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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期末考(二) 柏昀文泰夜 ...

  •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惨白的灯光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陶仄葵跟在柏昀身后,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头一次见柏昀这样……

      柏昀的父亲柏正宏病了,据说很重。

      柏昀接到电话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陶仄葵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跟了上来,这一路上,柏昀竟一句话都没有讲。

      病房门推开,陶仄葵发现这是一间三人间,靠窗的床位空着,中间床位躺着一个老人,几个儿女围在床边,有说有笑地削着苹果。

      “爷爷你看这张,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一名年轻女子正举着手机对老人说。

      老人脸上洋溢着幸福,连忙点头道:“好孙女!”

      而越过这片欢声笑语,最里面的那张床,才是柏正宏的。

      柏正宏躺在那里,比陶仄葵想象中苍老太多,他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泛着病态的蜡黄色,输液瓶挂在床头,药水一滴一滴地落,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床边空荡荡的,没有水果,没有鲜花,没有陪护的人。

      柏正宏的床头柜上,只有一只旧水杯,一个孤零零的饭盒和一袋……冰糖葫芦。

      柏昀顾不上注意四周,急忙走到床边,声音很轻道:“爸。”

      柏正宏缓缓睁开眼,看见儿子的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他费力地抬起手,柏昀立刻握住,俯下身。

      “来了……”柏正宏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好……好……”

      陶仄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中间那张床的热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没有人来看他,一个都没有。

      那些亲戚呢?从柏昀口中他的亲戚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来?

      柏正宏的目光越过柏昀,落在门口的陶仄葵身上。

      “那姑娘……”他喘了口气,“是你同学?”

      柏昀回头看了陶仄葵一眼,轻轻点头:“是……爸,她叫陶仄葵,我的好朋友。”

      “好……好……”柏正宏又说了两个“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嘀嘀的声响,和中间床位传来的说笑声。

      “爸,你身体怎么样?”

      柏正宏僵硬的却又发自真心的挤出一丝微笑:“我很好,不用你担心……”他缓缓扭过头,“我给你买了……冰糖葫芦。”

      柏昀顺着目光看见了静静躺在那儿的冰糖葫芦,一刹那间红了眼眶:“爸,你怎么买的?”

      陶仄葵看见柏正宏的目光扫过中间那张床的热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嫉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羡慕。

      “我让助理帮我买的。”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柏昀:“昀儿……”他开口,声音沙哑,“爸有件事……要跟你说……”

      柏昀握紧他的手:“您说。”

      柏正宏闭了闭眼,像是在积攒力气。良久,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儿子脸上:“爸……给你定了门亲事……”

      柏昀浑身一僵:“爸你什么意思?”

      陶仄葵也愣住了。

      “文家……文泰夜……”柏正宏一字一字地说,“那姑娘……爸托人打听过……家世好……长得也俊……”

      “爸……爸。”柏昀打断他,声音发紧,“我才十七……”

      “爸知道……”柏正宏握紧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不是现在……是……是以后……等你们大了……”

      “爸……”

      “听爸说完……”柏正宏的呼吸急促起来,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跳动,“爸……没多少日子了……就想……就想看着你……有个着落……”

      柏昀的喉结剧烈滚动。

      “文家那边……答应了……”柏正宏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泰夜那姑娘……我见过……是有点……有点骄纵……但她……她心不坏……”

      陶仄葵站在门口,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文泰夜。

      那个每次见面都要阴阳怪气嘲讽她几句的大小姐。

      她记得文泰夜看柏昀的眼神,那种藏不住的喜欢,每次柏昀经过时都会偷偷瞄一眼的小动作。

      她一定是喜欢柏昀的。

      ——可柏昀……

      陶仄葵看向柏昀的背影,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昀儿……”柏正宏的眼眶忽然红了,“爸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

      “就这一件事……你……你答应爸……好不好?”

      柏昀死死咬住牙,眼眶通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中间床位的说笑声还在继续,苹果削了一半,儿女们还在逗老人开心。

      而最里面这张床,只剩下监护仪的嘀嘀声,和一个垂死老人的哀求。

      陶仄葵别过脸,不忍心再看:“叔叔……我来的时候太着急,没带什么东西,我去买些水果给您。”

      柏正宏笑着点了点头:“谢谢你。”

      陶仄葵吸了一口气便急忙出去了。

      柏昀看她走了出去,便对柏正宏说:“爸,你是这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我相信你的决定……一定是对的。”

      柏昀仔细端详着柏正宏,那昔日健康的父亲一瞬间如同落水的风筝,即使他很不想跟文泰夜有任何关系,但是这根本没有任何办法,他不希望父亲不开心。

      他一直在扮演孝顺的孩子,当然,也都是真心的。

      “文家很有权势,你继承我的遗产之后,掌握俩家资产,对你以后的演绎之路……也很有帮助。”他像摸小孩子一样摸了摸柏昀的头。

      柏昀震惊的不敢说话:“……爸,你、你支持我当演员了?”

      “之前不支持你,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在我公司里,我可以对你多一些照顾……可如今,我的时日不多了,我还是要支持你的梦想。”

      “如果我不支持你,这世界上……还有谁能支持你呢?”

      柏昀在那一刹那瞬间憋不住了泪水,泪水如同涌泉,再也止不住。

      那天离开医院时,柏昀一直沉默。

      陶仄葵走在他旁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到医院门口,柏昀忽然停住脚步。

      “葵。”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一个人,“你看见了吗。”

      陶仄葵没有说话。

      “中间那张床,那么多人陪着。”柏昀的声音发颤,“我爸那边……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亲戚,那些以前天天往我家跑的人,一个都没来。”

      陶仄葵沉默着,她当然看见了。

      可那是报应,柏正宏害了那么多人,如今病倒在床,众叛亲离,是报应。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因为柏昀不知道。

      柏昀不知道他父亲做过什么。

      在柏昀眼里,那只是一个疼他爱他、如今病入肓的老人。

      “我爸他……”柏昀的声音哽住了,“他到底做过什么?”

      陶仄葵的心猛地揪紧,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不知道。”她最终只吐出这四个字。

      柏昀转头看她,眼眶红肿,目光里有疑惑,有痛苦,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我的那群亲戚们,对我都是很好的,但是他们对我爸却有着特别深的敌意,他们也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陶仄葵注视着快被悲伤吞没的柏昀,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良久,他轻轻点头:“我走了……谢谢你今天能来陪我。”

      他转身,走进暮色里。

      陶仄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心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那天晚上,她摸了摸胸口的银灰色挂坠。
      “宇文流……。”挂坠微微发热,像是某种回应。

      窗外星海流转,谁也给不了答案。

      “爸……那你一定要好起来。”

      “你还要给我主持婚礼……”

      文泰夜最近很得意,自从两家联姻的消息传开,她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恨不得让全校都知道——柏昀,是她的人。

      “柏昀,中午一起吃饭啊!”食堂门口,她一把挽住柏昀的胳膊,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柏昀僵了僵,试图抽回手:“我自己吃就行,我跟我朋友他们约好了……”

      “那正好啊!”文泰夜眼睛一亮,挽得更紧了,“我跟你一起去!正好认识认识你的朋友们!”

      他低头看着被死死抱住的手臂,又看了看文泰夜那张笑得灿烂的脸,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

      他知道她和陶仄葵有过节,但是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食堂里,陶仄葵和几个朋友已经占好了位置。

      正闹着,余光瞥见柏昀被文泰夜挽着走过来,陶仄葵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哟,柏昀,带家属啊?”同桌的同学起哄。

      柏昀面无表情:“吃饭。”

      文泰夜却笑得像朵花似的,一屁股坐在柏昀旁边,占了他平时给陶仄葵留的位置。

      陶仄葵看了看那个被占的位置,又看了看柏昀那张生无可恋的脸,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什么都没说。

      “你们平时都一起吃饭啊?”文泰夜热情地凑过来,语气亲热得像认识了八百年。

      陶仄葵嚼着红烧肉,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以后我也一起吧!”文泰夜挽住柏昀的胳膊,冲陶仄葵笑得灿烂却又带了一丝占有欲,“反正我们是一家人嘛!”

      陶仄葵的筷子顿了顿,她看了一眼柏昀。

      柏昀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陶仄葵默默低下头,继续吃她的红烧肉。

      安妮利亚在一旁托着脸看着这一切,嗤笑着摇了摇头,记得柏昀刚来的时候还装作不在乎柏昀的样子。

      “如今还为了柏昀讨好仇人。”安妮利亚冷笑着移开了目光。

      接下来的日子,文泰夜变本加厉。

      每次的理论课,她准时出现在柏昀座位旁边,把原本坐那儿的同学赶走:“让开,我要坐这儿。”

      那同学一脸懵地抱着书站起来,看向柏昀。

      柏昀低头看书,假装没看见。

      每天课间,她拉着柏昀在走廊上晃悠,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见他俩在一起。

      “柏昀,你渴不渴?我去给你买水!”

      “柏昀,你累不累?要不要靠着我休息一会儿?”

      “柏昀,你看那朵云像不像我们以后结婚时的气球?”

      在一次次的死缠烂打中,柏昀渐渐没了耐心。

      每天放学,她堵在教室门口,等柏昀一起走。

      “柏昀,我等你!”

      “柏昀,我们一起回家!”

      “柏昀,明天见!”

      柏昀越来越沉默,话越来越少,笑容越来越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陶仄葵看在眼里,有一次正巧文泰夜不在,这才找了个机会跟他说话:“柏昀,你还活着吗?”

      柏昀无奈的叹了口气:“快死了。”

      “那你挣扎一下啊。”

      “怎么挣扎?”柏昀叹了口气,难得露出一点疲惫,“我爸躺在病床上,瘦成那样,拉着我的手说‘昀儿,爸就这一个心愿’……”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陶仄葵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却不知道说什么,想劝他离开文泰夜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柏昀,叔叔会更希望你以后过的开心吧?”

      不过柏昀知道,柏正宏比起他开心,更希望他能比别人过的好。

      正当柏昀不知道回答什么的时候,陶仄葵倚着门对她笑着说:“笑一个嘛大明星,人生如戏嘛。”

      柏昀听懂了她的意思,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一直没出现过的笑容。

      而正巧文泰夜拿着送他的价值不菲的礼物走过来,看到面前的场景,她笑容僵在脸上。

      她死死盯着陶仄葵的背影,看着她和柏昀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看着柏昀脸上那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真正的笑容,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该死的陶仄葵,怎么哪里都有你?!”她暗自在心里想着,这么多天来为了营造自己的人设,对陶仄葵甚至让了三分。

      这次她真的忍不住了:“陶仄葵,柏昀是我的人,你别知三当三。”

      陶仄葵吓了一跳,回头见文泰夜正恶狠狠的盯着她,便止不住笑道:“这么快就装不下去了大小姐?”没理她,她直接离开了。

      “柏昀,我有话跟你说。”文泰夜见她离开了,便直接问。

      柏昀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看着她:“说。”

      文泰夜深吸一口气:“你以后,离陶仄葵远一点。”

      柏昀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很奇特的、让文泰夜心里发毛的平静。

      “你说什么?”

      “我说,”文泰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离陶仄葵远一点,你是我的未婚夫,不要总跟别的女生混在一起。”

      柏昀沉默了,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文泰夜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文泰夜。”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忍着吗?”

      文泰夜愣住了。

      “因为我爸躺在病床上,我才答应了。”柏昀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所以你可以缠着我,可以到处宣扬我们的关系,可以天天在我面前晃,我都忍。”

      他顿了顿,目光冷下来:“但陶仄葵是我朋友,不仅是她,我还有更多的朋友。”

      “你让我离她远点?”他往前迈了一步,文泰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归属你的物品吗?我现在告诉你,我本性如此,爱社交,喜欢和不同的人聊天。”

      “我的好朋友们从来不问我要什么,从来不要求我做什么,从来不像某些人一样,打着‘关心’的名义缠着我。”

      他的目光像冰锥一样刺进文泰夜的眼睛里:“你让我离她远点?”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文泰夜的背撞上了墙。

      “文泰夜,你给我听清楚。”

      柏昀俯下身,凑近她的脸,声音低得像耳语,却让文泰夜浑身发冷。

      “我忍你,是因为我爸,你没权利管我。”

      他没有说完。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文泰夜的脸白得像纸。

      她恨陶仄葵。

      她恨柏昀。

      她恨这桩莫名其妙的联姻。

      文泰夜阴恻恻地看着柏昀,随即不屑的笑出了声音:“我告诉你,本大小姐根本不差你这个人,你能攀上我,是你的福气,不要不识好歹!”

      柏昀露出那种无所谓的表情点了点头:“大小姐,你加油。”

      昭唤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天了。

      地下室的墙壁渗着寒气,指尖触上去像摸到冰。

      没有窗,没有光,只有头顶一盏永不熄灭的魂灯,惨白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额角渗出的冷汗。

      他靠墙坐着,手腕上的锁链是花神亲手铸的——不是普通的铁,而是用“思归”的藤蔓炼成的,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胸口那道裂痕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情根被拔后留下的“伤疤”,平时不会痛,不会痒,不会影响任何事,但每次他想背叛花神,想离开,想去找那个人,那道裂痕就会狠狠收缩,像有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那张脸。

      ——陶仄葵。

      她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他也说不清他为何如此在乎她。

      地下室的门缓缓推开。

      惨白的魂灯照出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墙壁渗着寒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陶仄葵攥紧拳头,一步一步往里走,她不知道走了多久。

      甬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只见昭唤跪在地上。

      不,不是跪——是被锁链吊着的,四根银色的锁链从四面墙壁延伸出来,缠住他的手腕和脚踝,将他整个人悬在半空。

      他身上那件永远整洁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后背,那里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痕,有新有旧,有些还在渗血。

      陶仄葵的呼吸一窒。

      他平日里总是把尾羽收得干干净净,从不张扬,以至于她几乎忘记了他的本相。

      此刻,那条尾羽无力地垂落在地,原本应该流光溢彩的蓝绿色羽毛沾满了血污,黯淡得像一块破布。

      “昭唤……”她的声音发颤。

      昭唤的头动了动,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色发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旧是温柔的,看见她的瞬间,还努力弯了弯。

      “葵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磨过石头,“你怎么……来了……”

      陶仄葵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快步冲过去,想伸手碰他,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昭唤……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昭唤低头看了看自己,轻轻摇头:“没事,只是关几天。”

      陶仄葵指着他的后背:“这叫没事?!这叫只是关几天?!”

      “真的没事。”他又抬起头,冲她笑,“我是妖啊,恢复能力强,过几天就好了。”

      陶仄葵看着他那个笑,心口像被人剜了一样,他还是那样,永远那样。

      昭唤看着她哭,眼眶也红了,却还在努力维持那个笑。

      他轻声开口,“是花神大人让你来的吧。”

      陶仄葵的肩头一颤。

      “她让你来劝我放弃?”

      陶仄葵没有说话,昭唤轻轻笑了,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酸。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她是我主人,养了我一万年,她怕我犯错,怕我走错路,怕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可他没有说出那句二人都知道的话。

      陶仄葵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昭唤……”

      昭唤打断她,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你……是怎么想的?”

      陶仄葵浑身一僵,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昭唤……”她的声音发颤,“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他说。

      陶仄葵愣住了。

      “你和小七郎在一起的时候,眼睛会发光。”昭唤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提到他的时候,嘴角会翘起来。你受伤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

      “我看见了。”

      “从一开始就看见了。”

      陶仄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昭唤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深潭。

      “所以不怪你。”他说,“是我自己的事。”

      陶仄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那你为什么……”她的声音哽咽,“为什么还要喜欢我……”

      “不知道。”他轻声道,“可能是……控制不住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羽,那上面沾满了血:“孔雀一族,一辈子只会动心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动心了,就收不回来了。”

      陶仄葵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昭唤看着她,忽然轻轻开口:“你回去吧。”

      陶仄葵抬头看他。

      昭唤努力扯出一个笑,那笑容苍白而温柔:“你不是来劝我放弃的吗?”

      “我放弃了。”

      陶仄葵愣住。

      “我答应兰铃,不背叛她。”昭唤的声音很轻,“我答应你,不……不让你为难。”

      “所以你回去吧。”

      “别看了。”

      “丑。”

      陶仄葵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她看见他尾羽上的血,看见他后背纵横交错的伤痕,看见他明明疼得发抖却还在努力维持的笑。

      她多想说点什么,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不喜欢他。

      陶仄葵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

      “昭唤。”她没有回头。

      “嗯?”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声音发颤,泪流满面,“永远是……我不跟你绝交。”

      良久,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

      “好。”

      陶仄葵推开门,走进外面的光里。

      地下室重新陷入寂静。

      昭唤被锁链吊着,望着那扇合拢的门,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让眼泪静静地流,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尾羽上的血还在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的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动心了,就收不回来了。”

      “可我收回来了。”

      “你走吧。”

      “走远点。”

      “别回头。”

      门外,兰铃站在那里,看着陶仄葵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她推开地下室的门,走进去。

      昭唤抬起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主人。”他的声音沙哑,“我做到了。”

      兰铃走到他面前,抬手,锁链应声而断,昭唤跌落在地,尾羽无力地铺开,像一片染血的云霞。

      兰铃蹲下来,轻轻将他揽进怀里,昭唤埋在她肩头,更加不敢哭出声音了。

      “大人,我永远……只属于你。”

      一万年的忠诚,一年的心动,此刻都化成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那就不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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