对了,她准备去找她师父沐成。
她早早地写了信,托师父照看孤惶无依的魏旭,现在来问问他师父人怎么样了。
虽然他师父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答应她的请求,但林近安就是知道以他师父那嘴硬心软的脾气,魏旭一定被照顾得很好,她现在就来验证一下。
天地间的风雪大得迷人眼,林近安下意识地催动灵气准备护体,可是没用。
嗯?林近安迷茫地看着游荡在周身的灵气,慢一拍地想到,哦,她不会,涧离生也还没教。
前方的院落若隐若现,一道颀长的声音站立在门前,凭背影,林近安就知道那是她师父沐成,她大喊了声:“师父——!”
呼喊被风雪吞没,门前的身影一动不动,林近安急切地拔出腿朝着前方冲去,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朝雪地里栽去——
床上躺着的人原先平稳的呼吸猛然间急促起来,林近安猝然间睁开眼,眼前一片炫目的白光,好一会儿才恢复视觉。
睁眼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林近安听见床边的动静,扭过头去,是个有些眼熟的侍女。
好像是叫春蝉。
春蝉照大小姐的吩咐,人一醒就派人前去通知她,此时看见林近安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的样子,出声宽慰道:“林小姐莫急,我们大小姐一会儿就到。”
喉咙仿佛火燎一般的疼痛,林近安试着开口,除了发出一阵气若游丝的气音,没能吐出来一个字。她识相地闭了嘴,摇头拒绝了送到嘴边的温水,她现在连张口呼吸刮过咽喉都痛,进水进食简直不敢想多费劲。
凤骄很快就到了,林近安扭头,凤骄的脸色看上去像是没休息好,整个人变得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林近安说不上来,但她从没在凤骄脸上看见过这么肃然的表情,像是突然间长大了,气质沉稳下来,甚至有几分沉寂。
林近安呆愣愣地看着她,突然想起凤城主倒在雪地中血流不止的样子,她着急地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躺在床上干瞪眼。
凤骄坐在床边,看见她一脸急切,没忍住哼笑一声摇了摇头。
林近安:???
凤骄曲起一根手指敲着膝盖,浅笑道:“我记得当初在探幽峰,也是这样等着你睁眼。”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你真是命运多舛啊。”
林近安满脸控诉地看着她,凤骄收敛了笑意,止了逗人的心思,改口道:“当然了,你这次是为了帮我。”停了几秒,她带着几分认真道:“多谢。”
凤骄感到一丝变扭,林近安也不逞多让,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她沉默地摇摇头,意思是不必客气。
“你昏迷快两天了,身上的伤并不太严重,很快就能痊愈。”
凤骄寂寂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知道林近安将将醒来心中还有很多挂念,详尽地一一道来:“多亏了有少宗主在,城中的伤亡得到了一定控制,肆虐在城中的邪祟和丝人经排查后都处理干净了。只是少宗主拿回‘拂雪’,处理完府中的封印后便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不过他留下了一柄木剑,说是先前借用了你的东西。”
凤骄眼神示意端放在案上的一柄桃木色的木剑,随后扭头看向林近安:“也没给你留下任何的口信。你们……”
她顿了顿,知道林近安此时难以开口,便咽下了话头留待来日。
“陆志宁也死了。跑了一个,也没在城中找到他,后来听少宗主的意思,他们应是不在城中了。城中没什么可挂念的了,你安心休息。”
林近安望着有条不紊讲述一切的凤骄,知道她隐去了最重要的内容没说,凤城主怎么样了?
她不想说,林近安也不多问,沉默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处理,晚些再来看你。春蝉就在一旁,你有需要尽管吩咐她。”说着,凤骄便刷地站了起来,像是隐藏什么般急匆匆地走了。
许是林近安看错了,许是火光太亮,晃荡在凤骄眼边的步摇反射出一抹晶莹。
林近安仰躺在床上,心里闷闷的,联想起自己刚才做的梦,此时突然间有些想念她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有着深切联系的师父了。
在修和峰的日子还好吗?魏旭还好吗?
应该一切都好吧。
她还以为醒来会看见涧离生照常跟她说今夜继续修炼呢。
案上的木剑无端有些碍眼。
涧离生简直莫名其妙,一言不合的就消失了,是终于想通了不再要她的命了,所以直接离开了?
应该是身体虚弱的缘故,林近安胸口闷得发堵,她扭头望向窗棂。可惜窗棂此刻关得严严实实,从窗后的灰暗来看,应是天公不作美,天色暗沉无比,风扑在窗棂上发出尖锐的呼啸。
林近安转头闷进被子里,暗自计划着也许她该回崇阳宗看看?看看在宗门里的沐成和魏旭,顺道再去问问涧离生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为什么突然闯进她的生活,威胁要她的命,却扭头教给她修炼的方法,直至现在又一言不发地离开。
被子里呼吸不畅的林近安不悦地皱起了眉,日子过得太潇洒来消遣她的么。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