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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共渡(六) “你脸皮倒 ...

  •   “啪嚓”几声,听过下人的回话,到底是没忍住自己胸口的怒气,将目之所及的物什砸了个痛快,待听到琉璃、杯盏等物碎裂的清脆之响,才好像寻到了个出口呼出了憋闷的郁气。

      地下来报的人跪着不敢抬头,生怕迁怒到自己身上。

      原来各家派去寻人的下人,正苦于打听不到那位大人的下落,岂知李归生自己冒了出来寻上他们,待表明自己的身份后,又听过各家的意图,考虑了片刻便说可以跟着他们去见家中大人,只不过有个小忙需各位帮衬帮衬。

      那些下人正喜出望外,又恐不合李归生的心意得罪了此人,到时候归家又得主人家一顿数落,忙不迭答应。

      哪知一入抑衡宗就再无见天日的时候,全数命丧于此。

      抑衡宗不知是何许人也,还只当俱是“无首”的家伙。

      派出的下人许久不见回音,各家打听得消息,心中俱有了不好的预感,只不过不好前去抑衡宗求得遗体求证,心下却也明白一定是那位喜怒不定的大人的手笔。

      本就是对灵根之事起疑才前去叨扰那位大人,派出的人竟尽数被灭口,更添了一层怀疑。更兼近日里得到不知何处来的密信,道尽了那位大人的险恶用心,众宗正是心猿意马之时,少不得对信中之词更信了几分。

      一来二去的,不敢再把所有的希冀托付在那阴晴不定之人身上,只得咬咬牙,私下里找来几个药灵根的弟子纠正了他们的修炼之法,妄图他们能寻出解决灵根异样的法子。

      此举一出,自然是隐瞒不住的,天下人议论纷纷,其余灵根修行者自然也怀疑起自身的修行之法,加之不多久前崇阳宗宗主曝出仙辅有误之事,足以引起修真界的震荡。

      各宗与世家装死一阵,之后体内的灵根排异反应更加剧烈,又苦寻不到李归生的下落与抑制之药的补给,耳聋目盲几日后再也装不下去,横竖仙辅之事已经败露,更恐区区几十药修者不足以赶在排异反应严重前找出解决办法。

      索性破罐子破摔,承认了仙辅有异贻误各灵根修行突破一事,颁布了修正过后的各灵根修行之法,同时广招求药灵根子弟入宗。

      致使天下震动。

      涧离生听着外界传来的消息就知天下乱象将至,只不过暂时还乱不到崇阳宗头上,叫得上名号的大人物无不受到子虫的掣肘,藉藉无名的自然不用担心应付不来。

      因此涧离生的心思仍旧困守在林近安与魏旭身上。

      再不愿意面对,也不得不直面林近安和魏旭随着时间的推移,状态越来越差。

      刚开始的几天还只是时不时才会从心脏处传来阵痛。很快,阵痛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他二人的状态也越来越差,身体上的孱弱连带着精神也不好。

      夜晚再也不是养精蓄锐的时候,反而是疼痛咀嚼他们身体和精神的好时机,林近安有时仿佛能听见自己骨头被坚硬的臼齿切割、粉碎的声响,等好不容易精疲力尽不得不陷入沉睡,也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

      两人都直观地感觉到自己每况愈下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心中都很想求一个痛快,不过不敢说出来。

      等待生命流逝的时间对于他们身边的人来说也同样是一场折磨。尽管伍叛逃前身上带着能缓解子虫啃噬的药,也架不住他们三个人消耗,更不必提他绝不会拿出所有的药来。

      不过事情的转机出现得很快,一日伍在各宗族散播完消息,回来的途中竟碰见了熟人。

      他闷声不响地跟在狼狈的人影身后,不多时便惊异于他们路线的重叠程度。伍眯起眼睛,怎么贺玉也要前去崇阳宗不成?李归生吩咐他去干什么?

      伍杀心渐起,谨慎地跟在贺玉身后,正准备找准时机下手,忽的察觉到跟在贺玉身后不止他一人,恐二人相争,他人坐收渔翁之利,遂作罢。

      瞧着贺玉身上的狼狈,身后的人想来不多客气,只是他是李归生的人,何人会出手?难道宗门世族这么快就和李归生决裂了吗?

      不,不会。伍否决了这个可能,那些惜命的老不死们不到最后一刻是绝不会跟李归生翻脸的,他们的性命可都握在李归生手里。

      伍侧头向后扫去一眼,那这身后又会是何人?

      “半路怎么来新人了?”忽听前头道。

      伍陡然一惊,脚下步子一顿,便见前面贺玉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盯向伍的方向。

      ……

      陈熠耀不耐烦地等着人去通报涧离生,听过钟临的话,心中也有些打鼓,摸不准如今涧离生的意思。

      若真是如钟临和他爹所说的那样,那李归生先前是崇阳宗的子弟,那他所做之事,崇阳宗会全然不晓吗?

      若是知晓,为何还要纵容他为非作歹?

      陈熠耀潜意识里认为涧离生不会是这种人,他本打算将贺玉抓住好问个明白,不料这人消息灵通,跑得倒快。他紧追不舍几日,不料今日竟发觉他往崇阳宗的方向去了。

      陈熠耀顿时心下一惊,而后涌起的便是恼怒,他当涧离生是个正经的切磋对象,二人从小相识,虽秉性不甚相合,然他一直坚信对于有些底线,他们是不言自明的。

      不料,涧离生先是包藏妖女,而后又跟“无首”牵扯不清,纵使陈熠耀再怎么想闭着眼相信他有自己的考量,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再狡辩。

      怒从心起烧向陈熠耀的四肢百骸,他直冲向崇阳宗,要好好向涧离生要个说法。

      等了好一阵,涧离生才姗姗来迟,似是不曾想通陈熠耀此时而来的目的,涧离生眼里含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他面色不太好看,开门见山道:“陈少主有事找我?”

      陈熠耀冷哼一声,道:“来向你要个人。”

      涧离生神色不变,沉默片刻道:“找的人是叫贺玉?”

      陈熠耀霎时变了脸色,摆出进攻的姿势切齿道:“你果然跟‘无首’有关系!”

      想起钟临口中“无首”的种种暴行,陈熠耀失望地吼道:“你可知贺玉是什么人!他为何要逃往你这儿?!”

      涧离生像是被他的话刺到一般,脸色微变,若让旁人来看,涧宗主的面上除去笑意就是另一层笑意,知道是假的可揪不住他的狐狸尾巴,因为虚情假意得天衣无缝。

      可陈熠耀就是能从严丝合缝的假象下抓住他零星一点的真实的情绪,见到涧离生脸上一闪而过的变化,陈熠耀以为他真是心有不轨,身形僵了一瞬,眼神里露出些许不可置信的警戒来。

      陈熠耀脸上一览无余的变化自然瞒不过涧离生的眼睛,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涧离生不耐地挥手道:“事出有因。”

      简短的四个字很显然并不能打消陈熠耀的疑虑,他绷紧了神经道:“什么原因?”

      涧离生面无表情,想起那个未亡的魂灵,他一时竟没有认出,变了样貌,有了身体,宛若新生之人。他还道是谁,莫料赵之瑾竟然说出了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名字,林近安也吃了一惊,显然没想到还能再遇见她初来乍到时接触的人。

      说是人可能不太准确,林近安分明记得初次碰见时,贺玉那模样怎么看也算不得“人”了。

      惊疑过后,各种念头在脑海里转了几转,林近安不动声色地问赵之瑾道:“你说的狗咬狗,就是指你带回他这事?”

      赵之瑾没顾及林近安暗骂了贺玉一句,摆手道:“不是,这人是我路上碰见的,顺道帮他解决了他背后的几条杂鱼。”

      林近安蹙起眉,心中涌起几分烦躁,重新度量起留下赵之瑾到底可行与否,将这样的人带回崇阳宗,到底安的什么心?

      赵之瑾不难透过林近安不悦的神色揣摩出她在想些什么,他心情大好,连日来被镇压的怨气找到出口呼啦啦散了大半,连带着他一直阴沉的脸色都明亮了几分。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他可是扛着重伤也要找上崇阳宗,量着过去的情分,我不忍心就顺手帮了他一把。”

      林近安面无表情,险些嗤笑出声,她忍了忍没理会赵之瑾漏洞百出的挑衅,直勾勾地回视贺玉凝滞般的视线。

      涧离生觉得自己多年来历练出的好心性,在这几日有了破功的迹象,他懒得再维持脸上的假象,看着赵之瑾不知死活的挑衅和贺玉毫不掩饰的落在林近安身上审视般的目光,冷冰冰地想道,还是全部杀掉好了。

      他侧头观察一番林近安的神色,见她面如寒霜,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前挡住贺玉不知何意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地下站着的二人,寒凉道:“是么,既然二位关系不错,不如一起上黄泉路吧。”

      林近安默然不语,似是也认同涧离生的想法。

      暴涨的杀意清晰而迅疾地扩散过来,赵之瑾心道不好,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开什么玩笑,他只是心血来潮想借着贺玉来恶心他们一把,可没打算把自己也搭进去。

      不等他开口辩解,贺玉已经先一步出声道:“我可以解决你身上的子虫。”

      蓦地,适才恍若凝结成实质的杀意顿住了,俄顷,轰然散去。

      赵之瑾霎时望向贺玉,眼中含着清晰的不可置信。

      涧离生的脸色没什么明显变化,不过他的举动已经切实表明了他的态度。

      烟消云散的杀意无疑表示涧离生信了或者说愿意相信贺玉这句不知真假的话,林近安倒有些惊异了,不是冲着贺玉那句话,而是对于涧离生的选择,她不受控制地挑起眉,面无表情地从涧离生身后走出。

      “为了活命,真是什么瞎话都说得出口啊。”林近安不咸不淡地刺了贺玉一句。

      贺玉也不恼,只是视线重新移到林近安身上,“自保而已,谁也不想一辈子受制于人下。是真是假,你大可等结果出来后随意处置我。”

      林近安还是没什么表情,她自然是不信贺玉的话,不过也不想当他们面逆着涧离生的意思,她闲闲地勾起嘴角道:“条件呢?”

      贺玉看着她,慢悠悠道:“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果然还是直接砍人最好了,林近安心里冷笑一声,嘴上道:“什么要求也得等到看过你到底有没有能力,实现你的大话再说。”

      贺玉平静地点点头,继续道:“我需要一个下手。”

      “你脸皮倒挺厚。”林近安忍无可忍。

      贺玉不解地抬起头与她对视,“这是必要的客观条件。”

      涧离生打断他们,接话道:“知道了,会有的。”

      ……

      涧离生草草解释后,陈熠耀皱着眉头看上去仍是不相信的样子,只是道:“这种人说的话你也信?”

      涧离生凉凉地扫了他一眼,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们抑衡宗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你以为你们的钟师兄能安然无恙?”

      陈熠耀像被刺了一下,拉下脸不悦道:“你什么意思?”

      涧离生摇了摇头,道:“待一切结束,我会了结他的。”

      涧离生这句话说的语气平平,陈熠耀听出他似乎也没对贺玉所说抱有多大期待,因此对于涧离生所说深信不疑,贺玉应当是用不着他出手了。

      对此,陈熠耀哼了一声算作回应,收起了自己的剑,“既如此,我倒有别的话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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