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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惊乱(三) 还好她这一 ...

  •   “你遇见他们了?”林近安重复道,旋即对涧离生这一身的伤有了猜测,“这身伤是因为遇见了他们吗?”

      涧离生不置一词,但也没否认,林近安内心有些忐忑,一个温九就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又来了个他们一无所知的贺玉。

      她不说话,涧离生也跟着沉默,气氛内眼可见变得沉重。半晌,林近安斟酌着开口道:“其实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温九是冲着我来的,眼下又多出了个贺玉。想要我的命,应是不用麻烦你出手了。”

      没想到林近安仔细思索一番后就说出这些,涧离生注视着她,眼神里说不准是什么情绪,看上去很想撬开她脑子,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你倒是会替我着想。”涧离生淡淡道,语带讽刺。

      林近安当然听出他的阴阳,不爽地皱眉,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在意时限,真正想杀一个人难道不是希望他死得越早越好吗?

      不知怎么的,林近安突然福至心灵,说不定涧离生确实不想杀她呢?

      涧离生不是滥杀的刽子手,要杀她的理由也不够充分,单凭她被人威胁录下的那句指证,对涧离生造成不了致命的影响,以至于涧离生现在想要杀她。

      更不必说后来涧离生监视她的灵识,虽然看着是让涧离生时时掌控着她的动向,谨防她逃跑,但实际涧离生救过她一命。

      还有他为什么要助她修炼呢,难不成是希望她最后能在他手上多挣扎些时候吗?

      如此种种,都指向一种可能——涧离生实际并不想杀她。

      林近安迟钝地反映过来,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眼睛突然间一亮,缓和了脸上的神色,开口试探道:“你不走,他们会误伤你的,就像这次一样。”

      伤我?涧离生弯起唇角,无声冷笑,没跟林近安解释是因为贺玉突然出现偷袭,才有机会伤了他。

      联系贺玉之前在落霞村的所作所为,再加上他出手救下温九,涧离生现下几乎可以肯定,贺玉跟“无首”关系匪浅。

      “无首”的人接二连三的出现,又转回最初的那个问题,林近安是怎么跟“无首”牵扯上的?

      他久久地看向林近安,她眼里带着懵懂,坦荡地跟他对视,这样的人会跟“无首”有关系,还是说,涧离生心底蕴藏的怀疑又泛了上来,是林近安的演技太好了?

      涧离生久违地感到一丝烦躁,“无首”这个组织他在外云游不是没有耳闻,与崇阳宗或是以家族为核心的势力有所不同。“无首”这个组织相对松散,既没有固定的领地,组织里的人也没有什么标志代表自己的身份。

      这种行踪捉摸不定,人员无形的模式,与这个组织的行事特点相当适配,他们百无禁忌,像是宗门百家和世家大族暗地里的影子。

      一些明面上不方便报复的恩怨,只要报酬到位,“无首”就是一把指哪杀哪的砍刀。他们也没有固定的雇主,不存在永恒的交易关系,这是一把不稳定的刀,杀谁都有可能。

      可林近安会得罪谁,以至于牵出了“无首”,涧离生眯了眯眼,是徐家吗?

      对“无首”的了解太少,若是从温九和贺玉的角度看,邪术和禁术内里通行,这组织必然不太干净。

      这就是为什么他觉得身上的伤有些异样的原因么。

      涧离生自认为是个耐心的人,但现在对林近安却没有耐性继续和她推拉下去了,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林近安身上,看得林近安有些胆寒。

      半晌,涧离生开口了,脸上带着一贯的虚伪微笑道:“林近安,你很奇怪。”

      头一次在涧离生口中听见自己全名的林近安一愣,心情有些紧张起来,像她旧时犯了错,家中长辈会冷着脸叫她全名。

      林近安强撑镇定道:“哪里奇怪?”同时心中不满地嘀咕,明明你的行为才叫奇怪,现在倒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你心悦于我?”

      听见这突然的一句,林近安满脸迷茫,一言难尽地看向涧离生,像是不理解他的问题。

      不用她回答,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涧离生就知道了答案,他笑得更加开怀,探究的目光犹如实质钉在了林近安身上,道:“你不喜欢我,当初又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接近我?”

      涧离生踏前几步,微微俯下身,盯住林近安的双眼:“嗯?”

      距离刷地拉近,面对近在咫尺的脸,林近安没想到他会突然探究这个,脑子还没想好如何应对,身体已经先行一步地想要往后退,以此减轻涧离生带来的压迫感。

      “哈哈,少宗主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林近安的脚还未后撤,涧离生就看穿了她的意图,伸手扣住了她的肩膀,笑眯眯地歪头道:“回答我,不要反问。”

      林近安:……以前瞎话说得太多,报应来了。

      总不能直说接近他是为了让他身败名裂,但后来发现被人摆了一道,于是就此作罢跑路了吧。

      林近安抓住涧离生的手腕,想让他放开手,嘴上违心道:“少宗主光风霁月,我等情窦初开喜欢上也是情有可原,”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涧离生有婚约在身,瞎话编得更加顺畅,“后来发现少宗主有婚约在身,我只好含泪放弃了。”

      扣住她肩膀的那只手纹丝不动,相反力道越来越大,涧离生的拇指抵住了她的锁骨,痛感越来越清晰,让她有一种锁骨要被按碎的错觉。

      不等她挣开,肩上那只手松开,却没有就此拿开,涧离生的手带着凉意,游蛇一样游走到林近安后颈处,不等她有所反应,猛地扣住她的脖颈往前带。

      林近安被推得踉跄,几乎要跟涧离生的脸撞上,却又将将刹住。

      微热的呼吸喷洒在林近安脸上,又经冬风的洗涤迅速变得寒凉,如晶莹的雪花粘在她的脸颊。
      但林近安好似被烫得一缩,她想往后退,后颈处那只手却不允许,阻力抵消了她想要后退的想法,叫她只能看着眼前涧离生放大的五官和那双浅色的瞳孔。

      她的瞳孔被刺激得微微放大,万分不解涧离生此举,只能皱眉问道:“少宗主这是干什么?”

      太近了,距离太近了,林近安的脸不受控制地升温,呼吸纠缠间,她听见涧离生低声问到:“你接近我到底什么目的?”

      林近安被扣在涧离生眼前,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都收拢在他的眼睛里,他平静地看着林近安逐渐染上颜色的白皙脸庞。

      林近安的神经紧绷成一线,伸手推拒涧离生压上来的身体,咬牙切齿道:“什么意思?”

      这些细小的抗拒对涧离生来说形同虚设。

      他纹丝不动地站在林近安面前,执着地寻求一个答案,脸上还是那虚假的笑:“初见你说心悦于我,跟在我身后处理邪祟,贺玉现今却突然出现;你跟着我组队下山,取徐尧性命的人也是你带回来的;现在……”
      涧离生双眼微眯,眼里满是怀疑,“你区区一个草根,又是怎么招惹上‘无首’的?”

      “你敢说你接近我,就真的别无所图?”

      距离太近了,颈后那只手又像是铁链一般锢住了她的动作让她不得转头躲避,林近安除了跟涧离生充满威压的眼睛对视外别无选择。

      听见涧离生的质问,她也只是怔愣一瞬,随即也笑道:“原因不是早就跟少宗主道明了,只是少宗主自己不信,怎么反之非要找我要一个理由?”

      涧离生浅色的双眸毫无波动,似是在对她所说之话做着评定,林近安被他钉在原地心生不悦,涧离生那些对她莫须有的怀疑也让她着恼。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涧离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恶向胆边生,猛地凑近,嘴唇似触不触地擦过他的面颊,贴近他耳边轻笑道:“还是说少宗主对自己如此自信,不信别人变心,非要对你死心塌地?”

      耳边的气息轻弱暧昧,像是对他不怀好意地调侃,林近安肩头一痛,被一股力猛地推开了。

      原先在她颈后的那只手不知何时放开了,转而将她从耳边掀开。

      林近安气笑了,就允许你莫名其妙地突然接近,受不了她乍然间凑近。她笑着跟涧离生对视着,像是没看见他脸色的冷寒和消失不见的笑意。

      对上林近安眼睛里的戏谑,涧离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换上一贯的微笑,轻描淡写道:“也是,倒是我错以为林小姐的心意太贵重恒定了。”

      这话里似乎有别的意思,林近安一时间没想明白,有些讶然他的反应,涧离生这样光风霁月的少宗主不缺少女芳心暗许,她在宗门里也见识过。

      只是奇怪他这话说得倒好像要好好对待她的心意似的。林近安没什么良心地想,这么多人的心意,他顾得过来吗?

      还好她这一份心意是假的,就不给少宗主增添负担了。

      涧离生面色如常,只是耳边吹过的风似是带了残羽,轻轻搔过他的耳廓,激起一阵痒意。他多年来隐藏自己的真实面色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知道林近安脸上那抹薄红不会出现在他的脸上。

      不出现在脸上,那抹显眼的红却仿佛出现在了别的地方,红色蒸腾着,蒸干了涧离生内心以往的冷漠。红色的心脏,诡异地诞生出燥热,随着跳动,送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突然间意识到,这不是以往歼灭邪物时的亢奋,而是另一种陌生的感受。

      ……

      “跪下!”

      凤城主怒气冲天的吼声震天响,守在门外的府卫一个个满脸肃然,浑然把自己当成了聋子。

      楚骁背靠着门,提神将所有的注意都放在身后的房内,暗自奢望凤骄能跟城主好好说道,不过转念一想就知道这肯定不实际。

      所以他一进凤府的门就叫人前去通知凤老夫人,说凤大小姐回来了。

      在凤老夫人驾到之前,就全靠凤骄自己撑着了。忆起凤骄回来时脸上的神情,楚骁有些无奈,经城中一事,凤骄今日的心情也不爽,他叹了口气,点了火的炮仗怎么可能不炸。

      屋内的凤骄面无表情,冷眼看着她爹怒气横生的脸,一动不动。

      凤骄的不配合,让凤城主更加恼火,他怒气冲冲道:“怎么?我现在说的话,你是一点也不听了是吗?”

      “听什么?跪下?我为什么要跪下?”

      这理所当然的口气似是在凤城主的怒火上添柴加料,气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大吼道:“你不该跪下吗?!大婚之日逃婚,你让我们凤府的面子往哪儿搁?你让陆家怎么看我们?”

      “你让我们凤家成了人茶余饭后的一个笑话!!”

      凤骄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听到“陆家”这两个字的刹那间变换,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嫌恶,她控制着自己的脾气,寒声道:“我为什么要逃婚?成婚前我的拒绝之词你为什么从来听不见?”

      “逃婚一事追根究底,是你强加在我身上的一纸婚约。”

      这些日子里凤府专心操办她凤骄成婚,城中一切事务都得给她让位,不去查看那城中出现的“丝人”,对暴虐屠杀的邪祟视而不见,只是将无辜者推上前顶罪。

      凤骄不懂她爹在愤怒什么,“面子?我们凤府还要什么面子?”

      也许父女连心,凤城主敏锐地察觉到凤骄此话别有它意,他微眯双眼道:“你什么意思?”

      屋内没有其他人在场,只有他们父女二人在对峙,屋外留下的是她父亲的心腹,凤骄看着她爹因怒气而显得分外精神的脸上是纵横的沟壑,她父亲已经老了。

      记忆里她爹的眼底永远挂着青色的眼袋,面色凝重地端坐在案桌前处理城中各类事务。凤城人口众多,想要维持城中的安稳并不容易,娘亲是这么哄她的,爹是个好城主呢,所以才不能时时来看她、陪她。

      “城中屠戮一事,过去这么久没有着落,你不管;城中人被子虫寄生,你不知,我们凤府还有什么脸面对这城中百姓?”

      凤城主的脸色一变,他生硬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凤骄觉得心脏有些沉,坠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冷笑:“我不该管?我就该安心嫁出去是吗?然后生活在这样暗流涌动的城中?”

      “城中屠戮一事已经有眉目了,我已经下了缉捕令,你只管安心出嫁……”

      不等他说完,凤骄骤然打断道:“缉捕令上的人是真凶还是被推出来顶罪,以封城中人之口,你心中有数。”

      凤骄的眼睛冷漠而坚决,“出嫁?他陆志宁又算什么东西,我不可能嫁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惊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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