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于世》菲梦

63、林中细语 “不容，有

　　一条黑影自眼前掠过，纪不容猛然顿住身形，由于距离太近，他当然看清楚来人是谁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倒是来人先开口：“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若是方便就跟我来。”说话间人已掠出三丈之外。

　　略一思索，纪不容决定跟上去。

　　翻出城门，寻了一处山坡，仔细地游走一圈，确定周遭不会再有旁人，二人才坐下来说话。

　　“怎地来了？”沉默了半晌，纪不容率行开口，怎么都没有想过他会出现在这儿。

　　“不容……”来人不是别个，当然是轻功卓绝的“风魔”纪流枫，先是深深地看了看纪不容，才道：“你走了这两年，小敏很是想念。”

　　娘……纪不容黯然，他是不孝子，本该侍奉娘亲左右，现在却弄成这样。

　　“我们要回茶都去了，路过此地，你……有空去看看她吧，我们会在这儿呆三天。”纪流枫一直看着纪不容，明亮的双眼透出一丝哀求之意。

　　两年前，为了救芸儿，他从娘亲眼前绝尘离去，娘……定是伤心了好些日子，他对不起娘，若真要相见，将以何种面目去见她？

　　“你为何要到段府去？”半晌，纪不容抬头道，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恰巧碰上一桩不平事，想管一管罢了。”纪流枫淡淡道，明白儿子仍然在纠结中，“听说这紫阳城里也有位‘夜王’喜欢管闲事，想结识一下罢了。”

　　“哦……”纪不容也淡淡地笑了下，并没有回应什么，既是父子，哪有什么能瞒得过对方，更何况刚才在段府的情况，一切更了然于胸，纪流枫本是跟随他而来的，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之下，也为了他，才故意暴露自己，引开众人，让他可以成功脱身。

　　气氛又开始凝固起来，随了风声树声，还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不容，有些话，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说。”纪不容看着纪不容，几次想开口，却又生生忍住，像是要说一件极难开口的事情。

　　“说吧，我知道你不是在劝我回头。”纪不容肯定地道，“也不可能。”

　　“刘姑娘……不简单。”纪流枫边说边看着纪不容的脸，斟酌着用词。

　　“什么意思？”即使是父亲，也不能随意污辱他的人，纪不容脸上虽然仍是淡淡的，但眼神却瞬间凌厉起来。

　　“虽然没有证据，但碰巧有次大伙儿聊天时说起刘姑娘的时候，柳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账本上曾记录着一桩事，是武馆弟子无意中听到的事。”纪流枫顿了顿，看着儿子的反应。

　　“说下去！”纪不容知道柳君瑜以前的副业是个“包打听”，也知道账本上基本上都记载着一些江湖中不为人知的消息，他倒想听听跟他的芸儿有什么关系。

　　“四神会中有一医术高强的老者，名叫司徒洛，他是毒圣的后人，施毒手法已达臻景。”纪流枫细细说着。

　　司徒洛？洛尊者？

　　“这又如何？”纪流枫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个人，更加聚精会神地看着、听着。

　　“司徒洛有一女儿，名唤司徒琉云。”纪流枫一字一字地道，虽然缓慢，却苍劲有力地穿透纪不容的心。

　　司徒……琉云？

　　纪不容心里噔了一下，纪流枫想说什么，他已知晓，刘芸，琉云？

　　镇定，发音相同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这天地间叫刘芸的人多的是，为何就一定要怀疑她？”

　　“对，这世上的男子也不少，为何非要赖上你？”纪流枫已打开天窗说亮话，没有必要再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你怎么一直就认定芸儿是故意接近我呢？”纪不容怒。

　　“我不过是来提醒你一句，其他的，你已经长大了，也有能力去闯江湖，我不必再说什么，”纪流枫看着儿子的脸，像极了他年轻的时候，执着，也可以说是执迷不悟，不肯放开眼睛看世界，看清人世间的险恶，孰是孰非，“我曾经也不是什么好人，没有资格去议论谁是谁非的问题，但我关心我的儿子，不想他受骗，若你能以清醒的状态去想一想，便知道我说的话有道理。”

　　纪不容沉默。

　　“有空来看看小敏吧，我们后天起程回茶都。”纪流枫不再多言，儿子已经是成年人，他有权主导他自己的一切，没有必要像母鸡一样把他护在羽翼之下，一个飞跃，已然消失于树影之间。

　　呆呆看着那身影消失的地方，虽然十分不情愿相信纪流枫的话，但却……纪不容心内开始翻起巨浪，他说的是真的么？

　　刘芸？琉云？

　　看样子纪流枫不像是来骗他的，但芸儿的确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他是亲自确认过的，只是，自从芸儿出现以后，他的生活便开始翻天覆地般改变，这一切难道都只是个巧合……？尤其是她中毒以后，四神会不仅“及时”地出现了，同时也不让他再时常接近她了，是为了防止他发现另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茫然地看着不知名的远方，芸儿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

　　纪不容心里乱成一团，干脆盘膝坐下想要理清以前的片断，但此刻他正心烦意乱中，所有资料都无法拼凑到一起，正在懊恼间，脑中映出一双伤痛至极的眼眸，在他把她护在身下，以血肉之躯抵挡十余柄刀剑之时，她不仅主动吻了他，还痛心地说着“不要死”，这样的女子会是有意害他的人？

　　只是名字有相同的发音，并不能代表他们所猜想的“司徒琉云”与芸儿便是同一个人，天高地阔，叫“刘芸”的更大有人在，而他，心中只有那个刘芸！

　　父亲他们想多了吧？

　　终于，情绪稳定下来了，眼睛也重新有了焦距，抬头看了看天色，他该回去了，若再不回去，段知府家里出了这等大事，岂有不彻查之理？若发现他夜出未归，即使他不是“夜王”，恐怕也难以解释他为何夜半出行，总不可能说他因思念爱人，辗转难以入眠，特意出来吹吹冷风、消消愁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