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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惊乱(六) 死到临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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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志宁稳住心神,道:“无妨,许是女儿家置气,非得选这个时间来闹腾。”
这话的可信度有多少?陆志宁不敢赌,凭他跟凤骄有限的接触,她不是肯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的人。
陆志宁迅速改口道:“你去看看那地方的结界是否完好无损,若是有情况立马报信将温九叫回来。”
下人领命而去,余留下陆志宁在雪中伫立着等候凤骄,各种念头出现在他脑海中,思来想去,他突然冷静下来,嘴角勾出虚假的弧度准备迎候凤骄的到来。
无妨,若真是被发现了,他大抵可取了凤骄性命,随后再叫温九用子虫控制这具尸体,他不是最擅长了么。
陆志宁嘴角的笑意更深,谁让她这么倨傲,大晚上孤身来找他,这里是凤府没错,但这片院落是他陆志宁的地盘,不是吗?
风雪中,下人手中的提灯空出一片光亮,凤骄迎着这片光亮,看见已经等候在门前的陆志宁,没由来的,她心底发紧。
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凤骄索性面无表情地寒暄道:“打扰到你休息了?”
陆志宁但笑不语,笑看着她不说话。
那笑容凤骄觉得假,她今晚来谈的也不是什么好事,用不着笑脸相迎,她开门见山道:“陆公子在这凤府藏了人?”
陆志宁脸上的笑容不变,笑着道:“凤大小姐何出此言?我对凤大小姐可是真心的,怎会往家中藏人?”
凤骄看着他含笑的纹丝不动的脸,知道他在装糊涂,楚骁言看身量应是个男子,她可没听说陆家公子是个断袖。
“是吗?”凤骄撇开他,朝着楚骁和林近安提到的假山而去,她一边走,一边分出心神注意着后面陆志宁的动静。
一见凤骄脚下的路径,陆志宁内心一片清明,她发现温九在凤府中设下的结界地了,为什么?
他手下人里有问题?不,不应该。
陆志宁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她在他身边安了人。
前面的凤骄步履不停,陆志宁跟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探进袖中,森寒的刀锋一闪——
“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干什么!!!”
凤城主含怒的声音从背后骤然乍响,寒光又眨眼间消失不见,陆志宁回过头来,心里暗道声麻烦,脸上却还是挂着笑道:“见过岳父。”
凤城主应了一声,盯着置若罔闻的凤骄吼道:“站住!我问你这大半夜的不休息要干什么?!”
假山所处的地点就在前方不远处,推开这道门,直接映入眼帘的就是。凤骄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她无视身后父亲的叫唤,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推开门,她就能将陆志宁真正的面目揭穿在父亲面前。
“轰——!”
不等凤骄有所动作,门便被团团浓郁的黑气冲开,同时响起尖利的嘶嗬声,凤骄迎着这宛若当头棒喝似的冲击,周身的灵气已下意识地抵御在身前,只是这尖锐的声响仍激得她耳边一阵嗡鸣。
楚骁一步冲到凤骄身边,挡在她面前,谁也没来得及注意到陆志宁的动作。
森寒的匕首刺穿胸脯,温热的血顺着刀尖滴落在雪地上,像是开落在雪地里的红梅。凤城主不可置信地瞪着近在咫尺的陆志宁,他脸上仍带着微笑,静默地动唇道:“夜深了,岳父大人该休息了。”
身体砸进雪地,混在这震天响的嚣声里微不可闻,凤骄却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般回过头,寒光刺破风雪突进到她眼前。
凤骄反应迅速地举臂格挡,同时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向来人的胸前。
陆志宁一声闷响,拔出刺进凤骄前臂里的匕首,划向她的咽喉,好在火云弓已然出现在凤骄手中,她毫不犹豫地挥弓向陆志宁。
时机已失,陆志宁可惜地闪身避让,退至一旁。时至今夜,他终于褪去了脸上虚假的笑,冷冷地瞧着凤骄,像将猎物逼至绝境,思考从哪里下口得以一击毙命的豺狼。
凤骄的视线越过他,一眼看见倒在雪地里的凤城主和他胸前刺目的鲜红。
“爹!”凤骄大吼一声奔向他,手徒然地按住仍血流不止的胸口想要停下它,但只是徒劳,血渗透过指缝似细小的蛇不断向下游动。
明明是寒冬的夜,凤骄却仿佛置身熔炉,浑身的血液都像要沸腾,一股血倒涌向脑袋,急得她脸上一片红。
凤城主眼神涣散,灵气回荡在周身想要止血,却没什么力气运气,他意识开始模糊,颤抖着抓住凤骄按在胸口的手,竭力道:“小心、陆志宁!”
似是被木桩撞响的古钟,凤骄脑中霎时一片清明,她调动着灵气想要护住她爹的心脉,陆志宁哪肯让她如愿,指尖的符纸早已袭向她。
楚骁想要拦,长剑已劈向陆志宁的背后,突然门后那浓郁的黑气中冲出白色的残影。浓郁的黑气裹挟着惨白的人面白骨,张着大口直冲着楚骁而来。不得已,楚骁旋身回挡,转身的一瞬间,他瞥见门后所充斥黑气的空间里仿佛徐徐立着一个人。
凤骄举起火云弓,箭矢与符纸在半空中相撞,爆发出一阵轰响。
爆炸产生的余焰照亮了此时陆志宁的脸,他笑起来,此时的笑带着真心,愉悦道:“凤大小姐,何必打扰凤城主休息,很快,你也可去陪他了。”
点点火星点燃了冬日树上残败的枯枝,发出噼啪声,成为这片区域里仅存的光亮。
凤骄站起,火云弓被她握在手中咯咯作响,她脸色可怖,狭长的眼里似有邪火在燃烧,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弓弦徐徐张开,火红的箭矢刺目失控,凤骄寒声道:“只有你会死在我手上。”
冲破禁制的邪祟喧嚣、失控,以凤府为起点,冲向四面八方,像是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有机会进食,眨眼间冲进凤城中。
余下一部分在凤府上空盘旋不去,像是受控于什么人,不得自由。
……
今夜很是漫长,林近安心想终于可以回去休息了,她悄悄打了个呵欠,心中还是有些挂念凤骄。
不知是什么东西被控制在凤府,像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林近安这么想着,背后突然一阵凉意,激得她颈后的汗毛倒竖。
她回头,顿时停下了脚步,只见凤府上空积聚着团团浓郁的黑气,不仅如此,还不断地向城中扩散。修道之人的视力今非昔比,林近安清楚地看见那黑气中混杂着白骨的人脸尖嚣着冲进城中。
像是有人突然取下了耳中的堵塞之物,寂静的夜刹那间喧嚣起来,邪祟的尖啸、城民的惨叫,接连不断地响起。
链刀出现在手中,劈散了冲着她来的邪祟,白骨样的人脸在林近安眼前放大,叫她瞧清了更多的细节。虽然是白骨,但似乎被什么东西熏黑过,离得近了,她仿佛还听见了人的惨叫声。
“拂雪”早已出鞘,寒白的剑光像是天地间连成一线的雪,瞬息之间出现在惨叫声响起的地方。
原本空旷的街道上不断有人涌出,是为了躲避家中那些可怖的带着白骨的黑气,但城中黑气无处不在,无非是从一层地狱踏进另一层地狱。
“救命!!救命啊!!!”街上不断有人嘶嚎着救命,“拂雪”也有赶不到的时候。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不可避免的有些碰撞,有些体弱的被撞到在地,忙着逃命的人哪有时间去扶,他们被黑气追上、笼罩,然后在黑气的包围中发出惨叫,嘶嘶的声响从黑气中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等到黑气散去,一具焦黑的尸骨散落在地,他是被活活烧死的。
林近安皱眉看着城中炼狱一般的景象,黑气游窜的范围太广了,她手中的链刀都不知要挥向哪里,才能救下城中缥缈的人命。
下意识的,林近安扭头去找涧离生,她挥刀劈散围绕在周边的黑气,朝着面色森寒的涧离生道:“这些是凤府的那些东西?怎么暴乱了?!”
“拂雪”仍在城中厮杀,竭尽所能从它们手里抢下一条条人命,手中没了武器的涧离生看上去似乎好对付些,围拢在林近安身边的那些的邪祟转攻向涧离生。
“啪叽!”一声,涧离生徒手捏住了第一个冲上来的敢死鬼,他凝视着手中点点焦黑的人面白骨,微眯着眼道:“找到了。”
林近安一头雾水,“找到什么了?”
“何耀城被关在牢狱中烧死的人的尸体。”
听见何耀城三个字,林近安身体一顿,缓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旋即周身流动的血一凉,那间曾关过她的牢狱,里面的人都死了吗?
还是被烧死的,林近安想起那里的构造,狗笼子般大小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关着那么多人,火烧起来的时候,甚至没有多少挣动的空间。
他们都死了,死得很难看,死得很痛苦。
所以他们的怨气很重,死后仍不得安宁,这样的痛苦也希望别人来体验。
为什么对他们这样残忍,难道我们不同为人吗?
涧离生松开手,“拂雪”召回劈开了这缕黑气,"这样没用,得找到源头将它们进行封印或者安抚。"
林近安当机立断道:“回凤府?”
涧离生摇摇头,垂眼看着城中炼狱一般的景象,“还有其它的。”
林近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色更加凝重,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些丝人怎的也通通冒了出来?
城中惨叫声不断,听得林近安身上的汗都要下来了,她急道:“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唤出来的啊。”
一道与众不同的悠闲语调从背后冒出,林近安皱眉回身,又是温九。
“哎呀,小美人别皱眉呀,你这张脸不好看了。”
涧离生循声望去,冷冷地盯着他道:“你还敢来。”
温九冷笑一声,“我有命从你手中活下来,有什么不敢来的?”
他又把视线闲闲地移向一旁的林近安,嘲讽道:“你对她倒是上心,要拿我的命。”
涧离生没理他,问道:“丝人是你带来的,母虫想必在你身上,叫他们停下来。”
温九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耸耸肩道:“你觉得可能吗?”
涧离生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转念间有了决断,突然向林近安问道:“我给予你的木剑呢?”
林近安不多废话,指上素戒白光一闪,一柄木剑便出现在手中。
涧离生伸手拿走木剑,又抓起她的手一起按向“拂雪”,一点鲜红从指尖冒出,混在一起滴落于“拂雪”。
涧离生将“拂雪”丢给林近安道:“‘拂雪’已对你认主。这些邪祟一定是从什么地方放出来的,也许就在凤府,你拿着‘拂雪’找到它,将其刺入其中,‘拂雪’自会镇压它。届时,城中的这些邪祟才不会继续作乱。”
林近安拿着“拂雪”迟疑道:“这是你的本命法器,我拿走了,你怎么办?”
涧离生扬了扬手中的木剑,上前一步挡在她与温九之间,“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快去。”
城中的黑雾数不胜数,他们不可能一个不落地救下所有人,到后期只会被耗死在它们手中。
林近安咬牙,嘱咐一句多加小心,便转身跑了。
温九无动于衷地望着林近安跑走的背影,无事,反正凤府还有贺玉在,他会将人带回来的。
他又不可能在涧离生手底留下人。
温九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涧离生身上,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居然肯让“拂雪”认主林近安?
有意思。
他叹了口气,佯装可惜道:“少宗主眼光真差,怎么跟我们首领抢人呢。你要知道我们首领可是宁愿人死,都不愿意放手的。”
涧离生本不想跟他多话,此时却内心一动,问道:“你们首领是谁?林近安身上有什么特别,值得你们首领对她这么感兴趣?”
温九艳丽的脸上绽放开揶揄的笑容,他心情颇好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被戏耍的涧离生神色不变,也微微一笑道:“无事。”
死到临头,就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