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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人神大战(二) 命理之眼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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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伐神的战火燃遍人间时,校园里最后一点少年烟火彻底焚尽。
昔日喧闹的教学楼空荡荡的,所有同龄人都褪去校服青涩,攥着武器奔赴前线。
人人眼底都是同一种滚烫的、名为正义的恨意——推翻神权,屠戮神明,换人间万世自由。
只有陶仄葵是例外。
她混迹在列队的学生预备役里,身形单薄,眉眼清冷。
半人半神的骨血注定她天生无立场:帮凡人,是屠尽无辜诸神,延续仇恨轮回,助神明,是锁死人间宿命,葬送亿万鲜活众生。
世人皆有归宿,唯她进退无依,正邪不容。
硝烟已经弥漫了整整三日。
城市外围的防线彻底被撕碎,昔日繁华的郊野变成一片焦土。
原本那些还未褪去稚嫩的少年学生,被编入预备部队,拿着自己联系了很久如亲人一般的武器,一批一批奔赴战场。
陶仄葵混在撤退的人群之中,校服外套沾满灰尘,袖口被碎石划开一道长长的破口。
她没有主动出手伤人,仅仅只是跟着队伍后撤,可耳中灌满的,全是濒死的哀嚎。
不远处,一名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生被神罚余波击中,重重摔在残破的水泥路面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云层之上,一名尚且年幼、尚未习得杀伐术的小神,被人类特制的诛神子弹穿透光核,金色的灵光碎成点点光斑,无声消散在风里。
老人,孩童,年轻的修士,稚嫩的神,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不分善恶,不分立场,接二连三在战火之中消逝。
陶仄葵站在断墙之后,心脏一阵阵发紧,尖锐的酸涩堵在喉咙里。
她不是不痛恨神明千万年以来的禁锢压迫,也不是不理解人类积攒了无数世代的愤怒。
可仇恨一旦被点燃,就再也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听道理。
人类被复仇裹挟,只想杀光所有神明换取自由,诸神被神谕驱使,只想彻底碾碎凡间的叛乱。
两方都认定自己代表正义,两方都红着眼,不计代价地厮杀。
理智,早就被战火焚烧殆尽了。
起初她以为,这是千年积怨、众生偏执、仇恨轮回酿成的浩劫。
可越看,越不对劲。
人类的愤怒来得太过极端,明明和平尚可周旋,却全员陷入无解疯魔。
诸神的杀伐太过僵硬,无数低阶神明本心向善,却被无形力量操控,只会镇压屠戮。
两界所有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心神,强行推入不死不休的死局。
陶仄葵眉心微紧,心底第一次生出彻骨寒意。
——不对。
“这场人神大战,从来不是众生自发的反抗。”
是有人刻意操纵。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低声喃喃,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冲到两军交战的中间地带开口劝阻。
仅仅只是露出身影,两边的敌意便瞬间锁定了她,神界神威压落时,千里金光锁死人间战场,冰冷神音震彻山河:
“半神逆种陶仄葵,弃本忘根,罪该天诛!”
几乎同一瞬,人类阵营的探测仪器剧烈嗡鸣,士兵厉声戒备,所有枪口齐刷刷调转,对准队伍中央的她。
“她带神性!是神族奸细!”
周遭昔日同窗的目光瞬间骤变,前一秒还并肩备战的少年少女,下一秒眼里只剩猜忌、恐惧、敌意。
暗处的安妮利亚笑了,偏执的笑了,她在心里想:“我就说她是神……”
千军万马的人间阵线,浩浩汤汤的九天神庭,两大世界,同时将刀尖对准了她。
陶仄葵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早已习惯这份与生俱来的孤绝。
所有人都逼她选边,可没人问过她想不想。
世人皆要胜负,唯她要终结。
就在两军战意沸腾、即将同时向她发难的刹那,一片沉黑之力自漫天硝烟里漫涌而来。
不浩荡、不张扬,却稳稳隔开了逼近她的所有杀机。
小七郎缓步走出纷飞战火。
他从不站人间阵营,亦不归神庭辖制。
他本该冷眼旁观这场人神浩劫,本该乐见天地倾覆、神规崩塌。
可他唯独见不得,陶仄葵孤身被全世界背弃。
万千人枪、漫天神罚之下,他只静静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是……她的萌宠?”
不替她站队,不替她抉择,只替她扛下所有双向的敌意。
九天神祇震怒传音:“堕魔助逆,同罪诛灭!”
小七郎眸光漆黑沉静,没有半分战意,只淡淡开口,声音穿透纷乱战火:
“她不伤人,不助神,不叛人间,她只是不想杀任何人。”
这就是他唯一的立场。
所有人都在狂热厮杀,所有人都被正邪、对错、仇恨裹挟疯魔。
整座三界,只有小七郎看懂了她的慈悲,他的作用从不是替她打赢战争、替她碾压强敌。
他是这场全员对立的浩劫里,唯一理解她中立道心、唯一陪她背负万世孤独的人。
陶仄葵要做天地唯一的制衡者,以身隔断人神血战、终结仇恨轮回——这条路太苦、太孤,举世皆敌,万古无人同路。
那他便做她唯一的同路人。
神界神刃坠落,人间炮火轰鸣,双向杀机同时碾压而来。
陶仄葵抬眸,眼底褪去所有软弱,半分神性微光、半分凡世血气在眼底交织,澄澈又决绝。
她往前走一步,立于两军正中央,小七郎紧随其后,静静立在她身侧。
世人皆战,唯二人止战。
世人皆恨,唯二人悲悯。
陶仄葵声线清泠,响彻破碎天地:
“我为人身,知凡尘千年疾苦。”
“我承神血,知神界万世桎梏。”
“从此,我不助人间伐神,不随天道罚凡。”
“以我半身凡骨、半身神祈,断厮杀,平浩劫,封万世轮回。”
话音落,她周身人神两股力量轰然解封,黑白光芒撕裂长空,硬生生挡下所有杀伐。
一旁的小七郎抬手,沉沦黑力无声铺展。
他没有进攻任何一方,只是尽数承接了天地反噬的业火与罪孽。
陶仄葵要做救赎苍生、终结轮回的清明之人,那世间所有污名、所有反噬、所有不被容纳的原罪,便由他来扛。
世人只会歌颂止战神女的慈悲清明,不会知晓,这场万古无双的制衡大道背后,有一个人甘愿替她背负所有天地罪责,永世沉沦,不染清名。
硝烟漫天,两军僵立。
万千凡人、诸神怔怔望着场中二人。
一神祈,一沉沦。
一清明,一罪孽。
小七郎连忙扯住她的手腕:“这场战争是天道顶层刻意纵容,你拦不住天意。”
陶仄葵听到这话,心不由得沉了下去,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觉得,我们无法对抗天意吗?”
小七郎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不想让陶仄葵受伤,她不知道的是,小七郎能回来和陶仄葵继续在一起,已经答应了天帝不去违抗他的意志,他的复仇之路已然结束,他想一直陪在陶仄葵身边。
“你知道吗?有一天我梦见,我的能力失控,从身后长出了巨大的眼睛,我感到非常熟悉,我去查询之后,发现这叫命理之眼。”
小七郎的瞳孔猛缩,手不由自主的用力握住了她:“你要干什么?”
“我要激活这个力量。”
他低声:“开眼代价焚魂,你会废掉大半神力。”
陶仄葵轻轻抬眼,望着满目疮痍的天地,望着无数垂死挣扎的生灵。
废力、反噬、剧痛、孤寂……都无所谓,比起万世厮杀轮回,她甘愿承担所有后果。
“总得有人叫醒他们。”话音落,她缓缓闭上双眼。
“我要看一看,是谁在操纵万民疯魔,屠戮两界生灵。”
她要撕开这层虚假的天道假面。
刹那间,身躯里凡人温热血脉与神祈清冷神骨剧烈共振。
眉心金纹轰然亮起,顺着眼尾蔓延整张侧脸,原本被她死死封印的本命神通——命理之眼,彻底解禁。
——轰隆!
苍穹云层轰然撕裂,一只覆盖整片天际、无边无垠的金色竖瞳巨眼缓缓睁开,高悬于九天之上。
眼瞳澄澈通透,俯瞰山河万里,看透众生命数,不带半分杀伐戾气,无偏袒人间,无徇私神界。
过往所有结局、所有假象、所有被篡改的命数,在天眼之下,无所遁形,一瞬之间,层层迷雾轰然破碎。
终极阴谋,昭然天下。
原来千万年的人神对立,从来不是宿命闭环,所有凡尘压迫、所有神族苛令、所有世代仇恨,全是天帝一手布置的骗局。
天帝高居九天,执掌天道权柄。
他厌恶人间生民觉醒,害怕凡人挣脱掌控、害怕半神血脉打破尊卑秩序、害怕沉沦之力撼动他至高无上的地位。
于是他千万年如一日,刻意扭曲神规、放大两界怨念、暗中操控众生心神。
他逼神明冷漠杀伐,逼人类积怨造反,亲手制造出这场不死不休的人神浩劫。
他要借大战屠尽叛逆凡尘、肃清异心神族、消耗沉沦本源,最后坐收渔利,彻底固化自己永恒的独裁天道。
世间所有疯魔,不是人心之恶。
是天帝为了权柄,亲手篡改了众生的命。
天际命理之眼金光暴涨,澄澈的瞳光直直穿透云层,锁定最高天宫深处那道隐匿已久、冷漠虚伪的天帝真身。
这是天地间最顶级的命理神通,不杀人,不破阵,不毁山河。
只净化执念、剥离疯狂、归复人心理智。
漫天席卷天地的黑色戾气、焚尽人心的偏执恨意、世代积累的厮杀怨念,在金瞳微光洒落的瞬间,如雪融暖阳,层层消散。
战场上所有疯狂举刃的人,动作骤然僵住。
刚刚嘶吼着屠尽神明、眼底猩红的学生战士,瞳孔慢慢恢复清明。
自己世代的痛苦、无数人的牺牲、这场荒唐惨烈的战争,从头到尾,都只是天帝巩固权位的棋子戏。
人心的戾气、神性的偏执,瞬间被天眼净化、剥离、散尽。
所有人僵在原地,望着高空那只通天巨眼,望着被揭穿一切阴谋的九天顶层,心底只剩滔天寒意与愤怒。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看着脚边同窗的尸体,看着满目血色,骤然红了眼眶。
他们起兵是为自由,不是为屠戮,不是为葬送同类。
云端高高在上、冷酷杀伐的诸神,躁动的神息渐渐平复。
命理天眼照彻他们心底最深的执念,让他们清晰看见人间千年疾苦、众生身不由己的挣扎。
他们固守的天道旧规,从来不是正义,只是冰冷的禁锢。
天宫深处,终于传出天帝震怒的咆哮,响彻三界:
“逆神!竟敢窥探天道机密,坏我万古布局!”
万千隐藏的天道杀招轰然锁定陶仄葵,他不怕众生反,不怕诸神叛,他唯独怕这双能看破所有虚假、篡改命数的命理天眼。
陶仄葵立在战场中央,单薄身影迎着漫天天道杀局,神色清冷决绝。
她从前悲悯众生,如今直视黑暗:“你执掌天道,不为平衡,只为私欲。”
“你以万民血肉、两界生灵为棋,千年布恶,万世欺瞒。”
“真正逆天道、叛苍生的,从来不是人、不是神、不是沉沦,是你,天帝。”
天际命理之眼全力迸发终极神力。
不再只是净化人心。
这一次,是逆伐天道,破碎伪天规。
层层固化千万年的天帝权柄枷锁、虚假天道规则、恶意命数闭环,在天眼金光之下寸寸崩碎、化为齑粉。
天帝千万年的阴谋布局,一朝倾覆。
天宫剧烈震颤,权柄摇摇欲坠。
他暴怒欲降终极天罚,却发现自己操控众生的力量,已经被命理天眼彻底斩断。
他能控人、能控神,唯独控不了看透命数、执掌本源平衡的神祈。
疯魔褪去,戾气尽消,两界大军,全员静默,喧嚣震天的战场,一瞬死寂,没有人再举枪,没有人再落罚。
所有人抬头,还有那双闪着一直蓝光的眼睛,都怔怔望着天际那只悲悯盛大的命理天眼,望着下方那个单薄孤寂的少女。
“这一次,我赢了。”
陶仄葵浑身脱力,身形微微摇晃。
神魂被巨量透支,脸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尽,浑身冷汗淋漓。
催动一次天地级净化,几乎抽干了她半生神力,经脉处处是撕裂般的剧痛。
但她稳稳站着,声音清泠通透,响彻三界:“人间恨神,是因千年桎梏,神界罚凡,是因万古规条,可恨错从不是生灵,是不可逆的宿命闭环,是死板陈旧的天道旧序。”
“从此,无需人屠神证自由,无需神压凡守秩序。”
她抬眸,身后天际巨眼微光大盛,而胸口的菱形项链也闪烁起来。
旧有的、逼迫人神永世对立的天道规则,在命理天眼的照彻下,寸寸崩碎、化为虚无。
新的平衡,自此而生。
她以一己之力,撕开万古骗局,打碎天帝独裁天道,救两界于万世愚局之中。
可代价是她神力大损,神魂根基受损,半生修为几乎耗尽。
小七郎始终安静伫立在她身侧。
在所有人都臣服、惊叹、仰望封神的她时,只有他清楚她正在承受的焚魂之痛。
他不动声色伸出一缕沉沦暗力,无声垫在她脚下,替她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替她承住四散的天道反噬罪孽。
天际巨大的命理之眼缓缓阖上,化作漫天细碎金辉,落遍山河大地、两界生灵。
神力散尽,陶仄葵浑身一软,堪堪下坠。
下一瞬,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稳稳将她接住。
小七郎抱着脱力昏睡的她,立于重生的天地之间。
“我们是不是彻底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