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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无情(二) 上学插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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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仄葵背着帆布包走在上学路上,帆布鞋踩过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
她刚走到巷口,一辆黑色轿车突然缓缓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柏昀带着笑意的脸。
“小助理!好巧啊!”他朝她挥挥手,白衬衫领口别着枚银色校徽。
陶仄葵愣了愣,点头:“哈喽哈喽。”
“上来吧,我舅舅送我,顺道带你一程。”柏昀拍了拍副驾座,“不远,几分钟就到。”
驾驶座上的男人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上车。
陶仄葵笑着回应,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她确实快迟到了。
“那就谢谢舅舅了。”陶仄葵礼貌回应。
“哈哈哈客气什么,小姑娘真有礼貌啊。”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柏昀正低头翻着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单词。
“转校生报到手续真麻烦,”他嘟囔着,“听说这学校规矩特别多?”
“是……也不算是。”陶仄葵很期待他是不是荧蓝血人。
轿车停在校门口,柏昀跳下车时,正好撞上……宇文流。
“抱歉抱歉!”柏昀连忙道歉,看清对方脸时却愣了愣,“我们……认识吗?”
柏昀总觉得他很眼熟,但是他敢保证他绝对没见过他。
宇文流揉了揉被撞的地方,一抬眼竟愣住了,一动也不动,陶仄葵注意到他的眼睛微微张大,瞳孔不断颤抖。
“那个……他叫宇文流,我的同学,他……不能说话。”
宇文流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陶仄葵,表情缓和下来,盯着她似乎在问:“你们认识?”
可是陶仄葵没看懂,只是笑着回应他。
柏昀连忙道歉:“抱歉抱歉……”
宇文流没再理他,只是皱着眉快步进入了变式空间。
“我去!”柏昀看着面前的大屏愣住了,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意识到这都是真的,惊恐地看向陶仄葵。
陶仄葵笑着挑了挑眉:“感觉怎么样?”
“啊?!”
看来他也是荧蓝血人。
“欢迎进入凡加尔拉斯变式空间,这里是只要荧蓝血人才能进入的地方。”
陶仄葵淡定地向柏昀介绍了所有,只留柏昀一个人在原地没了魂。
“喂!快进去吧。”陶仄葵拉着柏昀进入了学院。
柏昀走了进去,手里捏着那张烫金的入学通知书,指腹都快把纸页捏出褶子了。
他想象过新学校的样子,顶多比普通高中多几间实验室,或者操场大一点。
可眼前这景象,直接把他钉在了原地
蓝光在膜上流动,像有无数条小鱼在游。
他犹豫着往前迈了半步,膜上突然弹出块全息屏,映出他的脸,同时响起清越的电子音:“柏昀,转校生,欢迎入学。”能量膜像被无形的手拨开,让出条通道。
柏昀咽了口唾沫,踩着通道往里走,鞋底刚碰到地面,就感觉脚下微微发麻,是能量感应地砖,正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淡青色的光纹,像在给他引路。
“这……这是科幻片片场吗?”他小声嘀咕,眼睛瞪得溜圆。
迎面飘来个篮球大小的银色小球,悬浮在他肩膀旁边,球身上的镜头转了转:“新同学你好,需要导航吗?当前教学楼在东北方向300米,左转经过能量补给站,右转……”
“哇!”柏昀吓得往后缩了半步,差点撞到陶仄葵。
“小心。”陶仄葵扶住他的胳膊,指尖碰到他校服袖子时,他才回过神。
柏昀还没有说话,就被远处的景象勾走了视线。
操场边的看台上,学生们正对着空中的全息靶练习能量射击,淡紫色的能量束划破晨雾,精准命中靶心时会炸开细碎的光。
教学楼的墙面上,爬满了会发光的藤蔓状线路,随着人流走动变换着亮度,像活的一样。
“这到底是学校还是……”他挠着头,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
“我爸只说这是特殊学校,没说特殊成这样啊……”
他甚至有点想转身跑路,总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
陶仄葵看着他紧绷的肩膀,还有攥得发白的手指,突然轻轻笑了笑。
晨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片浅影:“觉得奇怪?”
柏昀猛点头:“太奇怪了!这能量膜,还有会飞的导航球……我昨天在家背了半夜的校规,没一条说要跟这些东西打交道啊!”
她没忍住笑。
陶仄葵抬手,指尖碰了碰旁边的能量感应柱,柱上立刻弹出块迷你光屏,显示着今日的训练日程:“我说过了,能进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
她转头看向柏昀,眼神里带着点认真,又带点不易察觉的调侃:“你以为转校手续那么好办?学院的入学筛选比你想象中严得多,能拿到通知书,说明你身上有别人没有的潜力,说白了,你是天选之子呀。”
“天选之子?”柏昀愣了愣,这四个字像颗糖,猝不及防地掉进他乱糟糟的心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怎么看都不像“有潜力”的样子。
可陶仄葵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再想想刚才能量膜精准识别他的名字,导航球自动为他引路……好像确实,这地方对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是我……”他还想再说自己有多普通,却被陶仄葵打断。
“没什么可是的。”
她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进行能量对战的学生:“他们刚来的时候,比你还慌,但你看现在。”她顿了顿,语气轻了些,“潜力这东西,有时候自己是看不出来的。”
柏昀看着那些学生操控能量时专注的样子,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校徽,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莫名定了定神。
“其实我刚进来的时候,虽然也有点接受不了吧,但是很快就能接受了,因为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世界上总有一些,咱们根本就不知道的东西,至少我们见过了,有很多人还都不知道没见过呢。”
柏昀似乎得到了一些安慰,陶仄葵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天选之子,接受了吗?”
天选之子……这个说法好像没那么难接受。
“那……”他抬起头,眼里的茫然淡了些,多了点试探的期待,“我先去班里看看?”
陶仄葵点头,指了指导航球,“让它带你去你的班级吧,我去取份训练表。”
柏昀跟着导航球往里走,路过能量补给站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透明的柜子里摆着泛着蓝光的能量饮品,像科幻片里的道具。
他摸了摸鼻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天选之子啊……听起来,好像还挺酷的。
——我就说我是天选之子,果真被证实了!
阳光穿过教学楼的玻璃幕墙,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
柏昀的脚步不再发僵,甚至有点轻快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潜力藏在哪里,但至少此刻,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属于这里。
陶仄葵笑着进入了班级,她当然知道“天选之子”是随口说的,但看着那少年眼里重新亮起的光,突然觉得,或许信念这东西,比潜力本身更重要。
能量感应柱上的光屏轻轻闪烁,映出今日的标语:
“每个灵魂,都藏着未觉醒的星辰。”
学院的公告栏前围了圈人,柏昀在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公布新同学——柏昀,临时进入一班。”
他在人群中外貌脱颖而出,陆陆续续有人注意到了他。
柏昀听到了同学们的窃窃私语,都是感到很诧异,他一个转校生居然能进入一班。
“进一班遭受一下社会的毒打就老实了。”
“刚转来就上劲儿啊!”
“可是,他应该是训练过的吧?”
“万一是刚回国呢……”
柏昀似乎意识到了一班的威慑力,正准备悄无声息的离开,突然有人把住了他的肩膀。
柏昀吓一跳,回头,是一个很有气场的女人——兰铃。
柏昀被震的不敢说一句话,他们双目相对,这听见身边同学的窃窃私语。
“这……这是兰铃老师?”
“那这就是新同学?”
“哇!好帅啊……”
“要是他实力不够掉来三班就好了!”
兰铃笑道:“新同学你好,我是你的临时班任兰铃,很高兴你进入我们学校。”
兰铃的笑容中不失严厉和飒爽,柏昀连忙鞠躬问好。
“这么厉害的班主任……那么牛的一班……突然感觉好期待啊!”
柏昀的兴奋没持续多久,第一次的基础考核,就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击。
兰铃给他递过去一个盒子,这里便是他的武器,不过这次是不一样的方式:通过做题的速度来获取武器。
速度越快,获得的武器越高级。
这对柏昀来说小菜一碟。
能量考核室的蓝光映在柏昀脸上,他面前的全息屏上,滚动着一串足以让多数学生皱眉的高阶能量方程式,不仅要解出答案,还要在公式滚动时捕捉隐藏的能量参数,稍有分神就会错过关键数据。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小声嘀咕,甚至有人为了装,拿起键盘和柏昀一起做。
陶仄葵在一旁替柏昀捏了一把汗,因为她知道一个好的武器到底有多重要。
柏昀却显得格外平静,他甚至抬手理了理校服领口,指尖划过校徽时,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别慌别慌,就当是在背台词,你早晚要经历的嘛。”他对着自己小声说了句,嘴角还习惯性地翘了翘。
全息屏上的公式还在滚动,像串不断变换的字符密码。
柏昀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眯起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得像在打拍子。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复杂的符号,没有停留,却像把每一个字符都记在了心里,就像他记台词时,总能抓住最关键的情绪节点。
他虽然从来都没有拍过戏,但是在家他经常训练自己的记忆力,为了让自己背台词的功底深厚。
半分钟后,他终于抬手,指尖落在虚拟键盘上。
没有急促的敲击声,只有均匀而笃定的轻响,像在弹奏一首熟悉的曲子。
他的手指移动得不快,却精准地落在每个需要输入的符号上,甚至在公式滚动到某个临界点时,提前半秒按下了确认键。
旁边的同学忍不住侧目:这人居然能预判公式的滚动轨迹?
陶仄葵一惊,她来到宇文流身边悄声问道:“你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宇文流眼神里竟透露一次嗔怨,点了点头,心里不由得感到一丝不满。
柏昀没理会周围的目光,他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
当最后一个参数输入完毕,全息屏突然亮起绿色的光芒,弹出“解析完成”的字样时,他才轻轻舒了口气,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像在给这段“表演”收尾。
“我了个赛赛,搞定了。”他低声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像个刚演完一场好戏的演员。
考核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他起身,看见陶仄葵站在考核室门口,正望着他这边。
他笑了笑,举起手里的能量手环晃了晃,手环上显示着“满分”的字样,星光纹路亮得像在喝彩。
在一旁的安妮利亚注意到了这一切,随后盘起手来到文泰夜面前。
她注意到文泰夜似乎对这个转校生很感兴趣,或许这正可以当做一枚旗子。
“哼,你想说什么?”
安妮利亚偷看到文泰夜正查着柏昀的身份,随后问道:“你对新同学很感兴趣嘛。”
文泰夜本没有承认,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查到了柏昀的身份——柏氏大少爷,这才露出了笑容,似乎面露春色。
“这个人,是最配得上本小姐的,最门当户对的。”她似乎在想着什么高兴的事情。
安妮利亚趁文泰夜不注意偷偷看了她的电脑,也得知了柏昀的身份,随后假装不经意道:“诶,你看,他和陶仄葵很熟呀。”
文泰夜瞬间臭下脸,向柏昀看过去。
柏昀正对着陶仄葵笑着,向她而去。
文泰夜瞬间坐不住了,愤怒地起身,惊了身边的同学,同学们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都不敢说话。
“又是你!”
安妮利亚很满意文泰夜的反应,随后靠着文泰夜的椅子添油加醋道:“不过,陶仄葵长得很漂亮,据说家里也有背景,和柏昀也很配,不是吗?”
文泰夜紧紧咬着牙,问道:“那你觉得我们俩谁和他更配?”
“我只知道,两个门当户对的人之间很难只有友情。”
文泰夜冷笑,随后淡定地坐下,缓缓看向安妮利亚,眼神中带着冰冷,道:“不过本小姐从来不选择和别的女人有密切关系的人,这样的人配不上我,你说呢?”
安妮利亚一愣,没想到文泰夜根本没有炸毛,或许她也没有真正看透文泰夜。
“你看,”他走过去,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背台词练出来的记忆力,总算派上用场了。”
陶仄葵看着他眼底的光,突然明白他的从容来自哪里,不是天赋异禀,而是把每一次考核都当成一场“戏”来认真对待的韧劲。
就像他平常的联系,反复打磨一个角色的台词,反复练习一个动作的细节,这种在镜头前练出的专注与沉稳,恰恰成了他解数学题时最特别的武器。
考核室的蓝光渐渐暗下去,柏昀的身影在光影里显得格外轻松。
他大概还不知道,这种把“努力”藏在从容里的特质,比任何解题技巧都更难得。
他最终获得的武器叫“星演”,一把能随使用者心意拟态的折叠式能量手杖。
当这个武器穿透金光出现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下来。
——这跟开了金手指没有区别啊!
这是根银灰色的合金手杖,长度刚到柏昀腰侧,杖身刻着细碎的星光纹路,看起来像他拍戏时用的道具手杖,低调得不像武器。
但只要注入能量,杖身就会泛起暖金色的光,纹路亮起时像把整个星空揉碎在了金属上。
模拟对战课上,他操控的能量盾被同级生一击击碎,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撞在防护墙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能量控制课更糟,别人能让能量丝精准穿过针眼,他却连凝聚稳定的能量团都做不到,看着能量在指尖炸开成星星点点的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这次考核结果贴出来那天,柏昀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刺眼的“不合格”,像条拖在纸页上的灰尾巴。
他站在公告栏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直到指腹泛白,才慢慢转过身。
陶仄葵正好路过,看见他眼底的红,递过去一瓶冰汽水:“柏昀,你别上火,基础课不难,多练就行。”
“我知道,谢谢小助理关心。”柏昀接过汽水,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过来,稍微压下了点沮丧。
“就是觉得……太丢人了。”他挠挠头,又笑起来,只是没了之前的灿烂,“不过没关系,我爸说过,笨鸟先飞,飞慢点总比不飞强。”
陶仄葵突然想起了小七郎,如果是她遭受了挫折,他一定会陪在她身边的。
可是现在她只剩自己了,她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她又没有家人了。
从那天起,训练室成了柏昀除了教室外待得最久的地方。
清晨天没亮,陶仄葵去训练室拉伸时,总能看见他已经站在靶子前,对着晨曦练习能量凝聚。
指尖的能量团忽明忽暗,像颗总也点不亮的星,可他眼神里的专注,比朝阳还亮。
午休时间,别人去食堂吃饭,他啃着面包蹲在模拟对战舱前,盯着屏幕上的对战回放,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模仿着招式轨迹,嘴里念念有词地复盘着自己的失误。
晚自习结束,训练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
陶仄葵不愿意回家,所以干脆就住在了学校里,有次处理城隍府的卷宗完出去放松,看见训练室的窗口透出蓝盈盈的光,柏昀的身影在里面来回移动,像株在暗夜里拼命往上长的藤。
陶仄葵敲了敲门,随后进去,看到柏昀见她时的震惊时,她突然对他很尊敬。
“你来啦小助理。”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训练?”陶仄葵坐在地板上道,“你没必要这样严格的,你有点过了,身体该吃不消了。”
柏昀笑道:“哈哈哈,那也只怪我落了太多,我就应该也受你们受过的辛苦。”
“可是你……”
柏昀打断了她道:“我没事的……但是如果你实在担心我,可不可以给我买串糖葫芦?”
“我可以明天给你买……你喜欢吃糖葫芦?”
柏昀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在陶仄葵身边坐下了,道:“因为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从小就在我受委屈的时候,在我值得被奖赏的时候给我买糖葫芦,所以我很喜欢它。”
“原来是这样……”
“嗯,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我的爸爸,我不能辜负他……”话没说完,柏昀问道,“对不起,我是不是话有点太多了?”
“你怎么突然……你想跟我分享什么都行。”陶仄葵带着善意的笑看着柏昀。
柏昀眨着大眼睛,表情像心花怒放了一般,话像机关枪一样说了出来。
“我家很有钱你也是知道的,我爸爸把他的一切都给了我,因为我的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但是我爸爸给我的父爱是母爱的很多倍,他的钱和权以后都是我的,所以我不想辜负他对我的希望。”
陶仄葵听完眼睛亮了。
——这个人好亲切啊!
说实话,柏昀就像男版的陶仄葵一样,陶仄葵很久没有听到过亲切的聒噪话了。
“那叔叔真是国民好父亲啊!”
“不过……”柏昀若有所思,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宇文流靠在墙壁上,耳后的淡青色纹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刚结束S级的专项训练,黑色风衣上还沾着训练舱的冷凝水,他看着训练室里那个笨拙却执拗的身影挨在陶仄葵身边,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柏正宏的儿子,居然是这副样子。
没有继承父亲的阴狠,只有一股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傻气。
像只误闯入猎场的兔子,明明浑身破绽,却偏要竖起耳朵,卯着劲往前冲。
他想起七年前的火光。
柏正宏站在表彰台上,西装革履,笑容得体,说“是团队的功劳”。
恨意像藤蔓,早就在他心里盘根错节。
可看着柏昀对着靶子反复调整姿势,看着他被能量弹击中后咬着牙爬起来,看着他对着“不合格”的报告偷偷红了眼眶……那股恨意里,竟掺进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就是仇人之子?这就是那个踩着他家破人亡换来的“功臣”后代?
训练室的灯突然闪了一下,柏昀的身影顿了顿,似乎是累了,他抬手抹了把脸,又重新举起了能量枪。
宇文流的喉间泛起熟悉的灼痛,蚀语症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转身,没入更深的阴影里,黑色风衣扫过墙角的野草,带起细微的声响。
他不会忘记仇恨,但现在,他想看看这只笨鸟,能飞到哪一步。
训练室里,能量枪再次发出“嗡”的轻响,这次的能量团虽然依旧不稳,却比清晨时凝聚了许多,擦着靶心飞了过去。
柏昀愣了愣,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少年人独有的、带着点傻气的倔强。
陶仄葵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那抹亮到深夜的蓝光,轻轻叹了口气。
转身往城隍府的方向走时,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或许,笨鸟先飞的道理,不止适用于柏昀。
而阴影里的宇文流,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墙壁上一道浅浅的指痕,像个无人知晓的注脚。
陶仄葵突然停下脚步,望着那通向城隍庙的路,心突然绞痛了起来。
“不过,我不能这么坐以待毙,这太被动了!”陶仄葵鼓足了士气。
自从小七郎被雷母带走,城隍府的铜铃就没再响过,案上的卷宗积了灰,连廊下的灯笼都透着股死气沉沉。
她明明有家,在人间的老巷子里,有扇带铜环的木门,只是这些天被雷母殿的事缠得紧,竟忘了自己早就不该再赖在这空壳子里。
“我应该回家一趟。”
悲凉像潮水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心口,她闷闷不乐的离开了学校。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想走,却没留神撞上一个软乎乎的怀抱,鼻尖蹭到片带着茉莉香的丝绸。
“哟,这不是我们的小城隍吗?”
戏谑的女声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慵懒的魅惑。
陶仄葵抬头,撞进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叶素。
“姐姐,好久不见。”陶仄葵往后退了半步,脸颊有点发烫。
她总应付不来叶素这直白又热辣的目光,像被剥了壳的虾,浑身不自在。
叶素抬手,指尖轻佻地勾了勾她的下巴:“我来看看那只傻狐狸,听说被雷母关禁闭了?”
提到小七郎,陶仄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些憋了好几天的委屈、不解、心疼,像断了线的珠子,争先恐后地滚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对着叶素,竟把雷母殿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他要解契约,他说她是不相干的人……
“他怎么能这样……”她吸着鼻子,声音哽咽,“就算要报仇,也不能这样逃避啊……”
叶素脸上的戏谑慢慢敛了,桃花眼眯了眯,尾尖停止了晃动。
“这可不对劲。”
她沉声道:“那狐狸看着野,但是他责任心很强的。”她指尖点着下巴,若有所思,“雷母……怕是做了什么手脚。”
陶仄葵愣了愣:“手脚?我刚开始也是那样想过,但是小七郎当着我的面说出那些话时,那个眼神,我至今都忘不了。”
叶素指尖绕着垂落的发丝,目光落在城隍府斑驳的门环上,突然嗤笑一声,眼底却漫上点怀念的暖光。
“你是没见过以前的小七郎。”她顿了顿,尾尖轻轻晃了晃,像在拨弄记忆里的碎片,“他以前潇洒不羁,但是不会为了保护别人而把别人推开。”
“他从不是会把人推开的性子。”叶素的声音沉了些,桃花眼里的戏谑换成了笃定。
“当年我被天雷劈伤,灵力溃散,是他守在我洞口三个月,抓来最烈的阳炎草,嚼碎了往我伤口上敷,烫得自己指尖起泡也不吭声,我让他走,说我这伤会拖累他,你猜他怎么说的?”
她学着小七郎当年的语气,粗声粗气地哼了句:“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没那么多废话。”
说到这儿,叶素转头看向陶仄葵,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你看,他就是这样,护着谁,就会护到底,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不会说一句‘你走吧’,他的温柔从不是藏着掖着的,是带着火的,烫人,却也暖人。”
她抬手,指尖点了点陶仄葵的胸口:“所以你说他为了‘保护你’而推开你?这说辞,骗骗旁人还行,想骗我?”
她嗤笑一声:“那只狐狸,从来信奉的是‘要死死一起,要活蹦着活’,哪会学那些扭捏作态的把戏,把人远远推开?”
陶仄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原来他从来都是这样的,炽热,直接,哪怕笨拙,也从不会用伤害来包装保护。
叶素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收起玩笑的神色,指尖重重一敲她的额头:“傻丫头,这世上最蠢的谎言,就是‘我为你好才推开你’,以那狐狸的性子,真要怕你出事,只会把你护得更紧,而不是让你一个人难受。”
陶仄葵攥紧手心,刚才的悲凉彻底被一股热意取代,叶素说得对,那只狐狸,怎么会说忘就忘,说放就放?
“哼,所以一定和雷母有关系,雷母最擅长用‘为你好’当幌子。”
“所以你不觉得有一种法术可以删去人的记忆吗?这可是雷母的老把戏……”
叶素嗤笑一声,正想往下说,突然侧耳,眼神一厉:“谁在那儿?”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像道暗红闪电窜到旁边的老槐树后,拎着个蓝溜溜的影子走了出来。
“叶、叶素大人!哎呀哎呀疼。”昭唤疼得龇牙咧嘴,耳朵被揪得通红。
“昭唤你……很狡猾嘛,偷听我们做什么?”
昭唤疼得直抽气,他也没想到叶素会直接给他就出来啊,他看了一眼陶仄葵,笑道:“葵大人,我不过是想多了解一些事情嘛。”
陶仄葵突然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小七郎的影子,她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抓住昭唤的手腕。
“你怎么了?”叶素担忧的问。
陶仄葵紧皱着眉问昭唤:“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