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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惊乱(四) 涧离生挑眉 ...

  •   眼看凤城主又要发作,凤骄先一步道:“缉捕令上的人我认识,她绝不可能是屠杀那么多人的凶手。今日我正准备前去查探此事,正巧遇上了陆志宁。”

      凤城主一愣,不知是惊讶于凤骄认识缉捕令上的人,还是奇怪她遇上了陆志宁。

      凤骄脸上没什么表情,似是风雨欲来前的平静,“他怎么在那里?”

      凤城主听出他女儿语气中暗藏的不满,火气更甚,简直要被她气死,强压着火气道:“他前去帮忙查案,又怎么了?你不是说缉捕令上的人是无辜的,这不是正合你心意。”

      这话说得怪异,似是阴阳。

      凤骄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盯着眼前的父亲不再说话,狭长的眼睛里像是封上了一层坚冰,隔绝了她继续沟通的欲望。

      凤城主看不懂她眼里的情绪,也明白她现在不是想要低头的态度,忍耐了多日的火气终于爆发了,他握拳重重地砸向桌,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身为凤府的大小姐,下一任凤城的主人,为了逃婚,现在是一点也不顾及凤府和你爹我的脸面了吗?!”

      今日回府,凤骄本是带着一肚子火气,不爽陆志宁不分青红皂白乱伤人的举动,还有他那趾高气昂仿若凤城之主的气焰,也期望着缉捕令一事或有隐情。

      现在看来,一切都如事实所现,陆志宁的嚣张不是没有缘由,林近安也不是无辜被牵连的路人,而是精心挑选出来的顶罪者,一切的一切都经由她爹过眼,得到了默许。

      凤城主嘶吼的样子,像是一面镜子,仿佛照出了她自己歇斯底里的样子。凤骄满肚子的火气和失望突然间不想发泄了。

      这样不行,事情得不到解决。
      只有愤怒化作刀子胡乱地在这两个血缘最亲密的人之间乱捅。

      门外突然有人通报:“城主,凤老夫人来了。”

      屋内一瞬间静默下来,凤城主瞪着眼前的凤骄,深吸一口气道:“请人进来。”

      凤老夫人一进来,就走到凤骄身边查看她的状态,凤骄原先面无表情的脸松动几分,低声唤道:“祖母。”

      凤老夫人笑容满面地应了,又转头去看她那个气得横眉倒竖的儿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冷下来,数落道:“人不是才找回来,你生那么大气做什么?你这样凶神恶煞,谁稀得理你,年过半百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凤城主有气也不能对着她发,只能硬邦邦道:“您不好好休息来这儿干什么?”

      凤老夫人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还不是怕你们一见面就吵。”

      说着,她转过身拍拍凤骄的后背,哄道:“你将将回来先去休息,我来同他说道说道。”

      凤城主似有异议,未料根本没人理他,凤骄瞥他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凤城主气得额角直抽,眼见凤骄走出房门,凤老夫人这才来到儿子身边,安抚似的扯着他坐下,推上茶盏叹了口气道:“你多大人了,怎么还跟凤凰儿置气。”

      凤城主将茶水一饮而尽,气冲冲道:“您也不看看她干的什么事,成婚当日一言不合地跑了,凤府的脸面怎么办?陆家的脸面怎么办?”

      凤老夫人不说话,看着儿子脸上不再掩饰的疲惫,半晌后才道:“凤凰儿不是早就说了,她不愿成婚,你何苦这么逼她。”

      在母亲面前,凤城主卸下防备,疲态尽显,简直无奈:“我不知还能撑几年,她不成婚,日后谁来助她管理偌大的凤城?柳娘也没能生下儿子,日后单靠凤凰儿一人怎么行。”

      凤老夫人理解他,但一半对一半,她道:“谁说非得要男儿,凤凰儿虽不是剑灵根,但自身实力也不差,怎么就不能管理好这凤城了。”

      “我是不想让她那么辛苦。”

      凤老夫人皱眉,“凤凰儿没那么娇惯,这些年来你在她身上投了数不尽的资源,修行也从不准她懈怠,现在怎么又怀疑起她的实力来了。”

      凤城主叹气,“有些事情,不是单靠努力就行的,我凤府子嗣单薄,日后……”
      说到这里,他又叹气,心中有些后悔早年或许不应该心软。给凤骄换上剑灵根,现下也不至于在姻亲一事上如此着急。

      他没有明说,凤老夫人却理解了他的意思,让凤骄嫁与陆志宁是指望着日后凤骄能多一人扶持。
      凤老夫人侧目瞧她儿子一眼,道:“你怎么就能确定陆公子一辈子肯在凤凰儿身边帮扶呢?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像你一样另娶呢?”

      凤城主被母亲的话噎住,辩解道:“我也是在……去世后才另娶的,只是想生下一个儿子好让他们日后相互扶持罢了。”

      凤老夫人听见这话直皱眉,“你简直糊涂,你这样把柳娘当成什么了。”

      凤城主尴尬道:“我、我对柳娘也是有感情的。”

      凤老夫人直摇头,“这么说你倒是一切都为了凤凰儿,以后有话同她好好说,凤凰儿未必不能理解。至于姻亲一事,你得看凤凰儿的意思,说不定人家有了心上人。”

      心上人?
      凤城主眯眼,又想起府中的那些闲话,刚软下去的态度又硬挺起来,“她能有什么心上人,她这个年纪懂什么?我可是给她精挑细选的陆家庶子。”

      “有陆家公子的身份和名望,但又是个闲散的庶子不至于压到我们凤凰儿的头上。”

      凤老夫人重重地叹气,“你冷静冷静,也听听凤凰儿的意思。”忍了忍,到底是直言道:“你为了凤凰儿这样算计,到最后又真切地对谁有好处呢?”

      屋内许久没有人说话,最后房内幽幽地回荡着一句:“我都是为了她好。”

      出了门,凤骄才发现屋外什么也听不见,也是,谁愿意让下属听见自己跟女儿之间的争吵呢。

      雪下得很大,屋内透出来暖光,洒下一片罗网让其中罩住的雪无以遁形。凤骄仰头在檐下凝视这场雪,任由风裹挟着雪花拍在她脸上,眼角余光中还是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久久不语,不知在想什么,最后唤道:“楚骁。”

      “属下在。”

      ……

      天地间白茫一片,雪仍在下,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吱吱的声响。前方屋子里散发出点点亮光,陆志宁皱眉,推开门果不其然看见了不请自来的温九。

      他百无聊赖地挑着烛芯,像是已经等了很久,烛火上一双白纤的手,配合着指尖鲜红的颜色,像是夜深前来索命的艳鬼。

      不过陆志宁的注意更多的被他脸上掩藏不住的伤痕所吸引,鼻尖也闻见了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受伤了?
      陆志宁暗想,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温九的死活,他沉默不语地进门,没去讨没趣问伤是怎么来的。

      温九支着脑袋,见他回来了,笑问道:“不问问我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吗?”

      陆志宁扫他一眼,“你想说就说。”

      温九撇嘴,“没趣。”
      他话头一转,笑着道:“听说凤大小姐今日跟你动手了?”

      听他提起此事,陆志宁一脸烦闷,不耐烦道:“你来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觉得这凤城日后由谁掌管怕是不好说,不会如你所想的那么顺遂。”

      陆志宁听出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心里更加烦闷,只是又不能在脸上显现出来,便只保持沉默,随他去说。

      没人回应,温九得不着趣,只好同他谈起此行来的目的:“我们的计划该提前了。”

      闻言,陆志宁眼一眯,“为什么?”

      “不为什么,还是你觉得你的怀柔策略能拿下凤大小姐,我看她对你似是没有一点对‘夫君’的在乎啊。不如做掉这城中的掌权人,到时候混乱一片,你大可以在我们的帮助下废掉她,接掌凤城。”

      温九绕着胸前的头发,漫不经心道:“就当是我送你的售后服务。”

      陆志宁没说话,像是在权衡温九话中的可能。

      陆家也是名门大家,按理说不应当让他屈辱地入赘,但本家属于他的立足之地太窄了,他不甘心。他一个偏房的庶子就算是男儿也根本比不上剑灵根的陆玉静,他怎么就偏偏是个符灵根。

      他应下帮何耀城主处理烂摊子,换来了何耀城主替他跟凤城主牵桥搭线,靠着伪装出来的温和雅致顺利地得到了跟凤骄的一纸婚约。

      而何耀城枉死的人的尸体对于“无首”中的有些人来说,有点意义。

      他转头将这些东西与温九交换,让他帮助自己取代凤城主在城中掌权,本来只是想制造一些骚乱由他来平息以骗取凤城主和凤骄的好感,顺便在城中树立自己的威信。

      不可能了。

      凤骄的突然出现下了他面子不说,同时也叫他看清了凤骄的态度,她逃婚不是单纯出于反抗父亲的包办,同时对陆家、对他在世家大族中的名望也不在乎。

      更别提今日,凤骄毫不掩饰对他举动的不满。这样的情况,想要让凤骄对他软化态度,不太可能了。

      陆志宁眼里阴云密布,这样的脾气,还是磨一磨才好控制。

      “你打算怎么做?”

      “我选择跟你交易的目的也不单纯,不过是有个目标对象也在这城中,这才应下了你这单生意。”温九美艳的面庞上浮上怒气,细长的眉挑了挑:“没想到她还挺麻烦,”
      他看向陆志宁:“想不到她跟凤大小姐也认识。”

      “林近安?”

      温九打了个响指,“不错。”

      陆志宁不是没调查过她,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不过他现在的心思分不到她身上,暗自想着,他先前将消息捅到了崇阳宗,陆玉静不会就这种事对一个人动手,但涧鹤城可不一定看得这种人拖累少宗主的名声。

      就算没有温九,涧鹤城也不会对林近安坐视不理,这人应当活不长了。

      陆志宁看向温九,淡淡道:“你准备怎么做?”

      雪没有停的迹象,像是在预示着隆冬的将近,庭中的石板路上很快积上厚厚一层雪被,奇怪的是有人在其上落步却不见印迹。

      盯着从眼前一闪而过的人影,楚骁闷声不响地悄然跟了上去。

      ……

      今夜风雪喧嚣,林近安裹紧身上不够保暖的衣服,幽怨地瞅了一眼前方的涧离生。这么冷的天,不在屋里待着就算了,为什么顶着风雪还要往外跑。

      涧离生似有所感,突然间回过头,林近安刷地移开视线,避免跟他对视。

      今日她刚回铁铺不久就收到了凤骄的传信,告诉她不必担心。信上内容不多,凤骄在信中安慰她不必担心缉捕令,她自会解决,另外小心逃婚当日他们碰上的“丝人”,城中似乎数量不少。

      还能向外传递消息,看来没被关禁闭,林近安稍稍放下心来。
      信的末尾,凤骄委托她道,城中异事近段时日多有发生,若是方便,委托她寻求少宗主施以援手,日后凤府自会涌泉相报。

      林近安沉默地看着这最后一句,寻人倒是不麻烦,这不是正在她身边,开口求人帮忙她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尤其他们刚才闹得不是很愉快。

      但很快林近安就把自己开导好了,脸面是什么,最不值钱的东西。能帮上凤骄的忙,她求之不得。

      她想得潇洒,到现实中实践,跟涧离生隔着条裂谷不说,腹稿在心中打了几轮也没开口。

      她像是做贼,得时时注意他的行动和视线。

      林近安偷瞥离她不远的涧离生,未料,涧离生也正巧在看她,两个人一对上视线,林近安就像被店家逮住的贼,迅速转开了视线,带着莫名的心虚。

      好在,涧离生开口了:“怎么?”

      林近安转过头来,豁出去似的开口问道:“能请你帮个忙吗?”

      涧离生挑眉,不置可否。

      太尴尬了,早知道要求人她刚才就不那么放肆了。要是为着自己,林近安虽说不多看重自己薄薄的脸面,也不会在这个关口低头求人帮忙。

      “凤府有事相求,烦请少宗主援手相助。”

      冰冷刺人的雪迎风撞上林近安的脸,几乎叫她睁不开眼。林近安简直无语,少宗主真是效率惊人,当即就决定出来寻找蛛丝马迹。

      林近安正在心中默默吐槽,未曾想前面的涧离生突然间停了下来,她脚步猛地一顿,险些撞上去。她心有余悸地摸摸鼻梁,疑惑地看着涧离生转过身来,静默地打量她。

      她奇怪地顺着涧离生的视线低头扫视自己,莫名道:“怎么了?”

      涧离生沉默不语地看着她,眼里带着明显的思考,万般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引灵护体?”

      “什么?”并非听不清他的话,而是林近安不懂他说的“引灵护体”是什么。

      涧离生看着林近安被雪濡湿的头发衣服和裸露在外被风吹得通红的双手,以及几乎被风雪迷住的眼睛和其中迷茫的不解。

      涧离生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走到林近安身边,毫不客气地屈指对准她的额头,无语道:“白痴。”

      “啊!”林近安捂住额头,正待发作,突觉身上的寒意消失了,就连湿哒哒贴在脸上的发丝都被烘干似的变得蓬松起来。

      林近安呆立在原地,看着眼前干爽的涧离生,对哦,为什么你没被风雪淋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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