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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无情(一) 雷母抽取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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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母殿的雷光比往日黯淡了三成。
雷母坐在殿中最高的玉座上,战裙的金边蒙上了层灰,鬓角竟生出几缕银丝。
她望着玉榻上沉睡的小七郎,掌心还残留着灼烧般的疼,刚才那道"断情咒",她几乎耗尽了千年仙力,才硬生生将他魂魄里缠着陶仄葵的情根连根剔出。
那情根缠得太深,像株寄生的藤蔓,早已与他的狐火灵力盘结在一起。
剔除时,小七郎的魂魄剧烈震颤,狐尾绷得笔直,喉间溢出痛苦的呜咽,听得雷母心头发紧。
可她不能停,只要这情根还在,这只狐狸迟早会为了那小城隍,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她抬手,指尖凝出最后一缕淡紫色的仙力,轻轻点在小七郎的眉心。
那处曾因想起阿绾而发烫的位置,此刻被仙力覆盖。
关于陶仄葵的记忆碎片如被潮水冲刷的沙画,一点点淡去、消散。
从衡山初遇到幽冥池相护,从城隍庙里的并肩到天牢外的牵挂,全没了。
小七郎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变得平稳,只是那双总是燃着火焰的瞳孔,在沉睡中蒙上了层淡淡的灰,像被浇熄的余烬。
雷母撑着玉座扶手站起身,每走一步都觉得仙骨发沉。
她走到案前,拿起小七郎常用的那支狐毛笔,那是他小时候用自己蜕下的尾毛做的,笔锋带着点桀骜的硬。
她蘸了朱砂,模仿着他的字迹,在城隍府的契约纸上写下“解除契约”四个字,末尾落下他的狐爪印。
写完,她将信纸折好,塞进特制的雷符信封里。
符纸会自动飞向陶仄葵,带着雷母刻意压低的、模仿小七郎的灵力波动。
她知道这信写得破绽百出,小七郎从不用这种规规矩矩的折法,他的爪印总带着点斜,像他本人一样不肯服帖。
可她赌的是,陶仄葵再聪明,也想不到她会做到这一步。
三日后,雷母殿的结界外,陶仄葵站在紫电交织的光壁前,手里捏着那封雷符信。
信纸被她捏得发皱,四个字刺得她眼睛疼。
她第一次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甚至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她感觉她的世界一瞬间都没了颜色,感觉心都不在了。
曾经他承诺过他不走,如今这是要干什么?
明明还好好的,现在却要解除契约……
陶仄葵不信,也不敢信。
可她更在意的是信封角落,那里沾着点极淡的雷母殿特有的硫磺味,不是小七郎身上的狐火焦香,还有那爪印,太规整了,小七郎上次给她画护身符时,爪尖故意多勾了道小尾巴,说“这样才像我护着你”。
“这绝对不是真的……!”
她对比着曾经小七郎给她写过的信,就连字迹是不一样的,这都是能看出来的。
所以她来了,她是来抢人的。
——这不是小七郎写的,绝对不是。
“雷母娘娘,我知道小七郎在里面。”陶仄葵对着光壁喊道,月祭刀在掌心亮起。
“您放我进去见他一面,就一面。”
光壁纹丝不动,只有紫电噼里啪啦地炸响,像在警告。
陶仄葵咬了咬牙,催动城隍印的灵力,月祭刀划出银弧,竟在光壁上劈开一道缝隙。
她闪身进去时,正撞见雷母站在殿前的雷纹柱旁,玄色战裙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的风里裹着虚弱的仙力,她竟比三日前苍老了许多。
“你不该来的。”雷母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了往日的雷霆气势。
但是她早就料到她会来了。
陶仄葵目光穿过殿门,落在玉榻边那个红衣身影上。
“雷母娘娘,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小七郎正背对着她站着,手里把玩着那支狐毛笔,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动作还是她熟悉的样子,可周身的气息却冷得像冰。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来到了这里,就想跟我解除契约。”
“小城隍,你不能把什么事都怪罪在我身上吧……”
陶仄葵有些气愤地看着雷母,轻笑道:“雷母娘娘认为我是傻子?”
据陶仄葵的分析,这一切应该都是雷姆娘娘调唆的,雷母娘娘很爱小七郎,所以一定会让小七郎去除一切他的绊脚石。
“一定是这样的。”
而一个有复仇之心的人,不该有软肋,陶仄葵是他的软肋。
“小七郎。”她轻声唤道,心跳得厉害。
小七郎转过身。
他的眼睛很暗淡,却没了往日的炽热,像两簇被精心控制的火苗,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疏离。
他没有开口说话,眼神比幽冥池的水还冷。
陶仄葵的心猛地一沉,却还是强笑着举起那封信:“这信……不是你写的,对不对?是雷母娘娘逼你的?”
她甚至不顾雷母娘娘的面子,直接问了出来。
小七郎瞥了眼信纸,眉梢挑了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是我写的。”
他走到案前,拿起另一张契约纸,用那支狐毛笔在末尾落下爪印,这次的爪印,和信上的一模一样,规整得没有丝毫多余的勾连。
“解除契约,是我自己的意思。”
陶仄葵的呼吸顿住了。
“你还想怪罪我的师父?你算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映着她身影的鸢青色瞳孔里,此刻只有一片空白。
她想起他在幽冥池用后背替她挡黑莲咒的决绝,想起他攥着桂花糕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吼着“我欠你的还没还清”时的狼狈。
那些明明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你说谎!”她上前一步,月祭刀掉在地上。
“你忘了?难道你忘了这一切吗?”
“没忘。”小七郎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护你太麻烦了。”
“麻烦?”陶仄葵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唇角发僵。
——难道对我的种种包容都是装出来的?
这句话没说完,就被小七郎冷淡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眉梢挑得更高,像是觉得她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转身将契约纸推到她面前,爪印的边缘泛着狐火的焦痕:“我要复仇,手会沾血,我不想让你碰血。”
这话是雷母教的,说这样最能戳中那姑娘的软肋,她最怕的就是成为他的累赘。
陶仄葵的心猛地一缩。
来了。
她就知道,他不是忘了,是因为害怕。
怕他的复仇之路太险,怕那些黑莲咒、那些教徒会伤到她,所以才用这种最伤人的方式推开她。
——一定是这样的……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危险都自己扛。
“我不怕。”她往前挪了半步,月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光映着她眼底的倔强。
“杀罗刹,我也有份,她欺负你,我要为你报仇。”
“两不相干……”陶仄葵重复着这五个字,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见里面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心里突然泛起一阵莫名的刺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陶仄葵看着他冷漠的脸,突然明白了,不是雷母逼他,是他真的变了。
那些关于她的记忆,那些让他甘愿舍命的牵挂……他怎么这么绝情?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陶仄葵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尾尖绷得笔直的弧度,突然吸了吸鼻子,像是懂了:“你就是怕报仇的时候护不住我,怕我出事……你故意这样说的对不对?”
小七郎没接话,算是默认。
他听见雷母在柱后轻轻咳了一声,那是在提醒他别多言。
“我不签字。”陶仄葵突然抓起契约纸,用力揉成一团。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你想推开我,下辈子吧。”
她的倔强像根针,刺破了小七郎伪装的冷漠。
他有点无措,脑子里的空白更甚,只能搬出雷母教的最后一句狠话:“陶仄葵,你听不懂人话吗?”他往前走了半步,刻意让语气里带上从前的不耐烦。
她望着他,眼神里有震惊,有痛苦,最后都化作一片深深的失望。
小七郎看见她攥紧了月祭刀,指节泛白,却没再争辩。
“你又不是人……”
“小七郎,无论你现在是不是清醒,你就记住,你永远是我的人,除非有一天你完成了你的理想,否则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小七郎仍然沉默着,眼神空洞无光。
“你跟不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小七郎的坚决让陶仄葵有些诧异,更有些失望。
“爱回去不回去。”
她一把抢走小七郎手中的契约,握成了纸球塞进口袋,坚定地看着小七郎:“但是我永远等你回家。”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雷母站在柱旁,别过脸,不敢看陶仄葵的眼睛。
她赢了,小七郎再也不会为情所困,可心口那处因耗损仙力而空荡的地方,却像被塞进了团冰,冷得发疼。
陶仄葵捡起地上的月祭刀,指尖颤抖着拂过刀身。
她没再说话,转身一步步走出雷母殿,紫电光壁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像一道永远关死的门。
殿内,小七郎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尾尖无意识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摆动。
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具体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师父,我照你教我的那样说了,可是……为什么要那么做?”
雷母娘娘慈爱地笑着道:“因为……她会阻碍你完成你的抱负。”
案上的狐毛笔滚落,笔尖在契约纸上划出一道斜斜的勾,像个被遗忘的、无人看懂的叹息。
他有很多问题,关于这个城隍,而问题像雾一样缠上来,可他知道,他不能问,也不能想。
雷母说,忘了才是对他好,对她好。
只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疼?
城隍庙的铜铃被雨打得叮当作响,像谁在耳边数着断了线的珠子。
陶仄葵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月祭刀斜斜靠在椅腿边,刀鞘上的水渍洇开一片深色,像她没忍住落下的泪。
从雷殿回来后,她就没怎么动过。
窗外的雨下得绵密,把青砖地泡得发亮,倒映着她单薄的影子,像幅被打湿的水墨画,模糊得快要散了。
她总想起小七郎的眼神,冰冷,无情。
那样干净的陌生,比任何狠话都更像钝刀,在她心口反复拉锯。
她试过用灵力催动城隍印,想看看能不能唤起什么关联,可印身只泛着微弱的光。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那里还留着道浅痕,是上次小七郎翻墙进来时,狐爪不小心刮到的。
他当时说:“为了在这里留下我的痕迹”。
现在想来,倒像上辈子的事了。
雨丝斜斜地打在窗纸上,晕出一小片湿痕。
陶仄葵抬手按了按眉心,那里突突地跳,像有根神经被揪着,又酸又胀。
她不想哭的,城隍府的主子该是撑得住事的,可眼泪像断了闸的水,总在低头时悄悄滚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圆斑。
就在这时,搁在案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屋里显得格外刺眼,像颗突然滚进深潭的石子。
陶仄葵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伸过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屏时,还带着点发颤的麻。
居然是柏昀。
“哈喽哈喽还记得我吗?小助理。”
陶仄葵的指尖顿住了。
——柏昀。
那次花神宴会时遇见的黄衣少年,穿得光鲜亮丽,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像颗刚从糖罐里捞出来的水果硬糖,浑身都透着股与幽冥、城隍这些事格格不入的鲜活。
手机又亮了一下,新消息弹了出来:“小助理,我有急事找你~”
“别误会!就是觉得上次没聊几句挺可惜的,我知道城南新开了家咖啡馆,特别地道,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就当……就当我赔个礼……”
末尾还加了个龇牙的表情,透着股没心没肺的阳光气。
陶仄葵盯着屏幕,看着那行活泼的字,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几天,她身边全是“遗忘”“契约”“复仇”这些沉甸甸的词,耳边是雷母殿的雷光、幽冥池的瘴气,连呼吸都带着化不开的涩。
可这条消息像道突然照进雨雾里的光,带着咖啡的香气和少年人的雀跃,干净得让她有些无措。
她该拒绝的。
心里装着那么多事,哪有心思去喝什么咖啡?可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屏幕的光映在她湿漉漉的眼底,那只吐舌头的柴犬头像,竟让她紧绷了三天的神经,悄悄松了一丝。
雨还在下,城隍庙的铜铃还在响。
陶仄葵看着消息里“城南咖啡馆”那几个字,突然想起很久没去过咖啡馆了。
或许……去吹吹风也好。
她没立刻回复,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在案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壳。
窗外的雨好像小了点,有缕微弱的天光,正从云缝里钻出来,落在月祭刀的刀鞘上,映出一点细碎的光。
雨丝渐渐收了尾,天边漏出点淡金色的光,像被揉碎的金箔撒在湿漉漉的青瓦上。
她抬手理了理刘海,指腹蹭过眼角——那里还有未干的泪痕,被她胡乱抹了把,倒显得眼下一片淡淡的红。
“好,几点?”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几乎立刻就震动起来,像揣了只雀跃的小兽。
“!!!现在就可以!我刚巧在城南这边拍外景,二十分钟后到咖啡馆门口等你!穿黄衬衫外套牛仔裤,很好认的!”
后面跟着三个跳跃的表情包,像能看见屏幕那头少年眼睛发亮的样子。
陶仄葵看着那行字,嘴角竟无意识地牵了下,很轻,像被风拂过的水面,漾开个浅淡的弧度,转瞬又消失了。
她换上了一套粉色短裙,看起来温柔可爱。
“葵大人,天凉了,带件外套吧。”韭衣在一旁道。
“不用……不要温度就可以有风度。”
走出城隍庙的刹那,人间的喧嚣像潮水般涌过来。
雨后的街巷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陶仄葵站在巷口,看着来往的行人,突然有些恍惚。
好像很久没这样纯粹地站在人间烟火里了,久到忘了阳光落在肩头是暖的。
城南的咖啡馆藏在条老巷里,木门上挂着串铜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陶仄葵走到门口时,正看见个穿黄衬衫的少年背对着她,手里举着个拍立得,对着墙根的一簇雏菊咔嚓了一声。
少年转过身,看见她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几步跑过来,手里还捏着刚洗出来的照片:“小助理,你可算来了,我还怕你反悔呢。”
他比上次见更鲜活,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像盛着阳光。
“进去吧。”陶仄葵侧身让他。
咖啡馆里飘着浓郁的咖啡香,暖黄的灯光落在木质桌面上,映得杯沿的奶泡都泛着温柔的光。
柏昀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推给她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我猜你喜欢甜一点的,加了双倍奶泡,你尝尝?”
陶仄葵握着温热的杯子,指尖的凉意渐渐散去。
她看着柏昀手舞足蹈地讲他拍外景的趣事,她喝了一口拿铁,醇香似乎贯穿了她的身体,让她短暂脱离了悲伤。
陶仄葵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拿铁,奶泡的甜混着咖啡的微苦,在舌尖慢慢化开。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透过玻璃落在她的发梢,镀上层浅浅的金边。
柏昀讲得兴起,注意到她的目光被窗前的花吸引,这才渐渐安静下来:“小助理眼睛肿肿的,可以跟我讲讲哦。”他的话没说完,就看见陶仄葵握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怎么了?”柏昀愣了愣,有点无措,“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陶仄葵摇摇头,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
“笨蛋,我才刚刚不那么难受,你这一下又给我整难受了……”可她还是抬眼,对着柏昀笑了笑,很轻,却比刚才真切了些。
至少此刻,她想暂时躲在这杯拿铁的香气里,躲在少年人没心没肺的笑声里,做一会儿不用想“遗忘”和“契约”的陶仄葵。
“小助理你叫什么呀?”
陶仄葵一愣,原来她还没说过自己叫什么:“陶舍风轻菊自香,仄径苔痕印浅光。葵心向日开无倦,好名如诗入画长……猜一猜?”
“小助理……这么有文化啊?不会叫……陶仄葵吧?”
陶仄葵一愣:“为什么猜这个?”
“因为……藏头诗?”
陶仄葵恍然大悟般笑了笑道:“那你猜对了。”
“你多大呀?”
“我十七岁。”
柏昀一惊,眼睛溜圆道:“我们同岁诶,你哪个学校的?”
“藤木。”
柏昀又是一惊,脸都红了,笑道:“太有缘分了,我爸爸刚给我转到那个学校。”
陶仄葵笑着想:“一个学校你也可能看不到我啊……”
拿铁的奶泡在杯沿结了层薄壳,柏昀用小勺轻轻戳了戳,抬头时眼睛亮得像盛了光:“小助理,其实我今天找你,除了喝咖啡,还有件正经事想求你。”
他往前凑了凑:“我吧,家里是做地产的,你可能觉得我是来玩票的,但我是真喜欢演戏。”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非常适合做我的助理。”
陶仄葵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所以我想请你当我的小助理。”
柏昀的语速快了些,眼神里带着期待:“不用坐班,不用跟着跑剧组,就是我有不懂的地方问问你,偶尔帮我看看剧本里的细节有没有错漏,薪水你随便开,我绝不还价!”
他生怕她拒绝,又赶紧补充:“我知道你可能觉得麻烦,但我是真的需要人帮衬,家里不怎么支持我做演员,团队都是临时凑的,没几个懂这些的……”
他的坦诚像杯加了蜜的柠檬水,酸里带着甜,让人很难硬起心肠。
可陶仄葵心里清楚,她根本没精力应付这些。
城隍府的卷宗堆成了山,雷母殿的事像根刺扎在心头,小七郎的遗忘更是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沉,哪还有心思去管什么剧本礼节。
“对不起呀,柏昀。”她放下杯子,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划着,“我最近有一些家事,可能会很忙,顾不到你……”
“没事的!你什么都不用干我就给你开工资!”
——还有这等好事?!
陶仄葵的眼睛突然放出了光,问道:“工资多少?”
“一个月……一个w怎么样?”
陶仄葵的心“咯噔”一下,她突然站了起来道:“柏昀,你很有当大明星的风范嘛!”
柏昀笑着看着她道:“你同意了?”
“这我当然同意啊!”
她突然想到他们可能上学无法见面,如果柏昀找不到她,以为她是骗子怎么办?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当有了事以后也能分心一下。
他的执着带着股少年人的韧劲,像春天里钻石头缝的草,有点莽撞,却透着股生机勃勃的认真。
陶仄葵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想起小时候听书里说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心里的沉郁还在,可刚才咖啡馆里的暖光和柏昀的笑声,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终究还是漾开了点不一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