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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惊乱(二) 为什么他还 ...

  •   “啊?”林近安本能地发出疑问,眼珠左右滑动似是在回忆,最后从记忆中翻出这一地点,是她跟随涧离生去到的村子,还是她需要伪装成涧离生痴女的时候。

      想起第一次见面,便大言不惭地表达对涧离生的“崇拜”,林近安的脸色顿时变得有几分奇怪,像是吞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欲吐不吐,闪电似地松开了扶住涧离生的手。

      她后撤几步跟涧离生拉开距离,“记得,你说邪祟没死是什么意思?”林近安辛苦地回忆道:“我记得义庄里确实没有尸体存在……”

      说到此,林近安猛地一顿,她那时将将穿越而来,对这个世界了解甚少,因此也分不清尸体当时究竟是消散了,还是消失了。

      林近安心虚地闭了嘴,完蛋,这秋后算账隔得也太远了。

      “你确定那时尸体消散了?”

      “不确定,只是义庄内没有尸体。”林近安老老实实,看向涧离生心虚道:“那贺玉来找你算账了?”

      “嗯。”涧离生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林近安迅速地瞥了一眼涧离生衣袍上的血污,有些不道德的庆幸,幸好当时没人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小喽啰,连涧离生都应付得够呛,要是找上她,她怕是直接命丧当场了。

      “那现在呢?你解决了他了?”

      “没有。”涧离生看着她道。

      “哦。”林近安点头应道,转而内疚地问道:“你伤怎么样了?”

      涧离生没应声,只是凝神注视着林近安,眼里带着探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身上有太多的不确定和疑问,他不知道林近安是否是值得全盘托出的对象。

      他想将所有疑问向林近安问清楚,可每当话到嘴边,他又不满自己对于林近安所产生的好奇,没什么好问的不是吗?

      她的实力不及他,身上又有这么多疑点,寻常修士会连尸体消散与否都不清楚吗?

      杀了她,一切都可迎刃而解,这也是宗主的命令。

      涧离生浅色的瞳孔里孕育着风暴,这个念头又产生了,空气中未散尽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的视线一动不动地钉在林近安身上,为什么要让他好奇,为什么要让他产生怀疑而不能问询。

      没听到他应声,林近安奇怪地抬头看向涧离生,却又在跟他对视上的前一瞬,涧离生边低下头掸了掸自己身上的脏污,边道:“没事。”

      顷刻间,他身上一切雪白崭新。

      林近安觉得氛围怪怪的,又不知道具体怪在哪里,讷讷地道:“那就好。”

      她注意到涧离生的手在微微颤抖,以为是他在逞强,贺玉一事也是她的倏忽,内疚涌上心头连带她对涧离生敬而远之的态度都软化不少。

      想了想,林近安唤出她的灵识,不知是修为不够还是怎么,她的灵识不像涧离生的灵识那样刺目亮眼,似是浑浊的雨,倒跟她这鸡飞狗跳的混沌日子有些吻合。

      灵识撞了撞涧离生的小腿,像是在寻求他的同意。涧离生低头,不置可否道:“你干什么?”

      林近安不是药修,身上也没什么跌打损伤之类的草药,只能通过灵识将自己的灵气传送给涧离生助他疗伤,就这方法还是涧离生夜间修炼时教的。

      “输送灵力助你疗伤啊。”林近安理所应当道。

      她的灵气像是山湖水一般流进涧离生体内,带着轻微的凉意莫名让涧离生心中发痒。他的指尖蜷了蜷,本想说不必,抬眼看见林近安脸上认真的神情却鬼使神差地没吭声。

      就这么感受着林近安输送进来的灵气,直到林近安不知轻重,脸色都有些发白才出声制止:“够了。”

      涧离生俯身轻轻一弹,灵识又重新回到林近安的体内。灵识没入眉间的一瞬间,林近安两眼一黑,腿脚有些发软,却凭借惊人的意志屹立不倒。

      好不容易装一把,她不允许以这么一种丢脸的方式收尾。

      灌输进涧离生体内的灵气,像是清溪流过他的五脏六腑,抚平了他将将升起的杀念,让他感到分外平静。

      虽然此举,并没有什么用,但看着林近安苍白的脸色,他莫名感到了一丝愉悦,这种因他而起的变化,似乎与先前升腾起的怀疑相互抵消,又让他将林近安划入了自己的阵营下。

      林近安屈指揉了揉额角,等缓过那一阵晕眩,她不动声色地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早知道还是有所保留的好,有点不顾自己死活了。

      涧离生弯起嘴角在林近安身边坐下,看着林近安有些迷糊的神色,内心一动,出声试探道:“当初若是没人带走贺玉的尸体,我们也未必不能斩草除根,你对是谁带走了贺玉的尸体有什么猜测吗?”

      林近安脑袋还在发昏,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涧离生一眼不错地盯着林近安的反应,“不知道是谁带走的,但他跟温九有牵扯。”

      听见温九的名字,林近安本能地皱眉,但她此时混沌的脑袋限制了思考的能力,因此只是低声重复道:“温九……”

      “跟‘无首’有关系?”想起温九的出身,林近安猜测道。

      “可能吧,还有呢?”涧离生循循道。

      呆愣片刻,林近安无声地摇摇头,没意识到涧离生这问话后潜藏的试探,她伸手拍拍脑袋,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个问题,涧离生怎么不跟她说注意灵力传输过多的后遗症啊!

      林近安的眉不自觉皱着,脸色苍白连带着唇都失了血色,涧离生知道她是灵力传输过多导致的衰弱,他准备继续询问的心思歇了,淡金色的灵识探入林近安的额角,像是双带着暖意的手在揉按她昏沉的脑袋。

      慢慢的,林近安的意识渐转清明,淡金色的灵识也从额角退出,林近安余光瞥见一抹金色,转头看向涧离生,顿时明白他适才又将灵力还给了她,可能还不止。

      “你……”

      话还没说出口,涧离生就打断道:“我遇见温九和贺玉了。”

      ……

      “你嫌命长去招惹涧离生?”微哑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内响起,听不出情绪。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滴落在地的鲜红汇聚成一滩血泊,气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温九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打捞出来,狼狈地闭眼忍受着身上的剧痛,要不是贺玉及时赶到,他今日绝不会有命逃出涧离生的剑下。

      温九嘶嘶地抽气,听见贺玉的发问,冷笑一声道:“我去招惹他?分明是他来找我麻烦。”

      贺玉面无表情地将温九断掉的手臂接上,血红的线在人的肤色里蠕动得分外显眼,叫人仔细看一眼就会吐出来。

      但贺玉显然没这个烦恼,准确来说,他早已不算是人了。比起当初在何耀城里的青面獠牙之状,眼下他除了肤色青白有些骇人,其它倒与常人没什么两样。

      贺玉想了想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城里,首领不是叫你将林近安带回去么?”

      “以林近安的实力,凭你的手段不应耽误这许久,也不至于后来碰上涧离生。”

      温九气笑了,“你当我为什么还没有抓林近安回去复命,那涧离生一天到晚跟在人身边,我怎么下手。”

      “哦?”贺玉手上的动作一顿,想起自己被涧离生斩于剑下的那一日林近安就跟在他身后,到了现在竟还是如此么。

      贺玉走火入魔甚早,以至于现在对男女之情还处于一窍不通的阶段,他自言自语道:“他们居然是道侣。”

      温九眉头一皱,“什么道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涧离生和林近安,有点跟不上贺玉的思路,不懂他怎么岔到这儿的,不过嘴上还是顺着道:“他们不是道侣,涧离生另有婚约在身。”

      “啊,”贺玉淡淡道:“想不到涧少主还挺风流。”

      温九:……

      温九难言地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床边替他缝上胳膊的贺玉,觉得他们二人此时谈论的话题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他略过这个话题,问道:“你来凤城干什么?”

      贺玉还是那副死人般的淡淡语气,道:“我来找涧离生。”

      温九:……?

      像是知道温九下一句要问什么,贺玉继续道:“要他的命。”

      温九毫不客气地笑出声,他身上的伤随着抽动被扯得发痛,他忍了忍道:“别在这时候逗我笑。”

      贺玉抬眼奇怪地瞅他一眼,不解道:“我没在逗你笑,”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看着眼前血红的虫在肉中穿梭,“你要笑也没关系,反正我感觉不到痛。”

      温九嗤笑一声,这次是被气的,“你看不到我的下场?你还想要涧离生的命,当然,我对你表示支持,都不用我自己去寻这仇了。”

      “我跟你不一样,”贺玉重复道,“我感觉不到痛。”

      相同的话,不同的意思。

      贺玉扯断“线”的一头,血肉间蠕动的线渐渐平息,断掉的残肢与上臂之间仅余下一环扎眼的血红的印记。

      “好了。”

      温九无所谓地动了动自己的右臂,他下床走到桌前拿起一面镜子,左右转动着自己的脸,仔细检查脸上的伤痕,好在只有零星一点的擦伤,涂了药就不会留疤。

      他松了一口气,镜子里那张脸阴柔艳丽,带着似有若无的魅意,他没在笑,旋即这张脸变得阴云密布,散发出阴寒。

      “咔嚓!”温九甩手将镜子扔了出去,他涧离生好大的威风,胆敢找上他来,崇阳宗又算什么东西。

      呼哧呼哧的粗气昭示着温九此时的怒火,贺玉站立在一旁无声无息的像是死人。

      温九白皙的双手捧住自己的脸,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不能生气,会变得难看。

      他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贺玉,转瞬间笑眯眯道:“好巧你要取涧离生性命,我要抓林近安回去,不若我们合作怎么样?横竖这两个人也是粘黏在一起的。”

      贺玉那张青白的脸没有别的表情,只有嘴唇在动:“你再不领人回去复命,下个月的份例怕是要减半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闻言温九脸色微变,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有时间思虑思虑该怎么做了涧离生吧。”

      “你接了谁的委托,要杀涧离生,”温九眼里露出怀疑,“首领真的允许?”

      “是谁的生意不重要,”贺玉双眼微眯,似是陷入了回忆,“是我自己想杀他。”

      他的嘴角抽动似乎是想扯出一个笑,不料嘴角的肌肉似是不听使唤,贺玉放弃了,道:“其实我也想带上林近安,不过领主居然想要她,就不麻烦我动手了。”

      “我收了笔不错的报酬。”贺玉眼里露出残忍的笑意。

      挖了一个人的灵根,伤到的人却绝不止一个。

      被当作报酬取来的灵根在他怀里,通透澄澈,穷乡僻壤里也会出现这样的人吗,这副躯体早已无知无觉,贺玉此时却觉心脏仿佛在抽动——是他的妒火。

      ……

      魏旭久违地觉得冷,很冷,不因刺骨的风,不因鹅毛般的雪,而是自内而外、从骨缝中透出的冷。他的腹部被破开,能感觉到有东西伸进他的体内,接着就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惊惧地瞪大眼睛,想惨叫,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徒有眼泪不间断地滚落。从父母被杀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开始做梦,杂乱的、血红的、不连续的噩梦,每每夜里他都会被吓醒。

      从噩梦中醒来的他惊愕地呼吸加快,不管是梦里,还是醒来后,他都觉得脑子乱嗡嗡的,像清晨弥漫的雾气一般朦胧。

      鲜血、混乱,从没有如此清晰,让他疑惑究竟是不是噩梦,又让他惊惧,因为这次的梦里少了惨叫,像一场沉默的哑剧,围绕他一人的哑剧。

      腹部有东西不断在蠕动,魏旭的头抵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蹭,鼻尖是泥土和血混合在一起的腥味。魏旭眼前一片模糊,血纠缠住头发糊住了他的眼睛。

      好奇怪,为什么还不醒,噩梦里不是每次到他快要死了时就结束吗?为什么他还没死,为什么还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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