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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厉鬼(三) 亢迟大爆料 ...

  •   天牢的镇魂玉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不是灵力冲撞的脆响,是被某种更狂烈的力量碾轧的闷响。

      九霄之上先滚过一声裂帛似的惊雷,紧接着,紫金色的电光窜入天牢缝隙,在冰冷的石壁上炸出串串火星,将牢内的阴影撕得支离破碎。

      “玉神!你敢囚我的徒儿!”

      雷母娘娘的声音裹着雷霆之怒砸下来时,天牢的石门竟被震得簌簌掉灰。

      她一身玄色镶金边的战裙,裙摆绣着翻涌的雷云,每朵云纹里都嵌着细小的雷珠,走动间碰撞出细碎的电光。

      头顶的凤冠斜斜插着支雷纹金簪,碎发被气流掀起,贴在鬓角,却丝毫不减她的气势。

      她站在天牢外,脚边的地面已裂开蛛网般的细纹,那是被她周身散溢的雷威所伤。

      可若细看,会发现她握锤的指节泛白,指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方才劈开南天门时,她特意收了三成力,怕震碎天牢的镇魂玉,伤了里面那只犟狐狸。

      “雷母,此乃天规处置。”玉神立于牢门外,袍角被雷风掀起,神色平静无波。

      “小七郎擅动禁术,理当受罚。”

      “理当?”雷母猛地扬手。

      一道紫雷如长鞭般抽在牢门的玉锁上,锁身迸出刺眼的火花,裂纹顺着锁孔蔓延。

      她嘴上怒喝,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玉锁,看见锁身未伤及内里的锁链,才暗暗松了口气。

      “那次若不是你拦着,我早把罗刹那朵烂莲花劈成焦土!小七郎之母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血珠子滴在雷锤上,求我照看着他,你现在囚他百年,是想让我把这对雷锤塞进你凌霄殿的梁柱里,听个响吗?!”

      小七郎在狱中听到了雷母娘娘怒喝的声音,他头一次听到娘娘这么生气。

      第二道雷锤砸下时,她刻意偏了半寸,避开牢门最薄弱的位置。

      镇魂玉牢在她的雷威下剧烈震颤,石壁上的符文开始褪色。

      “雷母执意要违天规?”玉神终于抬手,掌心凝出温润的玉光,挡住紫雷的同时,周身涌起层层玉障,玉障上流转的云纹古老而威严。

      “天规?”雷母冷笑,身后的雷云骤然凝聚成巨兽的形状,獠牙间喷吐着电光。

      “当年你看着罗刹教用黑莲咒炼魂,说‘此乃劫数’,今日我徒儿为护城隍动了禁术,你倒想起天规了?”

      “我告诉你,玉神……”她的雷锤再次举起,紫电在锤顶凝成球状,映得她眼底的担忧几乎要藏不住。

      “这牢门我劈定了,谁拦着,我劈谁!”

      她算准了玉神不会真动杀招,可当玉障上的云纹亮起,散发出镇压万灵的威压时,她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这玉神的修为深不可测,真要硬拼,她未必能讨到好,可里面那只……

      紫雷与玉光在天牢外炸开时,没人注意到一道黄衫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战场边缘。

      是……亢迟。

      他指尖转着枚旧城隍印,印身磨损得厉害,却在雷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

      雷母的雷锤砸在玉障上时,气浪掀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目光始终落在牢门缝隙里那抹火红的影子上,黑瞳里闪过丝极淡的波动。

      “玉神这玉障,三百年了还是这么硬。”

      他突然轻笑一声,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缠斗的两人听见:“可惜啊,硬的东西,最怕钻缝。”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城隍印突然化作道青芒,贴着地面窜向玉障与天牢石壁的衔接处。

      那里正是玉神灵力最薄弱的缝隙。

      青芒钻进缝隙的瞬间,玉障上的云纹猛地一滞,雷母抓住机会,雷锤紫电暴涨,硬生生在玉障上砸出个缺口。

      “放肆!”玉神怒喝,灵力回拢的刹那,天牢外的空间出现片刻的紊乱。

      就是这片刻。

      亢迟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牢门内侧。

      他没看小七郎震惊的脸,只是屈指弹向玉锁,指尖的青芒与锁身相触,那些勒进皮肉的锁链竟瞬间软化,化作缕缕青烟。

      “好久不见了,小七郎。”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左手却不容置疑地扣住小七郎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干燥而稳定,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截然不同。

      “你!”

      小七郎刚要挣扎,就被他拽着往侧后方的阴影里掠去。

      亢迟的身法快得惊人,掠过碎石时连点声响都没有,恰好避开玉神回拢的灵力和雷母失控的紫电。

      两人穿过战场边缘的乱流时,小七郎瞥见亢迟的侧脸,他嘴角还噙着那抹浅淡的笑,黑瞳里却飞速掠过算计的光,显然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直到冲出天牢范围,落在云层后的隐蔽处,亢迟才松开手。

      他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衣襟,转身时,那抹算计已从眼底褪去。

      “放开我!”小七郎甩开他的手,胸口因愤怒而灼灼发烫。

      “你凭什么管我?当年你一声不吭地消失,现在又装什么……”

      “凭这个。”亢迟打断他,抬手亮出那枚旧城隍印,印身突然浮现出一行字:“小七郎,属城隍府麾下,听候调遣。”

      “你为什么还留着?你根本就不是城隍了!”

      亢迟微微一笑,眼神中似乎隐匿着沉不见底的悬崖。

      “那你觉得我不是城隍了还能是什么呢?”

      “是人?”

      “是鬼?”

      “还是……妖?”

      小七郎冷笑一声,随即眼神不自主看向那城隍印。

      是啊,神不能随便退位的,如果退位了,也应该是像玉神那么高级别的神派任的。

      字迹是小七郎刚入府时,自己用鬼火烙下的,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此刻却在青芒中清晰无比。

      可是,小七郎仍能清晰的记着他刚进入城煌府的时候是被迫的,因为他无处可去,是亢迟救了他,但是他知道被救……是有代价的。

      和亢池相处了那么多年,小七郎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他是世界上最有城府的人,他最自私最自利,他也很贪婪,可是他又那么好,又那么善良。

      他凑近一步,绿瞳里映着小七郎暴怒的脸,声音压低,带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罗刹的黑莲明天午时开,陶仄葵身上的魂雾余毒,只有九叶还魂草能解——那草长在幽冥池底,除了我,没人能带你避开黑莲的眼线。”

      小七郎的动作僵住了。

      亢迟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笑了,左边嘴角的浅涡格外明显,眼底却依旧深不见底:“要么跟我走,要么看着她三日后毒发,魂体消融……选吧。”

      远处的雷火还在轰鸣,云层被染成紫金色,映得亢迟的脸忽明忽暗。

      云层后的风带着幽冥池的腥气,亢迟缓步走在前面,留下淡淡的青芒。

      小七郎猛地顿住,火红的狐尾瞬间绷紧,尾尖的黑火滋滋作响:“你威胁我?”

      “是提醒。”

      亢迟转过身,嘴角噙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左手却轻轻摩挲着印身。

      “那姑娘体内的魂雾余毒,每天午时会发作一次,发作时灵脉如被蚁噬,三日不解,便会……”他故意顿住,看着小七郎眼底翻涌的怒火,“魂飞魄散。”

      “所以你来……就是为了帮我?”

      “亢迟,你别骗我了,我最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小七郎的身影骤然前冲,鬼火凝聚成爪。

      他最恨被人拿陶仄葵要挟,尤其是眼前这个不告而别的男人。

      亢迟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城隍印化作道青芒,精准地撞在小七郎的爪心。

      青芒与黑火碰撞,发出金石交鸣的脆响,两人各退三步,云絮被震得四散纷飞。

      “别急着动手啊小七郎。”亢迟掸了掸被火燎到的袖角,眼神里的漫不经心褪去,露出几分锐利。

      “昔日的主人可是想要帮你的。”

      “我救你,当然是有目的的。”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嘲讽,“当然,如果你宁愿看着新主人毒发也不肯合作,那我也不勉强。”

      “合作?”小七郎笑了,笑声里带着戾气,“你把我丢在城隍庙,自己躲起来当缩头乌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合作?”

      “……我母亲的死,是不是也和你有关?”小七郎的眼神变得恐怖冷血。

      “她的死是劫数。”

      亢迟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黑莲咒需要纯阴之魂献祭,她本就是罗刹那盘棋里的子,我救不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小七郎的怒火。

      他平生头一起情绪这么不稳定。

      他猛地仰头,狐啸震彻云霄,周身的黑火暴涨三尺,连瞳孔都烧得赤红。

      火矛在他掌心凝聚,矛尖裹着莲花印记的残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刺向亢迟。

      亢迟不闪不避,城隍印在他身前化作面青金色的盾,盾面刻满古老的符文,将火矛稳稳挡住。

      “当年我若不离开,死的就是你。”亢迟的声音透过盾面传来,带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小七郎的火矛再次发力,矛尖一寸寸压向盾面,就在那一瞬间,小七郎如风掠过他身边,随后轻声道:“你是觉得我需要你藏?”

      “亢迟,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现在离了我,也是什么都敢说了,也不防着我了?”

      亢迟冷笑,盾面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将火矛弹开:“连九穹莲法都控不住,还想杀罗刹?我看你,你除了脾气见长,本事没半点长进。”

      他突然欺近身侧:“陶仄葵跟着你,迟早也是个死。”

      这句话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小七郎的心脏。

      他想起陶仄葵锁骨处的伤,想起她被厉鬼拖拽时的倔强,想起自己被关在天牢时的无力。

      ——亢迟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惜……亢迟真是太懂小七郎了,他利用这小七郎现在的愤怒与不可控制的情绪,一直在激怒他。

      若说他真的是想为母亲报仇,其实他也没见过母亲几面,也称不上母亲给他有多少爱,所以,他就是借着母亲,为自己增添一丝复仇的决心。

      可是他一遍又一遍的提陶仄葵,他真是受不了了,他本就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陶仄葵,还让别人截胡了。

      他更恨自己,就像亢迟说的那样,根本就控制不住九穹莲法,他一直压抑着的法,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以后他就是个祸患,随时都有被人暗杀的可能。

      失神的刹那,亢迟的掌风已到眼前。

      小七郎仓促间抬爪格挡,掌风与爪风碰撞,他只觉手臂一阵剧痛,竟被震得后退数丈,撞在块云岩上,喉头涌上腥甜。

      亢迟站在他面前,衣衫纤尘不染,黑瞳里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

      “想护着她,想报仇,就得先学会控制脾气,连我这关都过不了,你还是趁早回天牢待着,至少……死得安稳些。”

      小七郎抹去嘴角的血,瞳孔死死盯着他,忽然低低地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疯狂的决绝,周身的黑火与莲花印记的金光再次交织,这一次,不再是杂乱的狂暴,而是凝聚成一道细细的、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火线。

      “我之前的主人,嘴变得这么毒了?”

      “那就看看,今天是谁死。”

      紫雷与玉光的余波尚未散尽,雷母娘娘正对着玉神的背影啐了口,转身想看看那只犟狐狸出来没,却在瞥见天牢门口时,猛地攥紧了雷锤。

      ——空的。

      方才还隐约透着红衣一角的门缝,此刻只剩镇魂玉冰冷的反光。

      牢门外的碎石上,除了她雷锤砸出的裂纹,只有一串极淡的、带着青芒的脚印,像被云絮擦过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人呢?!”雷母的声音陡然拔高,战裙下的雷霆瞬间蓄势,鬓角的碎发因灵力激荡而炸开,“玉神!你玩什么花样?!”

      玉神转过身,袍角的云纹已恢复平静,他望着那串消失的脚印,眼底闪过丝了然:“是亢迟。”

      “你故意不告诉我的?”

      玉神摇了摇头:“这印记明显是他的……”

      雷母的雷锤在掌心转了个圈,紫电噼里啪啦炸响:“他把小七郎带哪去了?!”

      “多半是去了幽冥池。”玉神抬手拂去袖上的尘埃,语气平淡无波,“九叶还魂草只有那里有,而能避开罗刹眼线的,三界之内,唯有他。”

      雷母的眉峰拧成个疙瘩。

      幽冥池那地方,黑莲瘴气能蚀穿仙骨,亢迟带着个刚从牢里出来、灵力紊乱的狐狸去那?这不是救人,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师妹,这么多年没有比试一场,感觉很有长进。”玉神笑着对雷母说。

      雷母和玉神曾经师出同门。

      雷母愣住了,很久没有听玉神叫她“师妹”了,随后她盘起手道:“玉神……师兄?倒是没有什么长进……”

      玉神一怔,随后笑出了声。

      她突然想起昨夜下人消息,罗刹的黑莲已开到第七瓣,池底的结界比三百年前强了十倍不止,亢迟就算当年再厉害,未必能护得住小七郎。

      更别提那狐狸脾气,要是被亢迟激得动了真火,在池边引发灵力碰撞,等于给罗刹女神递了坐标。

      “不行!”雷母猛地转身,雷锤在身侧划出两道紫弧。

      又说道:“这事儿不能让他们胡来。”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道紫电,冲破云层往雷殿方向掠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一边疾行一边摸出腰间的传讯雷符,指尖的雷光将符面灼得发烫,那是她早年给小七郎的,说是危急时捏碎便能传讯,可这小七郎从没动过。

      “死崽子,等找着你,非得用雷锤敲敲你这榆木脑袋。”雷母低声骂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亢迟那人比老狐狸还城府深似海。

      当年突然消失就透着古怪,如今带着小七郎闯幽冥池,到底是为了还魂草,还是另有所图?

      雷殿的轮廓在云层尽头浮现时,她突然捏碎了传讯符。

      符纸化作道金芒冲向天际,却没等来预想中的回应。

      雷母咬了咬牙,冲进殿门的瞬间,对着殿内侍立的雷兵扬声道:“备雷车,挂九字破邪幡!”

      侍立的雷兵们对视一眼,虽不解为何突然要动这么大阵仗,却还是齐声应道:“遵娘娘令!”

      雷母大步走向殿后的密室,那里藏着她压箱底的宝贝:一面照影镜,能映出三界内与她结过缘者的踪迹。

      她拂去镜上的尘埃,指尖的雷光注入镜面,镜面泛起涟漪,却迟迟映不出那抹熟悉的红衣。

      只有片翻滚的黑雾,雾中隐约可见黄衫与红衣的影子,正往更深的黑暗里去。

      “好你个亢迟。”雷母的指节敲在镜沿上,发出沉闷的响。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藏人,当我这雷殿是摆设不成?”她转身冲出密室,雷车已在殿外待命,车辕上的九字幡在雷风中猎猎作响。

      雷母跃上车驾,抓起缰绳的刹那,雷驹发出声震耳的嘶鸣,四蹄踏起丈高的紫电。

      “幽冥池!”她扬声喝道,声音裹着雷霆,穿透云层。

      雷车碾过云层,留下道燃烧的轨迹。

      车驾上,雷母望着远方越来越浓的黑雾,掌心的雷锤微微发烫,当年她没能护住小七郎的母亲,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让那孩子再出事。

      ——至于亢迟……等把人抢回来,再慢慢算这笔账。

      火矛擦着亢迟的耳畔钉进云岩,青金色的盾面被震得嗡嗡作响,裂纹顺着边缘蔓延,像被冻裂的湖面。

      小七郎的身影紧随而至,狐爪裹挟着黑火劈向盾心,每一击都带起撕裂空气的锐鸣,将亢迟逼得连连后退,青衫下摆被火舌燎出焦黑的缺口。

      “还藏着什么?”

      小七郎的声音嘶哑,瞳孔死死锁着对方,尾尖的黑火在云絮里炸开,形成道密不透风的火网。

      “三百年前的账,今天一并算!”

      亢迟的盾面突然翻转,印身刻着的城隍纹亮起,竟硬生生扛住狐爪的重击。

      他借着反震之力旋身侧翻,黄衫带起的风里裹着三道青芒,直取小七郎的肩、腰、膝,全是方才被玉锁勒出的旧伤。

      “铛!铛!铛!”

      狐爪与青芒碰撞的脆响接连炸响,小七郎被震得手臂发麻,旧伤处传来针扎般的疼。

      他猛地矮身,火矛从云岩中拔起,带起的碎石被狐火瞬间焚成灰烬,矛头调转,直刺亢迟下盘。

      亢迟足尖点在矛尖上,借力腾空的瞬间,掌风如刀劈向小七郎的后颈。

      这一击又快又狠,带着城隍印特有的镇魂之力,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小七郎早有防备,尾尖的黑火突然暴涨,形成道火墙挡住掌风,同时转身横扫,火矛带着金红交织的弧光,将亢迟的退路彻底封死。

      矛尖距他心口只剩半尺时,亢迟突然笑了,那抹笑里藏着的算计像冰锥,狠狠扎进小七郎眼底。

      “你以为赢了?”亢迟的声音陡然拔高,黑瞳里翻涌着刻意为之的疯狂。

      “你连自己爱过谁都忘了,赢了又能怎样?!”

      “嗡——”

      像有柄重锤狠狠砸在小七郎的太阳穴上。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火矛悬在半空,黑火剧烈紊乱。

      头痛来得猝不及防,像有无数根针在脑浆里搅动,眼前的黄衫身影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连狐火的灼烧感都变得迟钝。

      “你只记得你称霸了妖界的大半边天吗?你只记得‘杀千刀’吗?你闯入人界修养,是谁照顾你……”亢迟逼近一步,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一字字往他耳朵里钻,“你忘了她怎么死的?”

      “你的心里除了恨还有爱吗?”

      “你只记得父亲的抛弃?你只记得罗刹联合人类一起追捕你?别忘了那时候是谁救了你。”

      “凡事都要讲究为自己盈利对吧?你恨我什么?你恨我束缚了你?”

      亢迟仍旧是温柔一笑道:“那你还真是不成熟呢,如果没有我,你连命都没有,你有九条尾巴,就有九条命吗?

      “闭嘴……”小七郎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头痛让他视线发黑,却死死攥着火矛不肯松手。

      他不知道亢迟在说什么,那些陌生的地名和人名像乱码,在脑海里冲撞出更剧烈的疼痛,可偏偏有股说不清的烦躁和愤怒,顺着血液往四肢蔓延。

      “我闭嘴?”亢迟突然抬手,城隍印化作道青芒,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将身后的云岩炸出个深坑。

      “你敢说你对陶仄葵的在意,没有她的影子?你只是在找替身!用别人的命,填你自己忘了的愧疚!那是下意识!不受控制的!”

      “啊——!”头痛达到了顶峰,小七郎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要裂开。

      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疼痛,只知道眼前这张喋喋不休的脸让他无法忍受。

      所有的理智在瞬间崩塌,狐火与莲花印记的金光彻底失控,在他周身形成道旋转的风暴,将云絮撕成碎片。

      他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动手的,只听见“嗤”的一声,火红的狐爪穿透了他的衣衫,带起的淡金色血液溅在他脸上,滚烫得像烙铁。

      亢迟的身体晃了晃,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绿瞳里闪过丝错愕,随即是种复杂的笑意。

      ——小七郎,你总该为我做些什么吧?

      ——那就继续愤怒下去吧,让兽性盖过神性,你就能完全为我所用了。

      小七郎还维持着出爪的姿势,剧烈的头痛让他连收回手的力气都没有,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只有撕裂般的疼痛在叫嚣。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有疼。

      从头颅到四肢,从骨髓到魂魄,像被扔进了炼狱的油锅,反复煎熬。

      他踉跄着后退,撞在被火矛劈开的云岩上,火矛“哐当”落地,黑火渐渐平息,只留下他捂着脑袋,在漫天云絮中,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风卷着淡金色的血雾掠过,没人知道这场打斗的终点,竟是这样一场莫名其妙的失控。

      小七郎蜷缩在云岩边,头痛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只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或者……被什么东西,狠狠啃噬了灵魂。

      头痛像无数把钝刀在脑浆里搅动,小七郎蜷缩在云岩边,指节抠进碎石里,试图用疼痛压下那股要将他撕裂的眩晕。

      火在他周身明明灭灭,失去了之前的狂暴,只剩下紊乱的闪烁。

      亢迟捂着胸口的血洞,脸色比纸还白,瞳里却亮得惊人,哪还有半分方才的虚弱。

      “看来,这招还是管用的。”

      他低声自语,指尖不知何时多了根青绳——神石绳。

      小七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试图撑起身体,却被突如其来的眩晕按回原地。

      他的视线模糊成一片,只能看见道晃动的影,像隔着层厚厚的血雾。

      亢迟快步上前,绳在他手中灵活地翻飞,如灵管往里钻,瞬间压制住了他体内翻涌的狐火与莲印之力。

      “呃……”他想挣扎,却发现四肢软得像棉花,连抬起爪子的力气都没有。

      头痛更厉害了,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再次涌来,却被绳的力量死死堵在脑海深处,只留下更剧烈的钝痛。

      亢迟蹲下身,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黑瞳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别怪我,要救陶仄葵,要破黑莲结界,甚至……要让你记起该记的事,都得先管住你这头脱缰的狐狸。”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小七郎汗湿的额发,动作竟带着几分诡异的温柔:“我也是为了人类来的……我终于找到回到过去找端迎的方法了。”

      小七郎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拉扯。

      他听懂了“陶仄葵”三个字,这让他瞬间燃起一丝力气,却被颈间的绳勒得窒息,眼前再次发黑。

      “放心,”亢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等拿到九叶还魂草,我自然会放你。至于你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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