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厉鬼(四) 神乐迎再次 ...
-
血荼带着陶仄葵闯幽冥池,是因为实在等不起了。
陶仄葵体内的魂雾余毒比预想中更烈,血荼用荆山灵力暂时压制了毒素。
他翻遍了典籍,只在《异草录》里找到一句记载:“九叶还魂草生幽冥池,得月华滋,吸莲瘴长,其叶含净魂之力,可解世间至阴之毒。”
更关键的是,血荼察觉到,恐怕小七郎短时间内无法赶来,陶仄葵的毒等不起,他只能带着她先闯一趟。
两人各怀执念,踩着血荼凝结的青竹踏脚石,穿过能蚀穿仙骨的黑莲瘴气,才终于在池底看到那株被白光护着的灵草。
一把如同月银的剑悬在九叶还魂草上方,像一捧被揉碎的月光凝成的河。
通体流转着乳白偏银的光,细看能发现光流里浮着无数细碎的虚影,都缠着三两道极细的符文,那是神乐迎以本命妖力写就的“守”字诀,既防外侵,又护其里。
血荼愣住了:“白奉真迹怎么会在这里?”
——白奉真迹?
陶仄葵的脑海中根本没有这个东西,却异常的对这个东西熟悉。
她早就忘记了,当初打败食心婆就是被神乐迎附身用白奉真迹打败的。
“那是曾经珠山神神乐迎的武器,无人能敌。”
他们没料到,珠山山神乐迎的“白奉真迹”会横插一脚,这道封印,不仅锁了草,更像一道无声的警告。
池边的磷火明明灭灭,映着陶仄葵苍白的脸。
她攥着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知道,这草不仅是她的救命符,恐怕还是撬动整个棋局的关键。
无论是罗刹的黑莲计划,或是小七郎被掩盖的过去,都绕不开这株被月光封印的灵草。
“必须拿到它。”陶仄葵低声说,声音虽弱,却带着城隍特有的执拗,“不止为了我。”
血荼点了点头,瞳仁望向那道流动的白光,指尖的竹笛再次蓄起灵力。
他知道,这封印迟早要破,只是不知破印之时,迎来的是生机,迎来更深的漩涡。
突然,他的心剧烈的跳动,感受到了池底似乎在异动。
陶仄葵见他脸色不对劲,连忙问:“你还好吗?”
血荼点了点头:“我没事,只不过感受到了池底不对劲,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那你注意安全。”
说罢,他手捏仙诀后便不见了。
幽冥池的瘴气突然凝滞,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陶仄葵就独自守在白奉真迹外,蚀魂雾的余毒让她指尖发麻,月祭刀在掌心微微颤抖。
“总觉得这剑有点眼熟。”
神乐迎,珠山山神,只是在过去见过,为什么现在却不见了呢?
如果她死了,应该会有新一任山神上位的,可是没有。
“小城隍倒是比我想的更有胆色。”
黑莲状的雾气从池底翻涌而上,罗刹女神的身影在雾中显形,半边鳞甲脸在瘴气里泛着冷光。
她没带一兵一卒,裙摆扫过水面时,黑莲根须如活物般缠上池边的青石,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九叶还魂草不是你能碰的。”陶仄葵握紧月祭刀,刀身映出她苍白却倔强的脸。
“罗刹残害生灵,这草若真能压制你,我今天就非取不可。”
“取?”罗刹女神笑了,鳞甲下的血管剧烈跳动,“凭你?凭你体内那点快被蚀干净的城隍灵力?”
“而且,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啊……”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挥,三道黑莲咒如毒蛇窜出,咒文在半空凝成实体,带着能灼穿灵脉的邪气,直取陶仄葵心口。
陶仄葵侧身旋身,月祭刀划出银弧,刀气撞上黑莲咒,发出金石交鸣的脆响。
咒文被劈开的瞬间,却化作无数细小的黑针,钻进她的衣袖,那是黑莲咒的诡谲之处,碎而不散,专寻伤口侵入。
“呃!”她闷哼一声,左臂被厉鬼打的旧伤突然传来钻心的疼,黑针顺着伤口蔓延,皮肤瞬间泛起青黑。
罗刹女神步步紧逼,黑纱裙摆扫过之处,黑莲疯长,将陶仄葵的退路封死。
“我认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考虑自己的能力,你如此天真,妄图在我的地盘逞能……我怎会放了你?”
“如此无能的你,你怎么让小七郎对你那么忠心那么痴迷的?”
陶仄葵皱起眉头问:“你什么意思?”
“哼,他为了你,差点灭了我的国!如果他不长那副样子,我早就把他千刀万剐了!”
陶仄葵呆住了,她不知道这件事和奇林洛琪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
罗刹女神冷笑道:“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你和……”她突然意识到不能这就样说出去,只好道,“你的手下差一点把我杀了,我们小七郎当然要为我出头了。”
“手下?”罗刹女神这才想起来有厉鬼那一茬。
厉鬼并不是奇林洛琪特意派去逼陶仄葵拿出手札的,因为奇林洛琪认为厉鬼经验高,所以给足了他高自由的限制。
没想到他竟然那么冲动。
陶仄葵怒喝,灵力强行灌注月祭刀,刀身爆发出刺眼的金光,竟硬生生劈开一片黑莲。
但她的呼吸已开始紊乱,唇角溢出的血珠滴在刀身上,瞬间被灼成青烟,蚀魂雾与黑莲咒的双重侵蚀,让她的灵力快要撑不住了。
罗刹女神眼中闪过残忍的笑意,双手结印,幽冥池底突然升起一朵巨大的黑莲花苞,花苞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触须,带着能吞噬魂魄的吸力。
这一击避无可避。
陶仄葵闭上眼,握紧月祭刀,准备拼尽最后一丝灵力。
就这一下……
“陶仄葵,这是关键一招……别害怕!”她在心中想。
——让所有看不起你的人都见识一下,你到底有多厉害。
就在这时,白奉真迹突然剧烈震颤。
那道流动的白光如被唤醒,猛地罩住陶仄葵。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瞳孔瞬间被银白覆盖,周身散发出与白奉真迹同源的清冽气息。
原本苍白的脸染上一层淡淡的月华色,连唇角的血迹都变得透明。
罗刹女神的结印动作猛地顿住,鳞甲脸写满难以置信:“这是?!”
被附身的陶仄葵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一拂。
白奉真迹的白光骤然暴涨,化作千万道银丝,像有生命般缠上那朵黑莲花苞。
银丝所过之处,黑莲触须瞬间枯萎,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最后“噗”地一声化作飞灰。
“不可能……这不可能!”
怎么会附身在那个丫头身上?!
珠山山神,不可亵渎,自视清高,万神尊敬,怎么会敌视她?
罗刹女神被气浪掀得后退数丈,看着陶仄葵眼中那片不属于凡人的、清冷如月华的瞳光,突然感到刺骨的寒意,那是真正属于珠山山神的威压,带着不容亵渎的神圣与决绝。
“白奉……收。”
借陶仄葵之口吐出的声音,清冽如冰泉,带着古老的韵律。
白奉真迹的银丝突然收紧,化作一道光索,狠狠抽向罗刹女神。
“你敢!”罗刹女神祭出黑莲盾,却被光索抽得粉碎,肩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绿色的血喷涌而出。
“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奇林洛琪,你应该知道,黑莲池到底属于谁……”
黑莲池的诞生,本是一场上古神祇的“以身殉道”。
千年前,三界妖邪泛滥,幽冥之地滋生出能吞噬善念的“浊瘴”,若任其蔓延,人间将沦为炼狱。
彼时的珠山山神神乐迎,以白狐真身入幽冥,用本命狐火焚烧浊瘴,却发现这邪祟根源太深,需以神躯为容器,将浊瘴封印于地脉深处。
她以心血为引,将自身神躯化作池底的“镇邪石”,又以魂魄之力催动月光灵力,在石上种出第一株白莲,此莲能净化浊瘴,将其转化为滋养自身的灵力,池因此得名“白莲池”。
神乐迎的魂魄则寄于池畔一株古梅中,日夜守着这方池,白奉真迹便是她魂魄与白莲池的连接枢纽,既能护池,也能在危急时借外物显形。
变故发生在三百年前。
罗刹女神本是天庭弃徒,因修炼禁术被逐,偶然发现白莲池的秘密——那里已经生出一丝“阴煞”。
罗刹窥得此机,趁神乐迎魂魄因护池而虚弱时,以黑莲咒污染了池中白莲,将其化作能吞噬灵力的黑莲,又以邪术锁链穿透镇邪石,禁锢了神乐迎的神躯,让她无法再催动净化之力。
从此,白莲池沦为黑莲池,池中黑莲以浊瘴和生灵魂魄为食,成了罗刹修炼的“邪力源泉”。
她对外宣称黑莲池是自己炼化的属地,用池底的邪力威慑众妖,坐稳了“罗刹女神”的名号。
可她不知道,神乐迎的魂魄并未消散。
古梅被黑莲瘴气侵蚀枯萎后,她的魂魄化作一缕残念,藏于白奉真迹中——这正是她当年留下的后手。
白奉真迹既是封印九叶还魂草的法器,更是她魂魄的“渡船”,能在关键时刻借他人身体短暂显形。
如今的黑莲池,表面是罗刹女神的囊中之物,池底黑莲疯长,邪力滔天,实则每一寸池土都连着神乐迎被禁锢的神躯,每一朵黑莲的根须下,都藏着她未灭的魂魄微光。
她看着罗刹用自己的神躯养邪莲,看着黑莲瘴气污染三界,却因神躯被锁、魂魄虚弱,只能借白奉真迹暗中布局,而九叶还魂草,便是她埋下的“破局之钥”。
既能压制黑莲,也能在时机成熟时,助她挣脱禁锢,让黑莲池重归白莲本性。
罗刹以为自己是池主,却不过是在神乐迎的“躯壳”里养毒,而神乐迎看似只剩残魂,却早已将整个黑莲池,变成了等待反噬的牢笼。
“你什么意思?神、乐、迎……”奇林洛琪的眸子抬起,带着阴森森的神情看着她。
陶仄葵只是微笑,奇林洛琪却真的在陶仄葵身上寻到了一丝她的模样。
“或许你以前不知道,但是现在,你应该知道了。”
“我没死……奇林洛琪。”
她看着陶仄葵,不,神乐迎那双冰冷的眼,终于生出惧意。
她转身化作黑雾遁走,只留下句怨毒的嘶吼:“我不会放过你们!”
白光渐渐收敛,陶仄葵的瞳孔恢复清明,身体一软,差点栽进池里。
神乐迎的气息彻底消散,只留下她茫然地捂着胸口,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对!”
刚刚的场景如同电影一般,一帧一帧闯入她的脑海,她的脑袋冒出了冷汗,似乎后背发凉,她明白,刚刚是被附身了。
——居然是神乐迎!
而此时,幽冥池上空炸开一声惊雷。
雷母娘娘的雷车冲破瘴气,正好撞见陶仄葵踉跄的身影,以及那道刚刚平息、却依旧泛着余威的白光。
她猛地勒住雷驹,看着池边那株被白奉真迹重新护好的九叶还魂草,又看看脸色苍白、眼神茫然的陶仄葵,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刚才那气息……是珠山的白狐神乐迎?!”
——这小城隍身上,怎么会有她的气息?!
雷母握紧了雷锤,紫电在锤顶滋滋作响。
她有种预感,这幽冥池底藏着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我怎么可能怕了你!”罗刹女神藏在巨石之后等待偷袭陶仄葵。
只要神乐迎不在,陶仄葵就不是她的对手。
她不顾雷母初临,如同一阵风来到陶仄葵身边,黑雾一瞬间将笼罩了陶仄葵。
“还来?!”陶仄葵攥紧拳头,正准备逃出黑雾,一只大手便扶在她的腰上。
她回头看去,是小七郎来了,他垂眸,眼角仍然红着。
小七郎把着她的腰猛地向后一扯,快速地带她脱离困境。
“你还好吗?”他俩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他们都愣住了,陶仄葵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看着小七郎的眉毛微皱满脸关切,她咽了一下口水笑道:“我没事的你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
陶仄葵刚要牵上他的手,亢迟就跑过来抢先一步牵上了。
“亢迟大人?”陶仄葵看了一眼他俩的手,尴尬的笑了一下。
“你好啊小葵。”亢迟对她温柔的笑着。
“你有病吧?”
小七郎刚挣脱亢迟的手,狐火矛就带着金红焰光劈向黑雾。
却被一道突然窜出的银丝拦住,那银丝从九叶还魂草的封印中射出,擦过狐火矛时,竟在矛尖缠上了圈极淡的梅香。
小七郎一愣,这气息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紧。
“是白奉真迹的灵力。”雷母已跃下雷车,雷锤在掌心转了个圈,紫电劈向黑雾,“神乐迎这丫头,倒是藏得够深!”
亢迟的目光却死死锁着池底那株九叶还魂草。
白奉真迹的银丝正从草叶间涌出,每道银丝上都缠着细碎的梅影。
他心脏猛地缩紧,几乎要迈步冲过去,却被小七郎的怒吼拽回神思。
梅花?!
“奇林洛琪,你的对手是我!”小七郎的狐尾炸开三团黑火,将扑向陶仄葵的黑雾撞得粉碎。
陶仄葵将月祭刀拄在地上,左臂的黑莲咒痕泛着青黑,死死盯着罗刹:“你污染地脉,残害生魂,今天定要你付出代价!”
罗刹被雷母的紫电逼得连连后退,鳞甲上炸开数道焦痕。
她瞥见池底镇邪石上不断断裂的锁链,眼底闪过疯狂:“代价?哈哈哈哈哈,可是世界不就是这样吗?每一件事物都有对立面,有好人就需要我们这样的坏人。”
“污染地脉残害生灵就是我们的职责,你能改变的了什么呢?”
“哈哈哈哈!等我炼化了神乐迎的神躯,三界都是我的!”
她突然扬手,将十二名黑袍教徒化作黑莲籽,狠狠砸向九叶还魂草:“给我毁了那草!断她根基!”
黑莲籽在空中爆开,化作无数毒针射向灵草。
就在这时,白奉真迹的白光突然暴涨,银丝交织成网,将毒针尽数挡下。
网眼中央,隐约浮现出一道白狐虚影——皮毛如雪,尾尖缠着朵白梅,却只一闪便隐入光网,快得像错觉。
——亢迟的呼吸骤然停住。
“没想到传说中的珠山山神竟是长这个样子。”
神乐迎从来不接受亢迟的邀约。
可是那道虚影的侧影,那尾尖的梅……像极了三十年前,端迎在珠山梅海给他跳舞时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往前踏了半步,指尖的城隍印因用力而发烫,喉间涌上那句藏了三十年的话:“端迎?”
可没人应答。
可是端迎是人类,和神乐迎没有任何关系。
白光网猛地收紧,将黑莲籽的毒瘴反卷回去,罗刹被自己的毒瘴呛得剧咳,绿血溅在池面上,激起一圈圈黑纹。
小七郎抓住机会,狐火矛直刺她心口,却被她用黑莲盾勉强挡住,矛尖擦过盾面,溅出的火星落在池边青石上,烫出个小小的莲印。
“小七郎你很优秀嘛,又换新武器了?”黑莲盾突然爆开,黑雾化作巨爪抓向小七郎的咽喉。
雷母的紫电、血荼的竹笛同时护过来,却还是慢了半分,就在巨爪距小七郎三寸时,一道银丝突然从斜刺里窜出,像有眼睛似的缠上巨爪,银丝上的梅影骤然亮起,竟硬生生将黑雾冻成了冰棱。
“又是这鬼东西!”罗刹怒喝,挥手想劈碎冰棱,冰棱却突然炸开,化作漫天白梅瓣,瓣瓣都带着月华灵力,落在黑雾上便燃起银火。
小七郎望着那些梅瓣,头痛又开始隐隐作祟。
他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发什么呆!”雷母的雷锤砸在他身边,震得他回神,“这是神乐迎在帮你!还不趁势反击?”
亢迟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些梅瓣上,直到它们在银火中燃尽,也没再看到那道白狐虚影。
刚才那瞬间的熟悉感,像指间沙一样溜走,只留下心口空洞的疼。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城隍印,突然自嘲地笑了,他连她的影子都认不清了吗?
池底的镇邪石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最后一道锁链彻底崩断。
青灰石皮剥落,露出底下白玉般的狐形神躯,神躯眉心的白莲印记彻底绽放,池中的黑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瘴气开始消退,露出池底清澈的泉眼。
“不——!”奇林洛琪看着自己的黑莲枯萎,发出绝望的嘶吼,转身化作黑雾想逃,却被雷母的紫电网兜头罩住。
“神乐迎!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不好意思,你现在也是鬼,可是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白奉真迹的白光缓缓收敛,重新裹住九叶还魂草,那道白狐虚影再也没出现过。
小七郎扶着脱力的陶仄葵,看着池底那具白玉神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神躯的姿态,像极了在守护什么,尾尖微微翘起,仿佛还在为谁摇落梅瓣。
亢迟望着那具神躯,又望向九叶还魂草上的白奉真迹,黑瞳里翻涌着失落与不甘。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神乐迎醒了,端迎却依旧不知所踪。
池边的风渐渐清透,带着九叶还魂草的淡香。
没人知道,白奉真迹的光纹里,正藏着一道微不可闻的叹息。
罗刹被雷母的紫电网困住时,她那些潜藏在池底的黑莲教徒突然暴起。
二十余道黑莲咒从暗处射出,目标却不是雷母或小七郎,而是刚站稳的陶仄葵。
“葵!”小七郎的吼声劈碎瘴气时,他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扑过去。
陶仄葵刚举起月祭刀,就被一道黑莲咒擦中肩头,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撞在池边的青石上。
而另一道更粗的咒文,正带着蚀骨的邪气,直取她的后心。
小七郎想也没想,转身用后背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噗——”黑莲咒炸开的瞬间,他感觉后背像被烙铁狠狠烫过,狐毛焦糊的气味混着血腥味漫开来。
护体的狐火剧烈摇曳,却死死裹住陶仄葵,将她护在怀里。
尾尖的黑火失控般暴涨,竟顺着咒文反噬回去,将偷袭的教徒烧成了灰烬。
“小七郎!”陶仄葵伸手去扶他,指尖触到他后背的焦痕,烫得缩回手,眼眶瞬间红了,“你疯了?!”
“疯了也不能让你有事。”小七郎的声音发颤,却笑着露出尖牙,血珠从唇角滚落,滴在她的衣襟上,“我欠你的……还没还清。”
“你跟我在一起,就没有一天是健健康康的!”陶仄葵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涌入眼眶。
他刚想推开陶仄葵继续迎敌,就被一道更强的气浪掀翻。
是罗刹挣脱了紫电网的一角,拼死打出的黑莲怒涛,黑色的浪潮里裹着无数残魂,嘶吼着扑向两人。
小七郎将陶仄葵压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做盾牌,狐火在他周身凝成球状,却被怒涛撞得不断凹陷。
他能感觉到灵力在飞速流逝,后背的伤口像有无数条虫在啃噬,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让开!”陶仄葵在他身下挣扎,月祭刀的金光刺向怒涛,却被轻易吞噬,“你这样会死的!”
“死了也……值。”小七郎的狐尾紧紧缠住她,不让她乱动,尾尖的黑火越来越暗,“你答应过要好好活着的。”
“你看你这是在说什么呢?!”
就在狐火球即将溃散的刹那,雷母的雷锤带着紫电轰然而至,硬生生将黑莲怒涛劈成两半。
雷母落在两人身前,雷锤拄地,紫电顺着地面蔓延,将残余的教徒尽数电成焦炭。
她回头看了眼死死护着陶仄葵的小七郎,又瞥了眼在他身下泪流满面的陶仄葵,眉峰拧成了疙瘩。
这丫头是好,可小七郎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他心里装着对罗刹的血海深仇,装着对母亲的承诺,如今却被这小城隍绊住了手脚——刚才若不是他护着她,凭他的狐火,哪会伤得这么重?
雷母没说话,只是扬手召来更强的紫电,彻底锁死了罗刹的退路。
血荼趁机催动竹笛灵力,将剩余的黑莲瘴气净化。
池边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小七郎粗重的喘息和陶仄葵压抑的哭声。
“亢迟。”雷母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欠我徒儿小七郎的账,打算什么时候算?”
亢迟正站在九叶还魂草旁,闻言转过身,瞳中里没了之前的算计,只剩下复杂:“等他伤好了,我自会给他一个交代。”
“不必等了。”雷母的雷锤指向他,紫电在锤顶滋滋作响,“百年前你丢下他,百年后你绑他、激他,若不是看在你今天没扯后腿的份上,我这雷锤早就砸烂你的城隍印了。”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人类的事,我知道你放不下,但别再把小七郎卷进来。”
亢迟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眼掌心的旧印,终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雷母这才转向还抱着陶仄葵的小七郎。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却还在低声说着“别碰她”,狐尾依旧紧紧缠着陶仄葵的腰。
雷母叹了口气——这傻狐狸,情字果然是劫。
她悄悄绕到小七郎身后,雷锤轻轻抬起,一道极细的紫电顺着锤尖射出,精准地打在他的后颈。
小七郎的身体猛地一僵,鬼火瞬间熄灭,抱着陶仄葵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还圆睁着,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彻底晕了过去。
“雷母娘娘!”陶仄葵惊呼着想去扶他,却被雷母拦住。
“他需要静养。”雷母弯腰将小七郎扛在肩上,紫电在他周身绕了一圈,形成淡淡的护罩。
“你是个好姑娘,但小七郎的路,该让他自己走。”
她没再看陶仄葵,也没理会亢迟,扛着小七郎跃上雷车。
雷驹嘶鸣着踏起紫电,车驾碾过云层,很快消失在天际。
陶仄葵站在池边,望着雷车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攥着小七郎掉落的一撮焦黑狐毛。
血荼走到她身边,低声道:“雷母是为他好。”
陶仄葵没说话,只是望着池底那具白玉神躯,又摸了摸左臂的黑莲咒痕。
她知道雷母的意思,也知道自己确实成了小七郎的牵绊,可她更清楚,刚才小七郎用身体护着她时,那双瞳孔里,除了决绝,还有她看不懂的、比复仇更重的东西。
池风吹过,带着九叶还魂草的清香。
陶仄葵握紧了月祭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她要和他一起,走完这条路。
而雷车之上,雷母低头看着肩上昏迷的小七郎,轻轻叹了口气。
这崽子,等醒了,怕是又要跟她闹翻天了。
但没关系,她这雷锤,就是用来敲醒这些钻进牛角尖的倔骨头的。
至于未来的路……总得让他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