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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对话老狐狸 这个时候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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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城里即使在这种深夜时分仍然热闹非凡,却仅止于前面的部分,雅致的小楼内,偶尔会传出丝竹琴瑟之声,声声入耳,酥人心脾。风轻轻地吹着,尽管段府已如热锅上的蚂蚁乱作一团,大街之上早有人奔相走告,然而这里却仍然保持原有的宁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当然,纪不容这一刻并不会有心情去欣赏这时的良辰美景,全力展开轻功往他的住处飞掠。轻轻地落到小楼门前,悄然无声。
正想推门而入,纪不容却忽然停了下来,看向他左侧,暗黑之中,一人立于墙影之下,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做了坏事的孩子自然心虚,纪不容也不能例外,他本就是个乖孩子,只是不慎掉进了狼窟。
“黄大哥,这么晚?”纪不容轻咳一声,既然对方没有作声,他总得先打个招呼。
黄柏靖并没有接话,只是提步向纪不容走了过去,到了门口,先推开了门走进去,仍然不发一言。
孤灯高悬,灯火暗淡,楼里扑面而来的森寒之气令心中有鬼的纪不容更加心里发毛,他们……可是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
就在黄柏靖的身影快要融入黑暗中时,忽然回头说了句:“老板在秋伶苑等你。”足音渐远。
韩树安找他?纪不容更加皱眉,这个时候找他干什么?是要揭穿他的身份,让段知府抓人?还是向他痛陈利害,永远让“夜王”消失?
如果还不想撕破脸,韩树安仍然是他的老板,老板召见,他不能不赴约。
秋伶苑里灯影焯焯,静寂无声,白崭无瑕的纸门之内,依稀辨出了个人影。纪不容站在门外,正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而入,二年以来,对于这位“老板”,从来没有生过好感,想不到此刻竟先惹来一身愧疚。
“纪兄弟,门外风大,还是先进来吧.”韩树安既然是“梅”,自不是省油的灯。
该来的终究是要面对的,纪不容悄悄地深深吸入一口气,调整气息,应声推门而入。
房间之内,四壁均燃着臂儿粗的大蜡烛,把整个房间照耀得明如白昼,东窗之旁,设小方桌一张,上面摆着两副杯筷碗碟,一壶小酒,三碟小菜,韩树安本人则站在桌子一旁,目光灼灼地看着纪不容进门,并不发一言,只示意坐下。
不晓得这韩狐狸要跟自己说什么呢?纪不容微微点头,迈开大步走向窗边小桌。
手起,壶倾,杯响,酒满,纪不容看着韩树安把二人面前的酒杯注满,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无力感,虽然他干的是正义之事,却干得“偷偷摸摸”,没法子挺起胸膛做“好人”。
“纪兄弟,为兄先饮为敬。”韩树安抓起酒杯,一饮而尽,豪气干云,不下英雄豪杰!
“韩大哥……”纪不容也端起面前的酒,仰起脖子全数倾于喉间。
“纪兄弟,好!”韩树安放下酒杯,定神看着纪不容,一个“好”字,不知道是赞扬他的好酒量,还是赞叹他的好胆识,明知道此时此刻的心照不宣,仍然敢一口饮尽,确实需要点勇力。
“纪兄弟,你跟了我这两年,如何?”韩树安一边拿过酒壶倒酒,一边问着纪不容。
“韩大哥待小弟如手足,小弟没齿难忘。”纪不容据实以答,说来这件事在心中早盘桓已久,照理说以四神会一向的处事方式,尤其是四方城这种地方,韩树安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会对他宽容,这紫阳城是韩树安的老巢,哪些人有真本事,哪些人不能成大器他岂会不知,唯独对他的事从来不闻不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纪兄弟,还记得你我初识之时么?”韩树安更没头没脑地提起他们的首次相识,纪不容初露头角,大大地引起了他的关注。
“嗯,”纪不容岂会忘记他的第一次出手,“想不到韩大哥竟会是大老板。”嘴角微掀,算是微笑了一下,想不到当初的势不两立,这两年却住到一起,世事确是奇妙。
“纪兄弟,既然你我均忠于同一个主人,为兄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端起酒杯,再喝一杯,继续道,“当初会主看得出你的潜力无限,是以极尽全力让你加入我们,也因为你的历练太少,便让为兄先带着你。”
“这两年以来,韩大哥教了我不少东西。”虽然那是旁门左道,但何尝不是一种知识?
“其实,紫阳城内少有事情能瞒得过我,当然也包括你的事。”韩树安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无比,像两张利刃般直直刺进纪不容的双瞳之内。
纪不容早已不是当年那不经事的小子,家传的武艺不敢怠慢,天天勤练,若不是因为刘芸受制于人,他也许早已行侠仗义于江湖之中,并且小有名气,不过在紫阳城的这两年里,从韩树安和黄柏靖身上倒也学会了不少江湖谋生技能,尤其是当上“夜王”的这两年里,总会遇上些特殊事件,更锻炼了他的胆识和应变能力。
没有得到纪不容的回应,韩树安继续自己说下去:“对你之事之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你没有做不利于四神会的事,有了制肘段知府方法,对我四方城只有好处,明白吗?”
对四方城只有好处,他自是明白的,纪不容苦笑,这算是他无意中帮了韩树安的大忙,这人果然老谋深算。
“那韩大哥这么晚还约我喝酒,不会是为了只和我聊这个吧?”纪不容一副若没有其他事我就回去了的态度。
“纪兄弟,这回你的事情闹大了,”韩树安一直在自斟自饮,自得其乐,“纪兄弟,你还不明白么?”韩树安居然扯开嘴角,向纪不容微笑了一下,手中杯子还举了举,以示碰杯。
端起面前的酒杯,纪不容早已会意,回报以一笑,道:“谢韩大哥。”有了他的帮忙,段知府即使怀疑上他,也有韩树安证明他这夜一直在喝酒,没有“外出”过。
“要谢,便要谢会主他老人家,是他把你交给我的,总不能在我这里出岔子。”韩树安摇着手中杯,口中低低唱吟着,似乎颇为高兴。
纪不容拿过酒壶,端端正正地移动韩树安眼前,一手拿过他晃着的酒杯,然后往里面注酒,道:“韩大哥,这是我敬你的。”说罢放下酒壶,双手捧着酒杯奉上。
“好,好,好!”韩树安停下小曲,连声道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末了,还神秘地向纪不容一笑。
被韩树安笑得莫名其妙,纪不容仍不作声,静待下文,这韩树安每每有事情,便会是这个样子。
“纪兄弟,今夜高兴,为兄我索性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韩树安笑罢,正色道:“据鸽子来信,刘姑娘余毒已净,不日便会到达紫阳城内。”
芸儿来了?纪不容简直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竟肯让刘芸来此地与他相聚?想当初,为了*他为四神会效力,他们一直抓着刘芸不放。
“洛尊者有一个女儿,名叫‘司徒琉云‘……’”纪流枫的声音忽然冒出,纪不容脑中开始犹豫,到底该不该相信他,若是想信,芸儿便是歹人,那么她此行的目的会是……
“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韩树安看着纪不容的神色变化,从惊喜变为凝思,以为他是在担心刘芸的身子,“放心吧,洛尊者既然能让刘姑娘来这里,必定是有十足的把握,你就安心在这里等好了。”
“谢谢韩大哥。”究竟真相如何,还待探讨,但他渴望看见刘芸,自从知道她已痊愈,他的心便已经飞到神殿那边去了,恨不得马上插双翅膀飞过去,只可惜紫阳城的仍有事情待“夜王”处理,想不到,芸儿倒先来了!
“夜已深,为兄乏了,纪兄弟若还意犹未尽,请自尽兴,为兄先走一步了。”韩树安把该说的说完,便站了起来。
“小弟忽闻芸儿不日便到,喜不胜收,了无睡意,且送韩大哥一程。”纪不容也站了起来,当先一步,为韩树安拉开了纸门,恭请他先行。
“纪兄弟不必远送,为兄自理会得。”韩树安大跨出,却阻止纪不容跟从。
“送大哥到大门口吧。”纪不容执意相送。
微笑一下,韩树安倒不再坚持,手一拂,转身前行,纪不容不疾不徐,与韩树安保持一步之距,落于后方。
“纪兄弟请回吧。”韩树安停于大门之外,侧头向右后方的纪不容道。
“不妨,韩大哥请。”纪不容跨步出门,招来旁边等候的马车。
马夫看见是大老板,马上驱车上前,掀开车帘让韩树安上车。
待帘子落下,马夫微向纪不容躬身,然后转身坐到座驾之位,驱马而去。
直到马车消失于转角,纪不容才回身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