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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共渡(七) 来人神色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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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还是没对魏旭隐瞒,林近安如实地将贺玉的身份告知了他。
听过来人的身份,魏旭的眉头拧得死紧,皱巴着一张脸神情复杂,忧心的目光时不时投向郑瑶和贺玉所在之处。
林近安琢磨着他的心思,心虚道:“我们会保证郑瑶的安全。”
魏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顿了半晌,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两人间沉默了半刻,魏旭才终于松开了眉间,恢复成往常的模样,他瞧着林近安满脸的欲言又止,好笑道:“林姐姐你在想什么?”
林近安语塞,心说我才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怕你会介意。”
“我不介意。”魏旭平静道,“他是杀我父母的凶手不假,但是我以为他已经死了,现在突然又冒出来,只是有点惊讶。”
林近安冒了身冷汗,更觉得心虚,沉默着没开口。
踌躇了半晌,林近安才小声地问道:“你想报仇吗?”
这回换魏旭不说话了,他感知到林近安身上的不安,有些莫名,思考一番后抬起头看向林近安道:“不知道,应该……不想吧。”
林近安惊诧地挑起眉,就听魏旭挠了挠脸颊继续道:“唔,我当初以为他已经死了,根本就没有要不要报仇的选项。当初做决定来崇阳宗也是因为不想重蹈覆辙,想自己有力量保护重要的人。”
说着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林近安,挫败地低下头,虽说根本还是无能为力,还沦为了拖后腿的包袱。
“至于现在他还活着,问我想不想报仇,我也不知道。”魏旭拧着眉沉思道:“若是执着于报仇,不就跟徐家家主一样了么,不对……这俩能放一起比较吗?我也不知道……总之……”
总之什么,魏旭说不出来了。
林近安听着他喃喃呓语般的念叨,好笑地弯起嘴角,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宽慰道:“那就先不想,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呢,干什么要思考那么深沉的问题。”
魏旭:“……”这能算安慰吗?
总之魏旭听从林近安的话,准备暂时先丢开这件事,不料门被猝不及防地踹开,吓了屋外的两人一跳。
就见贺玉木着一张脸,走向他们。
屋里的郑瑶忧心忡忡地跟在他身后,不解他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刚交谈间明明很正常。
林近安看贺玉浑身来者不善的气息,不经意间将魏旭挡在身后,蹙眉道:“怎么?”
林近安将人挡得严实,贺玉一时看不见刚才交谈间的另一人,便只能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盯着林近安看。
视线一寸寸略过,像在打量什么稀奇的物件。
忽地,贺玉猛地偏开头,木剑的剑锋斜斜地擦过他的眼角,顿时,细小的血线流了下来。
林近安持剑冷漠地歪头问道:“你在看什么?”
贺玉两指移开眼角的剑尖,安然道:“只是好奇。”
林近安由着他移开自己的剑,迟疑该不该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好在不等她纠结出结果,贺玉就接着道:“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
“我说啊,如果没有解决子虫,你是绝对没有活下去的可能吧。就算想要赌一把,以为能在‘无首’外找到解药,也有时间上的限制,不客气的说这也是一条死路。”
贺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状似真心实意地困惑,“你到底为什么要脱离‘无首’?你根本活不下去。”
林近安五个字解决了他的疑惑,简短道:“关你什么事。”
贺玉不满地眯起眼睛。
林近安无视他的反应,收起剑转身就想走,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拖住了脚步:“回答我。这也是我的条件之一,对你来说并不苛刻,你不说,我不会尽心解决问题的。”
额角的青筋鼓起,总被人拿捏的感觉让她很恼火,林近安一低头,对上身后魏旭的视线,她忍了忍,憋着气回过身道:“我在‘无首’也活不下去,你们首领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们不清楚吗?”
“可是你能活下来。”
“我并不强求我在什么情况下都要活下来,在‘无首’中,活着对我来说已经与死亡无异了。”林近安平静道。
贺玉静了静,“这就是你拼死反抗李归生的理由?”
林近安觉出一丝异样,李归生来找她麻烦时不都是一个人么,这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话音落地许久,林近安才接道:“对,横竖都要死,总不能李归生不伤一点,我就被他弄死了吧,太亏了。”
贺玉突兀地笑了一声,林近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打量着算是回答完了,一点废话都不想跟他多说,拉起魏旭就想离开。
贺玉看着林近安离开的背影,像是觉得荒唐般摇了摇头,还真是简单的理由啊。
……
修真界一时大乱,那些在崇阳宗手里吃过教训的“前辈”无不草木皆兵,发觉出自身替换灵根的弊端,想要补救,又寻不到那位行踪成谜的首领,更何况,当下可是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不然怎会一举解决掉世家大族里派来的下人。
慌不择路,只得寻求旁的补救,正遇上涧离生撕开了一条裂口,便趁势承认了仙辅有误,纠正药修的修炼方式,妄图从药修身上寻出一条生路来。
一时间,从前被人弃之如敝履的药修倒成了香饽饽,摇身一变成了各世家宗门的核心。没等药修被铺天盖地的好处砸晕,火气先一步冒头抗住了这些侵蚀。
若真是仙辅有误,那他们这些年的修炼不都成了笑话,迟迟不见突破的焦虑、受人排挤的委屈、抬不起头的自卑,凡此种种,原先以为是先资所定,哪知是有人从中作梗,硬生生地掰折了他们的前途,好压得他们俯首帖耳。
轰的一声,这股火气烧得连天,各地暴乱不断,除剑修外的各修士都是满肚子的愤恨要发泄。可连年来修行错轨的差距也不是怨气和愤怒能弥补的,剑修对其的镇压虽有不满之声溢出,也无可奈何。
眼看着这股火势就要熄灭,却猛然爆出灵根替换之事来,说的是证据凿凿,辅以各家对崇阳宗诡异的忌惮态度,五分的不信变作了两分,再加之仙辅一事怒气的残留,全然化作了坚信不疑。
这下,燎原的火势冲天而起,猎猎狂风裹挟着它席卷了修真界,火上添油,乱上加乱,流血事件接连不断,不知怎的,这回却不见剑修们先时的强悍了,他们像是忌惮着什么,不肯贸然露面。
没了剑修坐镇,其余灵根的修行者不成大势,两方势力就这么推拉,一时也看不出绝对的胜负。
李归生就在这片混乱中且行且看,看到血流千里的精彩处时,亦是混处其间,敌我不分、随心所欲地补上几刀,于是乎,好几场争斗中,不论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俱是无一活口留下。
刺目的血色虽好,瞧多了也容易腻味,李归生作乱了几天便觉得没意思,只是有几分好奇,这样一来,众人对剑修的怨恨更深,而那些位高权重之人俱是剑修,这次李归生没给他们按时送药,都无力出门,急着找到他求药。
而旁的修士哪里还肯聆听他们的诉求,灵根是偷来的不说,还作弊遏制其余灵根修士修行,好不要脸,当真好不要脸!
一报还一报,这都是报应,药修才懒得寻求他们口中什么子虫的解决之法,当死则死,正好他们身死平衡了仙辅一事造成的其余灵根的上行空缺,把位置让出来,几年后安知孰高孰低?
几年后的修真界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李归生有几分好奇,不过这结果太远,满足不了他此刻心痒的情绪。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时候了,李归生笑眯眯地准备去崇阳宗瞧瞧热闹,毕竟还是挣扎了那么久的,临死前一定很不甘吧,等榨干身上最后一点值得一看的乐子,她就安心地上路吧。
……
好乱的世道,再不知第几次分开缠斗的人群,陆玉静冷静地指挥着人收治伤员,偶有震天响的痛骂似是一点不被身上伤口所影响,不依不饶地环绕在陆玉静耳旁。
索性很快有陆家负责善后的人不客气地堵上了他的嘴,摁压伤口的力道也毫不收敛地加重,很快,抽气声便代替了他先前嚣张的气焰。
陆玉静这才撇去一眼,吩咐道:“别把人整死了。”
“放心吧小姐,为他的出言不逊吃点苦头罢了,又不缺胳膊断腿,又不伤及性命,算便宜他了。”
说着,像是仍不解气,那人边处理着伤口边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道:“想活就少发疯,真当全天下的剑修都一个样,都碍着你进修的道路了?少在这里无差别撒气,没人惯着你。”
陆玉静捏了捏眉心,待事态差不多稳定下来,她踩着黑沉的夜色回了陆家。
甫一进家门,便见家中的下人们人人自危,一点风吹草动就惊诧地猛地抬起头,以为又是谁来闹事,待看清来人才松了一口气似的复又垂下头去。
许是这几天前来闹事的人多了,绷紧了陆玉静的神经,她总觉得这日家下人瞧她的眼神似乎与平常有些不同,是错觉吗?
具体哪里不同她也说不上来,想了想,她调转脚步,向家主和夫人的院落拐去。
她没走寻常路,避开了一路上的下人,待在房梁上瞥见昏黄的灯光,陆玉静挑眉看了一眼头顶上的明月,这个点了还未休息?
她刻意隐瞒起自己的声息,悄然无声地落地,不用多费神,房里的声音便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
陆玉静一面漫不经心地听着,一面暗自想道,这府中的布防是否有些松散了,不等她考虑清楚,房中传来的话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婚事?这样的局势下怎么办婚事?一点规矩都没了。”
“愚蠢的妇人之见,现在不办何时办?就是要现在办,才好借人家的势力保下我陆家。”
陆夫人仗着灯火昏暗,皱起眉道:“世道乱,也不会一直乱,这么着急干什么。再说了,玉静不是也有实力逼退找上门的麻烦么,还需借谁的势?”
“她一个女儿家能顶几时,还是早些嫁人生下下代才好。我也好尽早放下心。”
陆夫人有些烦闷,乜斜一眼桌上的人选,险些气笑了,真是病急乱投医,这等不堪入目的货色也来脏她的眼了。
她不好明面上反驳陆家主,只得嘴上敷衍道:“不是还有个唐家的小子对玉静有意,他怎么不在这里面。”
陆家主拧眉思索了一会儿,道:“唐家?莫非是唐毅?那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会让孩子姓陆?让玉静别心高气傲了,寻个差不多的就行了,早日生下孩子才是要事。这事你去办吧,多劝劝,若不行就上些手段。”
陆夫人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手段?什么手段?这老不死的疯了不成。
察觉到他坚定的决心,陆夫人低眉顺眼地应了下来,一时惊诧这人当真是疯魔了,一时又在心里痛骂陆玉静不成器,与崇阳宗多好的一门亲事,不知珍惜。
现在好了,庶子也没了,眼下狗急跳墙能给陆玉静配个什么人?
陆玉静面无表情地听着,待房中的动静歇了,她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夜深露重,寒风吹得她呼吸不畅,寒凉的风被吸进肺腑,冻得她手脚麻痹,心脏直直地往下坠。
不等这股寒气继续在身体里蔓延,就被不知从何而起的邪火打断了,陆玉静耳中敏锐地捕捉到咔咔作响的声响,凝神了好半晌也没辨出到底是什么动静。
移时,下人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动了,声音越来越近,她这才动了动僵硬的四肢,跳上房梁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距离晨起也不远了,陆玉静回到自己的房中,面色如常地在镜中审视一番,脸色算不上好看,想她一宿未歇若是面色好看倒也怪了。
她叫人送来一盆温水,双手掬起水慢慢地往脸上拍去。
待陆玉静收拾干净了,下人正准备将水端去倒掉,眼尖地发现这水好像有些不对,她凑近了瞧,骇了一跳。
略显污浊的水里漂荡着几缕红色,虽不浓郁,但绝不该是从小姐脸上洗下的颜色。
她挣扎了半刻,不知该不该多嘴问一句,小姐受伤了?可是从这出血量来看伤也不重,伤到脸了吗?该不会毁容了吧?!
她七上八下地猜想了半天,丝毫没注意脚下的步子停滞了。
陆玉静在后头见人突然间不动了,观察了半晌,问道:“愣在那里干什么?”
下人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抖,险些摔了手里的盆,慌忙跪下道:“奴婢斗胆,见这水里有血丝,敢问小姐是受伤了不成,要奴婢去请医师来吗?”
陆玉静有些莫名,她哪里受伤了?她上前几步,看见盆中确实有血色,眉头一挑,道:“许是在哪里沾到了,我没事,不必大惊小怪。”
下人一抬眼,就看见血顺着陆玉静的指缝稀稀落落地往下滴,她艰难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应着小姐的瞎话回道:“是。”
陆玉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血迹的来源。
“……”
什么时候伤的?陆玉静面不改色地挥退了下人,摊开手掌,伤痕看着像被什么擦破了皮,又尽着力往手心里碾了碾,伤口不深,只是看着有些血肉模糊。
看了几秒,陆玉静转头看向自己的佩剑,剑柄并不光滑,她突然知道自己那时听见的动静是哪来的了。
随手拿起布帛擦了擦,陆玉静叫来了自己的心腹,吩咐道:“明日若有人来犯不必来传唤我,全数往家主处引,给那里的侍从和下人一些防身的器物,其余的我自有安排。”
来人神色不变,领命后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