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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人神大战(一) 人神大战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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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了几年的符纸,陶仄葵的腕力相比于其他人是相当强了,所以她早早就完成了甩刀训练。
陶仄葵坐在训练场门口的椅子上,晃着腿,摸着小七郎柔软的毛发,惬意都休息着。
“陶仄葵,跟我来一趟。”兰铃具有压迫感的声音从二楼窗户传来,陶仄葵向上望,她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好的老师。”陶仄葵站起身,和小七郎对视。
“她要干什么?”小七郎狐疑道。
“不知道,走吧。”
陶仄葵心事重重地和小七郎走上二楼,突然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拽她进入了一个黑暗的房间。
正当陶仄葵回过神,兰铃已经在她面前了,她谨慎地将房间反锁。
她回头后,小七郎也化作了人形,正坐在椅子上,双腿抬在了桌子上,他先发话:“你有什么事?”
兰铃见状,也不拐弯抹角,她沉下了心,眼神在二人之间徘徊。
陶仄葵心中有很强的,不好的预感,她紧蹙着眉头,屏息凝神。
正当她开口,小七郎打岔道:“花神,你先让我猜猜,怎么样?”
兰铃有些恼了,头一次见她那么不耐烦,她扶额道:“我没空陪你……”
“人类要和神明大战,对吗?”
陶仄葵和兰铃同时震惊地看向小七郎。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淡淡落向陶仄葵,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戏谑从容:“看来我猜对了。”
兰铃走到他面前,手猛地支在了桌子上,发出猛烈都撞击声,她低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七郎唇角含笑,摇了摇头道:“一猜就能猜到,我还以为你们潜入其中,也是发现了这件事呢。”
“什么意思,小七郎?”陶仄葵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口重重一沉。
“也就是说,根本没什么生物危机,也没什么培养能保卫国家的人才,全然是为了证明人类世界上帝,为了证明人类的价值?”
陶仄葵觉得这一切都太荒谬了,宛若一场梦,而在这虚无的梦里,她要扮演双面角色。
“我没有想到这一点,我来的原因是因为这里有利于学习人类技术……今天早上我被通知人神大战即将迎来序幕,所以我急忙来通知你们。”兰铃也觉得这一切很棘手。
陶仄葵没有来得及问小七郎为什么不阻止她进入这里,她陷入了沉思,思考她应该怎么办。
是人……还是神?
她很难抉择,如果帮助人类,胜算太低了,神是绝对力量,可毕竟她本身就是人类。
“那你有什么打算?”小七郎问兰铃。
“我打算马上离开这里,这里没有多余时间去找我了,况且我作为大仙,没有不帮助神的理由。”
陶仄葵听到这番话,心中更是犹豫不决,她扯了扯裙角,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小七郎起身,走到陶仄葵身旁,她抬头看他,目光带着求助与迷茫,小七郎弯腰,在陶仄葵身侧,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放心,待会说。”
“所以你是支持大战的?”小七郎抬眼,眼神中沉淀着的青色深了。
兰铃摇了摇头,似乎很难抉择,她按了按太阳穴道:“我只跟天帝走。”
说罢,她觉得时间不多了,她看了看屋内发光的红色电子表,与二人道别之后便仓促地离开了。
暗黑房中,陶仄葵想要做出选择,可顾虑层层叠叠压在心上,悬在两难之间,进退皆不是。
“葵,放松,我们在这里充当的角色,应该是灭火器,我们要停止战争。”小七郎轻声道。
陶仄葵听到这话便找到了接下来的方向,一下子情绪缓和了下来,松了口气。
她甜甜的笑着夸奖道:“没想到你解决问题的方式这么和平啊。”
小七郎轻笑,气息微微扑面而来,他说道:“这是你心中最好的解决方式,我提前帮你看到了。”
陶仄葵满意地点了点头,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像一只倦意又满足的波斯猫。
“不愧是最爱我的人。”
他们二人走出屋子,总部的灯火突然反常,灯光一息一闪。
本该执行的夜间调光彻底失效,整条长廊亮得如同白昼。
陶仄葵望向窗外训练区早早封闭,公告栏空空荡荡,只剩下系统死寂的待机画面。
信息房的终端屏幕亮得刺目,原本的海域图被替换,海床之上凭空多出数道陌生的红色曲线。
“诶?不是刚刚还都在练习……”陶仄葵正双手扒着窗户向外望。
突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你们怎么进入了时速室?”
陶仄葵喝小七郎默契地同时回头,是白色制服站在所谓“时速室”的门口盯着二人。
“啊……我们两个训练完打算找个空屋子休息一会儿来着,我们不知道这是不让进的。”陶仄葵被这愚蠢的理由蠢笑了。
“你们两个休息找个那么黑的房间干什么?”白衣制服一脸正气,反倒衬得陶仄葵和小七郎鬼鬼祟祟。
陶仄葵听到这话,不禁感到尴尬,她不知道怎么解释,直到白衣制服先开口道:“我不会揭发或惩罚你们的,一会儿广播有通知,你们先走吧。”
说罢,他转身要走,陶仄葵连忙大声道:“谢谢你,虽然我们都不认识,但是你还一直帮助我。”
小七郎面色一黑,一直盯着白衣制服的背影,欲言又止。
白衣制服一顿,心中虽有不甘,但是他知道,不甘也会败在勇气之下。
“不用谢。”
说罢他匆匆离去,而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从他身上掉下。
陶仄葵和小七郎对视一眼,陶仄葵走过去捡起来,本来是不想看的,可是只要捡起来无论怎么样都要看到的,她干脆大方看了起来。
上面小小的写着——标记。
“这是什么意思?”陶仄葵没搞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便只好揣在衣兜里。
这张纸很有温度,她很少见到有人会用笔记本了,所以她又一下子想到了宇文流,那个令人同情又令人敬畏的人。
可惜无论再怎么联想,那也不是他。
中央的学生从不和他们接触,不在一起上课,也不在一起吃饭,况且宇文流身手了得,可以是执行者或武者,怎么也不可能是研发者。
她不再想这些事了,突然广播发起了通知,正是播报人神大战的具体信息。
陶仄葵透过玻璃死死盯着主楼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
外层边界断裂,六小时后,通道开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这一口气很沉重,像挤压已久的乌云,正准备倾盆而下。
小七郎温暖的手拍了拍陶仄葵的肩膀,安慰道:“我陪你一起扛。”
推开宿舍门,月城正坐在桌边,抬眼看向她:“葵,这么长时间你去哪里了呀?”
“啊……还好吧,我刚刚有些肚子不舒服,没有那么久吧哈哈哈。”陶仄葵尴尬地笑了。
“肚子不舒服一下子从早上上到下午呀,你看看几点啦。”月城打趣地笑道,不过她没有多问,接着提醒她道,“老师说训练全部取消,后续排班直接冻结了。”
“况且我听说兰铃老师不知道去哪里了,现在国家正派人去找呢。”月城一脸八卦样悄声对陶仄葵说道。
陶仄葵重重坐在床沿,问道:“她去哪里了呢?”
“不知道呀,在这么特殊的时间离开,想必肯定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吧。”
宿舍外,此起彼伏的呐喊喧嚣不断钻进来。
“终于要和神明开战!”
“神权压迫我们这么久,该推翻了!”
“斩尽诸神,打碎天命枷锁!”
少年少女们中二的怒火滚烫决绝。
听到这些话,陶仄葵才想到,世世代代,人类被神谕裹挟,命运任由神明摆弄,苦难与生俱来,讨伐神明,在所有人眼中,就是无可辩驳的正义。
可陶仄葵胸腔之下,流淌着一半神明的血液。
战争已然敲定,神明接下了这场死斗。
何其荒诞。
全世界悍然赴死,誓要屠戮诸神,而她的身体里,就流淌着他们恨之入骨的血脉。
人类认定神明皆是万恶,要踏碎神坛;神界视凡人如蝼蚁,打算重新锁死所有人的命运。
两边皆有血海深仇,两边,又都在酿造新的罪孽。
人类不会全然无辜,战火灼烧之下,仇恨会吞噬良知,他们会打着正义的旗号肆意施暴。
神明也并非尽是奸恶,无数善神、弱小的神祇,从来不曾加害人间,却也要一同赴死。
世人却只懂得简单粗暴的站队。
要么为人,诛神;要么为神,灭世。
千百年轮回厮杀,不过是非黑即白的荒唐往复。
而她,半人半神,被隔绝在所有阵营之外。
“人们总是说‘人的命,天注定’,所以才把一切怨气都归于天,那个藏在天庭之中,掌控一切的神……宣泄怨恨容易,可斩尽诸神,未必就能斩断宿命。”陶仄葵在心中闷闷地想。
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闷震颤,来自总部通道深处,不是爆炸,仿佛一扇无比沉重的巨门轰然闭合,震动转瞬消散。
陶仄葵站起身,推门走到长廊尽头。
身后传来脚步,在几步之外骤然停住。
“还不睡呀?”月城的声音在暗夜响起。
“睡不着。”陶仄葵望着窗外翻腾流转的奇异光带。
“要开始了,对不对。”月城轻声道,心中早已猜出答案。
“对啊,快了。”
晚风卷着肃杀的气息漫过来。
“你打算就这样站到天亮,还是回去做好战斗的准备?”
陶仄葵收回目光。
“回去。”
正当她要回去,她的脑海突然响起那个白衣制服的声音:“还好,你没有忘记我。”
陶仄葵捂着脑袋,他的这句话如同空谷回响,她被晃得有些头晕。
她总觉得心口闷闷的,似乎天命在指引她走出宿舍,那么强烈的预感在她心口绽放,可是她只是手把着门框,随后转身回到床上。
比起调查清这白衣制服的一切底细,她更在乎接下来的战争,所以她闭上眼,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破晓将至,总部的广播骤然响彻每一条通道,冰冷的机械音压过周遭细碎的响动。
“外层边界确认突破,所有人原地待命。”
短暂沉寂过后,更加残酷的军令轰然落下:
“全体人员七点前领取装备集合,七时三十分奔赴前线支援,人神已然势不两立,斩断一切与神明相关的私情羁绊,但凡沾染神性、私通神者,一律视作人类叛徒,就地格杀!”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陶仄葵的心底。
她拉好外套拉链,突然感觉胸口有些硌得慌,她拿出来一看,是宇文流送给她的菱形项链,随后她低头看向脚边蜷缩的小狐狸。
“这场仗,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小狐狸抖了抖蓬松的皮毛,紧随她身后。
走廊人声鼎沸,急促脚步声、感应门开合的脆响交织在一起,月城双手提着沉甸甸的装备袋从隔壁走出,只朝她一点头道:“葵,我们走。”
陶仄葵浅笑,走过去帮她拿装备袋。
“不用你帮我啦,我自己来……”没等她说完,陶仄葵已经把东西“抢夺”过来了。
“看你那么吃力,我当然要帮一帮你呀。”
月城心中颇有感触,从开学到至今,陶仄葵似乎不是在帮她就是在帮她的路上,如果没有陶仄葵,她似乎都很难交到朋友。
突然在这即将来临的生死攸关的战争之前,她感觉这个世上,陶仄葵和爸爸妈妈都地位一样,都是值得她去守护和爱的人。
她又想到了那个不知道怎么的离开学校的苍淮,如果她不久后会死,她多么想见他一面。
集合点灯火通明,作战装备依照编号整齐排布,陶仄葵扫描身份,迅速背上沉甸甸的装备包。
队列之中,安妮利亚低头调试战术装置,五良由沉默地立在角落,一言不发,文泰夜兴奋地把玩着手臂的蛛丝武器,眼底满是对厮杀的狂热。
“真是个疯子。”陶仄葵默默在心里想着,突然又想到会不会这里有人有读心术,所以她不敢想了。
教官高声下达指令,接驳舱很快开启。
踏入舱内,舱门“咔嗒”一声死死锁闭。小狐狸悄然转身,消失在人群。
接驳舱腾空而起。舷窗外光影翻涌变幻,冷冽的深海蓝光褪去,地平线在视野之中缓缓铺开,战火笼罩的大地就在脚下。
舱门开启,干燥的风裹挟金属硝烟与尘土扑面而来,临时搭建的作战平台微微晃动。
陶仄葵退到支撑柱的阴影之中,飞快掏出一张符纸,指尖飞快落笔:天帝知情吗?
符纸微微发烫,微光流转,很快,简短的字迹浮现纸面:天帝不会管,这场战争看来真的停不下来了。
陶仄葵捏紧符纸,心口一片冰凉。
高高在上的天帝,眼睁睁看着人神血战,置之不顾。
她收好符纸,回到队伍,短刀咔哒卡入腰侧刀槽。
战争,正式拉开序幕。
那道残酷的诛杀指令,如同无形洪流滚滚向前,已经再也无法撤回。
她不能阻止战争爆发,但她,要改写这场战争最后的结局。
奔赴河谷战区,总部划定的作战点位坐落在山脊南侧。
陶仄葵没有急着冲进前线阵列,矮身躲进低矮灌木丛,再次铺开符纸,推演整条指令的传递链路。
符纸上的字迹缓慢浮现,简简单单三个字:在等你。
河谷的狂风呼啸席卷,细沙被吹出道道纹路,山谷中央矗立一方古老石台,石面一道深深的凹痕横贯正中。
她缓步靠近石台,指尖轻轻抚过那道陈旧印痕。
脚步声在身后几步外停下。
“你来了。”陶仄葵没有回头。
“你也是。”
小七郎就站在她身后,褪去了那一身惹眼的红衣,一身深色劲装,肩头落了薄薄一层尘土,显然是千里奔赴而来。他的视线掠过石台,神色凝重。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陶仄葵好奇的问道。
“还记得那个人提示的‘标记’吗?这里便是作战标记。”
陶仄葵愣住了,“标记”居然是个提示,也就是说,这个白衣制服一直都知道他们的计划,并且很帮助他们停止战争,或者说,让人类失败。
“不过,标记的落点被动过手脚。不是你,也不是我,第三方暗中篡改了坐标,真正的位置偏移了半里,在南边那片岩壁。”
他抬手指向山谷南侧,一面颜色暗沉的岩壁,混杂山石之间,极难分辨。
“只有你可以改写标记,我能护你走到岩壁之下,但是改写的那一刻,只能由你独自完成。”
空气越来越寒凉,越靠近岩壁,周遭风声仿佛都被隔绝。呼吸吐出淡淡的白雾。
陶仄葵走到岩壁跟前。一道淡淡的弧线,自地面一直延伸到齐肩的高度。
她缓缓伸出手掌,指尖触上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柔和的光芒顺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停在她的颈侧。
无数压缩的坐标信息涌入她的脑海,那条毁灭指令依旧在疯狂运转。
陶仄葵凝神,指尖落在指令链路的末尾,她没有销毁命令,只在终点追加了一段偏移,将执行目标导向一处早已废弃、空空如也的虚无坐标。
微光顺着手臂回流,消散在空中。
岩壁恢复原本模样,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风声再次呼啸灌满整片山谷,陶仄葵向后退了几步。
小七郎依旧在原地等候,目光仔细打量她,确认她没有受伤。
“我改好了。”陶仄葵轻声开口,“指令依旧会走完全部流程,但是最终的目标位置空无一物,战争依旧会打,可是那场注定的毁灭,不会落到任何人头上。”
小七郎望向那面沉寂的岩壁,轻轻颔首。
“走。”
陶仄葵刚迈出一步,她的脑海又浮现出白衣制服的声音,还是那句话,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
小七郎连忙扶住了陶仄葵,问道:“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最近怎么了……脑海里总能听到那个穿白衣制服的人的声音。”陶仄葵顺势躺在小七郎怀里,捂着脑袋,表情有些难忍。
“他说什么了?”小七郎的大手放在陶仄葵手上握住。
“他说‘还好你记得我’。”
这句话说出口,几乎是同时,陶仄葵喝小七郎意识到了这个白衣制服就是宇文流。
不会这么巧,他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不会那么巧,二人长的那么像,更别提给出关键提示了。
正如小七郎说的,不会说话可以治,至于他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变成了研发者,陶仄葵实在想不到。
她怔怔站在原地,心口一阵绞痛,鼻尖发酸,眼眶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他现在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他这副样子甚至都不像个正常的人,他像机器人……他在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为什么不离开呢?”陶仄葵忍不住在心里想着。
二人并肩顺着山谷原路折返,风沙掠过衣摆,身后沙地上的脚印,正在被狂风一点点抹平。
小七郎看到陶仄葵这副样子,心里虽然很嫉妒宇文流,但是他还是很为自己深爱陶仄葵这件事自豪的,他爱上了如此重视情义的人。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