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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共渡(五) “他可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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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钟临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
说实在的,那样的狠手下他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再睁眼的可能,因此再次睁眼面见抑衡宗的众弟子们难免尴尬。
“哎!钟师兄醒了!!!”
尤其是他醒来时还听见人扯着嗓子将自己醒来的情况大声通报,钟临先是被这盘古开天地般气势的吼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随后余光里瞥见越聚越多的脑袋在床边雨后春笋般一个个冒出来,本就昏沉的脑子启动得更加滞涩。
只是呆愣地望着床顶熟悉的天花,怔愣了好几十秒,钟临才有了反应,僵硬着侧过头,只见常日里熟悉的宗门子弟们都围拢过来,个个脸上带着掺杂着忧愁的喜悦。
好似钟临还是他们心中那个靠谱的大师兄。
乌泱泱的一群人聚拢过来,将钟临床边狭小的空间挤压得分毫不剩,压得钟临的视线都望不过这群人的头顶,颇有泰山压顶似的压迫感。
人群外很快传来熟悉的声音:“哎哎哎,都聚上去干什么,黑压压一片看着怪吓人的,都闪开。”
一只手臂拨开人群,费劲地从人群后挤了进来。
“陈师兄真是,嘴上说着都闪开,自己反而往前凑。”
“啊对,那又怎么样。”陈熠耀理直气壮。
被他掀开的弟子翻了个白眼,嘟哝了两句也让开了。
谢天谢地,钟临觉得自己的视线开阔了不少,只是他的反应仍然有些慢。
陈熠耀弯下腰,左右摆着脑袋观察了几秒,干巴巴憋出句:“醒了?”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赶人道:“闪开吧陈师兄,费老大劲扑腾到钟师兄床边就说这。”
陈熠耀抗议着身后传来的推拒,不悦道:“我好歹不仅是师兄,还是个少宗主,你们能不能给我放尊重点。”
众子弟合力把他掀走,直接道:“不能。”
钟临:“……”
“身体怎么样啊钟师兄?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哈哈哈哈哈,肯定好多了吧,要是身上不好,大长老的脸往哪儿搁啊。”
“哈哈哈,说的也是。不过还是要看钟师兄本人的感受吧。”
“钟师兄啊,你吓死我们了。”
“不止我们,还有少宗主和宗主。听说少宗主还吓哭了呢。”
“喂!!!说什么呢!!!!谁传出来的瞎话啊!!!!”
人群外传来气急的一声大吼,透露着本人的气急败坏,“是不是真的当我不会动手啊!!!”
说话的人头都没回,这么大的吼声只当是天上放的礼炮庆祝钟师兄醒来了,继续道:“你看,心虚的人就是容易情绪失控。”
周围的人憋着笑,还火上浇油般附和道:“是啊是啊。”
“是个屁!!!”陈熠耀气得没法,又不能真在伤患床边动手,只得憋着气按捺下来。
明明伤到的是咽喉,钟临却觉得此时头更痛些,他暂时也说不出话,只能无奈地看着床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安慰和问候的话语淹没了他,谁都没有问起先前前来抑衡宗的那伙人的事。
熟悉的吵闹像是温暖的手拥住了咽喉处传来的伤痛,叫钟临分不出神去想其它,只是想笑。
待好不容易以影响伤患休息支走了床边的一众人等,陈熠耀累得汗都下来了,很想不分青红皂白地一人给一拳了事,又烦事后钟临肯定又要在耳边唠叨,只得忍下。
世界终于安静了,不光是钟临,陈熠耀也松了口气,英雄难敌四手,他是真见识到了。
等到静下来,陈熠耀自然看出钟临想解释些什么,他摆摆手道:“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谁都没信那贼人的混话。你还伤着,不用着急开口,只是宗门里来的那新人消息倒是快,没抓住。”
“只是……”陈熠耀想起不好让钟临费心,断口不再继续往下说。
只见钟临神色淡淡,因伤脸色也不大好看,整个人显得分外苍白,听完只是摇了摇头。
陈熠耀一挑眉,奇道:“你还要说什么?”
钟临开不了口,也学着陈熠耀的样子一挑眉,促狭地冲他挤了挤眼睛。
分明没开口说话,但陈熠耀就是知道钟临在表达什么,他轰的一声炸了,怒火中烧道:“没人哭!!别仗着受伤了就以为我不能拿你怎么样啊!!!”
钟临无声地咧开嘴角,笑而不语。
他呼出一口气,太好了,他想。还好他如今所在的,是抑衡宗。
莫料陈宗主听过钟临的交代后敛眉思索了片刻,端的是满脸凝重的神情,叫陈熠耀和钟临还有其他子弟一阵紧张,唯恐陈宗主震怒,还是要责罚钟师兄。
虽说钟临早年进入抑衡宗为的是听命而来其中卧底,蚕食抑衡宗的势力,不料陈宗主正直非常,愣是没叫钟临找到教唆的罅隙,偏偏他总是往陈宗主面前凑,竟顺带着被陈宗主收归门下,时间一年年过去,竟成了宗主手下的得意门生。
早早被陈宗主留下预备辅佐陈熠耀,谅他也没做出什么实际损害抑衡宗的举措,陈宗主早有意不去追究。
更何况若钟临在抑衡宗中确实有用,何必还要添进新的人,更映衬了钟临确实没做出什么实绩来。
陈宗主在意的,是“李归生”这个名字,他好似有些耳熟。在他还未与涧鹤城交恶之前,似从他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涧鹤城说了什么?他当时的脸色仿佛很是忧愁,支吾了半天也没说清到底是什么事,所以对他当时提到的这个名字,陈宗主留下了印象。
……
听涧离生发问,林近安皱着眉,仔细回想当日伍说过的话,揣摩他话中有无作假的成分,以及最后的目的为何。
思来想去,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既然不是他们对陆下的死手,便只可能是李归生出手解决了叛徒,再嫁祸到他们身上。
若说因弟弟死在李归生手上,伍不肯再为他做事也情有可原,可林近安就是觉得什么地方违和。
她皱着眉沉思着,抽丝剥茧地在脑海里拆解伍当日的言行,回忆中的林近安将伍反复从上到下打量,某刻,她的视线停留在某个地方,陡然福至心灵。
这道疤……似乎哪里不对。
她当然不会对伍和陆有仔细端详的兴趣,而他们也甚少在她面前露出真容。所幸伍眉尾处狰狞的疤痕足够显眼,是林近安用来区分他们两兄弟的主要标识。
不过眼前这个伍头上的疤痕未免太新鲜了些,过去林近安瞥见的伍眉尾处的疤痕颜色暗沉,一看就知是陈年旧伤。
现在这个所谓的伍头上的疤痕位置虽准确无误,只是这多年的岁月痕迹是半点也无。
林近安眉头挑了挑,几乎是瞬时就确定了这个伍有问题,是不是真的伍另说,到底是伍还陆?
瞧着也不像是易容,性格……林近安不了解,但要说有胆子偷袭李归生,这鲁莽的性格确实像是陆,可……
“他可能不是伍。”林近安开口道。
涧离生看向林近安,静了半晌才接道:“你怎么知道?”
林近安指了指眉尾,“他那个疤痕看着伤到的时间不久,究竟是伍是陆还不好说。”她左思右想,补充道:“只是也奇怪,若真如他口中所说李归生杀掉了他们其中的一个,死掉的那个应是陆。可这疤痕似乎又昭示着他没死,既没死,他伪装成伍的目的是什么?有什么必须这么做的必要?”
涧离生在一旁静静听着,问道:“要将他提来审问一番吗?”
林近安对涧离生将选择权交到她手中有些猝不及防,愣了半秒,下意识道:“我只是随口说说,做个提醒,到底要如何还是听你的意思吧。”
涧离生被她这种客气的疏离态度刺了一下,只是顾及她的身体,只得暂且按下不表。
话锋一转,林近安想了想又接道:“保险起见还是将他提来问问吧。”
说着她询问般看向涧离生:“可以吗?”
涧离生很快便道:“好。”
很快人便被带了来,涧离生将人囚在哪里,林近安不知道,但瞧着伍的样子似乎也没受什么折磨。只是眼下的青黑分外显眼,看上去很久不曾睡好的样子。
甫一再见到伍,林近安的视线便立马投向了他的眉尾处,洗去了风餐露宿的尘土和血迹,伤口处的皮肤比别处颜色略深些,显然是新肉刚长出不久的模样。
伍一抬头就见林近安眼中露出深意,视线刚刚从什么地方收回。
他还是不习惯受制于人下,尤其是受制于林近安手中,因此语气不善道:“叫我来干什么?我能说的都说了,还是不信我说的话?”
涧离生居高临下地瞧着他一言不发,林近安意味深长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睛,叫他一阵反胃。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伍咽下喉中这句威胁,阴沉着脸道:“到底叫我来干什么?”
林近安沉默一阵,随后平静道:“你刚刚是不是想着挖我眼睛呢?”
伍吃了一惊,眉头不受控制地一挑,嘴里道:“你胡说什么。”
林近安轻描淡写道:“没有吗?被人一直盯着很不爽吧,没这么想真是很不符合你的脾气啊,陆。”
当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伍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打击了后脑,整个人抖动了一下,懵然瞪大了双眼。
他没对林近安的话作出回应,沉默了好半天,才好似从梦中醒来般发问道:“你说什么?”
林近安皱眉,直觉他的反应怪异,不接他的话继续道:“陆你干什么要装作伍?伍不是已经死了吗?”
听到这句话,伍以惊人的速度窜起,涧离生反应极快,立马施压按住他,喝道:“别动!”
“贱人!你说谁死了?!”
他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扎挣着抬起头望向林近安,眼中满是恨意,青筋顺着他的脖颈浮现,像是群蛇想突破他的血管冲出去向前撕咬。
林近安面不改色,“伍死了,他的死讯不是你告诉我们的吗?”
重复不断的“伍死了”三个字像是一记闷锤击打在他的太阳穴,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被气得昏死过去,他强撑着一口气,咬牙而笃定道:“伍没死。”
林近安没由来的突然感到一阵悲伤,只是她不清楚为什么,看着他伏在地上困兽似的挣扎,突然就松口了:“我记错了,你说是陆死了。”
破天荒的,他挣动的幅度小了下来,兽一样粗喘的呼吸也逐渐平复下来,不多时,便识相地不再挣扎。
涧离生见状放开手,只在一旁警戒地提防着他。
见人差不多冷静下来了,林近安犹豫着该不该继续刺激他,她心中已有了猜测,只是还不好肯定。
沉寂了好半天,林近安放弃戳开人伤口的举动,正想岔开话题,就听他嘶哑地浑浑噩噩道:“陆已经死了,你还不相信吗?他的尸体是我收殓的,李归生、李归生!”
他骤然握紧了双手,几乎是吼出来道:“他胆敢杀掉陆后还不肯让他安息,将一个会动的傀儡还给了我。”
“我当然不能让他那么糟践陆,虽说陆是个不懂得尊敬兄长,行为放肆、说不出好话的莽人,但他毕竟是我弟弟,我可以忍受他。陆已经死了,他很累了需要休息,我会替他报仇的、我会替他报仇的……”
林近安看他颠来倒去地重复着报仇几字,冷漠地打断他:“报仇?你要向谁报仇?”
“当然是李归生。”
掺杂着观察意味的视线久久地定在他脸上,不多久,林近安跟他背后的涧离生对视一眼,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涧离生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一站起,他便立即地挣开了涧离生的手,听见不远处的林近安泼澜不惊道:“那么,我们暂时是一路人了。”
伍皱起眉,似在考虑什么,很久后才道:“是一路人不是一路人,有什么分别?”
“分别就是你暂时不会死。”林近安冷然道。
“既然要向李归生报仇,你打算怎么做?”
不再被刺激的神经安稳下来,伍的神情逐渐变得明朗,注意到林近安施施然开口的神态和他背后一言不发的涧离生,眼中露出些许疑问,这到底是谁的地盘?
他扭头看了一眼涧离生,问道:“怎么你好像比崇阳宗宗主还有派头?”
林近安已经不耐烦了,没兴致再受他的挑衅,涧离生自然听出伍话中的挑拨,朝他微微一笑警告道:“她问你就答,她说你就听,不必多嘴。”
伍额角一抽,想起外头流传的风言,没想到竟有几分与实际相合。
他与林近安之间并不清白。
待重新认清两人之间的关系,伍重新揣度起自己的形势,最后扭过头冲着林近安答道:“让他们狗咬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