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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厉鬼(二) 小七郎暴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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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郎的口中还留有鲜血的腥味,竟有一些甜丝丝的,像着一种执念,也象征着一种病态的疯狂。
他没有注意到葵已经被救走了,此刻,他控制不住他眼底的猩红。
刑堂内突然卷起腥风,十二盏幽冥灯齐齐炸裂。
“小七郎大人……我真的错了……”
小七郎的指尖迸出三尺红芒,那鬼火竟凝成九根细若发丝的锁链,瞬间贯穿厉鬼周身大穴。
“啊!”
每根火链末端都缀着铃铛大小的狐首,正撕咬着厉鬼的魂魄。
厉鬼的骨鞭刚扬起就碎成齑粉,小七郎的左手呈爪状虚握,五道肉眼可见的气劲直接将对方右臂绞成麻花状。
碎骨还未落地,就被鬼火裹挟着倒射回去,宛若千万根淬毒钢针扎进厉鬼躯壳。
厉鬼的黑雾已稀薄得像层蝉翼,被小七郎的火灼得滋滋作响。
他蜷缩在青石板上,仅剩的右眼暴突着,看着那抹红衣一步步逼近。
小七郎甚至没动用利爪,只用尾尖的黑火在他周围画了个圈,那圈火墙就像道无形的绞索,正一点点收紧,将他的魂魄往中央挤压。
“咳……咳咳……”厉鬼咳着黑血,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魂魄撕裂的剧痛。
他的左臂已快要被鬼火焚成灰烬,右腿的黑雾也在消融,露出底下半透明的骨殖,在火光里泛着惨绿的光。
这是他三百年阴寿里最狼狈的时刻,比被花神钉穿琵琶骨时更甚——因为眼前这只狐狸,根本没想让他留全尸。
“大人……大人!你不是要给我留一口气的吗?我、我罪该万死,不该动城隍大人……大人我求你……”
地面突然渗出黑血,贪婪地吸吮着他的灵力,要他看都不看,右脚轻轻一跺,红焰顺着血线逆流而上,将整片地砖烧成熔融状态。
厉鬼的双腿顿时陷进沸腾的石浆,皮肉脱落的声音像油炸腐竹般清脆。
“啊!大人大人!”
当厉鬼挣扎着要遁入阴影时,小七郎的红绸突然活物般缠住其脖颈。
绸缎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妖纹,每道纹路都在抽取厉鬼的本源阴气。
最恐怖的是那些妖纹的走向——分明在厉鬼皮肤上拼出个“烹”字。
小七郎的九条狐尾突然合成一柄火焰巨剑,剑身却透明如水晶。
小七郎站在火圈外,红衣在夜风中微微摆动,血色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却没半分温度。
他甚至懒得抬手,只用眼神锁定着猎物,那眼神像在看一块即将被清理的污渍,连多余的情绪都吝啬给予。
“本来还想拷问你些什么,但是你太蠢了。”
火墙又收紧了寸许,厉鬼的魂体被挤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识在溃散,那些三百年的怨恨、执念,正随着黑雾一同被焚成飞灰。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时,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笑,笑声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你知道我是谁的主人吗?就算你现在打死了我,你可要想好你的下场是什么……”
“我告诉你,无论你是谁,无论你的后台是谁,只要你欺负我的人,我会让你们全都死。”小七郎的利爪猛地穿破了他的喉咙,血溅了他一脸。
“我!可是罗刹女神派来的!”他咬牙切齿的放大自己的声音,直到空荡的地盘只留下凄厉的回响。
听到这四个字,小七郎的确有些吃惊,但比吃惊更先来的是愤怒,是浇不灭的怒火。
他带着鄙夷的目光看向濒死的厉鬼,指腹嫌弃地擦掉了脸颊的血,这种鬼的血最难闻,一种腐臭的味道。
或许这个厉鬼已经被封印时间太久了,根本就不知道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刹女神”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小七郎的耳膜。
他周身的空气骤然凝固,血色瞳孔猛地收缩,眼底翻涌的暴戾瞬间凝成实质,那不是普通的愤怒,是这几年积怨被瞬间引爆的海啸。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却比厉鬼的惨叫更让人毛骨悚然。
尾尖的黑火突然炸开,在地面烧出半尺深的焦痕,他猛地低头,视线落在自己掌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陶仄葵锁骨处的血温,那道被厉鬼利爪划开的伤口,皮肉外翻,血色淋漓,像在他心尖上剜下的一块肉。
——她那么怕疼,却咬着牙没哼一声。
——她的月祭刀掉在地上时,是不是还想着要护着谁?
——魂雾钻进她喉咙时,她会不会觉得孤单?
无数念头像毒藤疯长,瞬间缠紧他的心脏。
胸腔里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一团金色的莲花印记正从衣襟下亮起,花瓣层层舒展,每一道纹路都泛着焚毁一切的决绝。
九穹莲法再次显现。
在他失明那段时间,他修为大增,而一直压制的九穹莲法总会在他情绪很失控的时候出现。
“奇林洛琪……”他的声音嘶哑,每个音节都带着燃烧的火星。
莲花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与周身的黑火交织成漩涡,空间在他面前扭曲成一道漆黑的裂隙,里面隐约传来罗刹国特有的、带着血腥气的风。
下一秒,他已站在罗刹府的朱红门前。
黑色的宫墙爬满墨绿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血色的花,每一片花瓣都像用活人皮肤鞣制而成。
门前的石狮子嘴里叼着骷髅头,眼窝处跳动着幽绿的鬼火。
——这么长时间不见,这国又变成了另一番样子……
小七郎没多看一眼,抬手就是漫天鬼火。
不是之前的蓝火,是混着莲花印记金光的烈焰,金红交织,像从地狱深处喷涌的岩浆。
火落在藤蔓上,那些血色花朵瞬间炸开,化作凄厉的尖叫,落在石狮子上,骷髅头“咔嚓”碎裂,鬼火被焚成青烟,又落在那么多朱红门上,厚重的门板像纸糊般蜷曲,露出里面阴森的庭院。
“狐狸?!”
“是他!赤火刹那!”
赤火刹那……
罗刹府的守卫从阴影里窜出来,举着淬了黑莲毒的长矛刺来。
“好久没有人叫我这个称号了……”他如同着魔了一般露出很恐怖的笑容。
小七郎甚至没动,周身的狐火自动化作盾牌,长矛一碰就断,持矛的守卫瞬间被烧成焦炭,连灰都没剩下。
他一步步往里走,红衣在火光里猎猎作响,像一面染血的战旗。
莲花印记在他胸口明灭,映着他眼底越来越盛的怒火,他似乎看到了陶仄葵是怎么被欺负被凌辱,又看到了奇林洛琪是如何让自己生不如死。
“烧。”
一个字落下,狐火与莲印金光彻底融合,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火龙咆哮着席卷整个府邸,神像在烈焰中崩裂,人皮灯笼化为飞灰,血池里的污水被烧得蒸腾起白雾。
那些躲在暗处的罗刹教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火龙吞噬,只留下满地焦黑的印记。
偏殿里堆放的咒文书化作纸蝶,在火海中纷飞片刻便成灰烬,囚牢里锁着的冤魂被火光惊扰,却在接触到狐火的瞬间露出解脱的笑意,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这火焰只焚恶,不伤善,恰如他此刻翻涌的怒火,偏执地锁定着所有与“伤害”相关的存在。
小七郎站在一片火海中央,脚下的青石板已被烧得通红,每一步都烫出青烟。
胸口的莲花印记渐渐隐去,血色瞳孔里的怒火却未平息,反而因这极致的焚毁更添了几分冰冷的决绝。
他抬头望向罗刹国暗沉的天空,那里盘旋的乌鸦被火浪惊起,发出聒噪的悲鸣,云层中隐约可见的黑莲虚影,正随着府邸的崩塌而剧烈震颤。
“下一个……就是你。”
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似乎就像被逼疯了一样,也丝毫没有顾及过那里百姓是无辜的。
——可这是你们罗刹欠我的,你们之前做的事,我还记得!
——无论你们这些后辈什么都没对我做过,你们不该替他们死吗?
转身时,空间再次扭曲,火舌舔舐着他的衣摆,却连一根狐毛都烧不掉。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裂隙中,身后的罗刹府已彻底沦为一片火海,连地基都被狐火灼成琉璃色,在暗沉的天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像一块凝固的血泪。
而他胸腔里,那朵莲花印记的余温,还在灼烧着,这火焰不会熄灭。
风卷着灰烬穿过空荡荡的罗刹国街道,没人敢靠近那片还在发烫的废墟,只有空气里弥漫的、带着莲花香的焦糊味。
脚刚落地,身后就传来一声震裂云层的怒啸,黑雾如潮水般涌来,将半边天空染成墨色——罗刹女神到了。
黑雾中缓缓走出道身影,她的眼底猩红,面色是疯狂与愤怒。
“小七郎胆子倒是长了。”罗刹女神的声音也压抑不住怒火,绿火在眼窝中剧烈跳动。
“没把你挫骨扬灰,倒是养出焚我府邸的本事了。”
“没有灭你的国已经是够给你面子了,是吧……小妈?”
他周身的黑火骤然暴涨,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血色瞳孔死死锁定对方。
胸腔里的莲花印记虽已隐去,那股焚尽一切的灼热却顺着血管蔓延,指尖的黑火凝成寸长的利爪,泛着能灼穿魂魄的锋芒。
奇林洛琪一愣,似乎被“小妈”这个词给迷惑了,随后她冷哼一声,抬手一挥,裙摆上的头骨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道带刺的球窜向小七郎。
小七郎侧身旋身,鬼火在他周身织成密不透风的火网。
球撞上火网的瞬间,发出油脂燃烧的噼啪声,绿毒被火焰蒸腾成白雾,却依旧前赴后继地涌来,在火网外堆起层厚厚的焦黑藤蔓,像座不断增高的壁垒。
“就这点能耐?”
罗刹女神的鳞甲脸微微扭曲,突然张口喷出团黑雾,黑雾落地化作尊尊白骨傀儡,手持骨刃。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好看我就能忍你烧我府!”
这些傀儡刀枪不入,被鬼火灼穿了胸口也能继续挥刃,骨缝里还渗出黑毒,溅在地上便是个冒烟的深坑。
小七郎的身影在傀儡阵中穿梭,红衣与白骨碰撞出刺耳的脆响。
他不再固守防御,鬼火凝聚成柄长约三尺的火矛,矛尖裹着莲花印记的残光,每一次挥出都带起道金色的弧光。
骨刃被火矛劈开,傀儡被弧光扫中,瞬间便化作飞灰,连带着身下的莲藤都被连根焚断。
罗刹女神眼中闪过丝诧异,突然抬手扯断发尾的锁链。
那颗人头骨“嗡”地一声暴涨十倍,口吐黑莲状的漩涡,竟开始吞噬周围的鬼火,火网出现个巨大的缺口,藤趁机缠绕而上,瞬间缠住小七郎的脚踝,绿毒顺着藤蔓往上爬,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烧出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小七郎闷哼一声,火矛反手刺向脚踝。
鬼火顺着藤蔓蔓延,将整株莲藤烧成灰烬,他却也被那股吞噬之力拽得一个趔趄。
抬头时,正见罗刹女神的黑纱裙摆扫来,裙角的骷髅纹突然化作活物,张开嘴便要咬向他的咽喉,那嘴中喷出的不是气息,是能冻结魂魄的幽冥寒气。
他猛地矮身,胸口的莲花印记再次亮起,金光顺着血脉涌入火矛。
火矛突然炸开,化作漫天火雨,每一滴火星都拖着金色的尾焰,既焚莲藤,又挡寒气,更将那颗人头骨的漩涡炸得粉碎。
“你竟能催动莲印?!”
“哎呀哎呀,竟然让你发现了……”
罗刹女神终于失态,鳞甲脸的血管剧烈跳动:“那老狐狸当年都没能完全掌控的秘术……”
话音未落,小七郎已欺近身侧。
他放弃了火矛,双爪凝聚着黑火与金光,左爪抓向她的人面,右爪直取鳞甲脸的眉心,那里是黑莲咒的核心,也是她力量的弱点。
罗刹女神不退反进,黑纱突然收紧,化作无数道利刃,与他的狐爪碰撞在一起。
金红的火光与墨绿的毒雾炸开在半空,形成道不断翻滚的能量乱流。
她的指甲划破他的肩头,带出串血珠,他的爪尖撕开她的黑纱,露出底下鳞甲的裂痕。
两人在乱流中角力,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震颤,城隍庙的残垣断壁被能量波扫过。
“你是为了那城隍来的?”
“她就那么值得你守护?她脆弱的如同蝼蚁,我轻轻一捏,就死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小七郎的怒火。
他猛地仰头,天边似乎压下了声震彻云霄的狐群啸,周身的黑火突然转为纯金,莲花印记在胸口彻底绽放,花瓣纹路里流淌着近乎神圣的光芒。
这不再是单纯的复仇之火,而是融合了守护与愤怒的、赤火狐一族最本源的力量。
“死!”
他的身影化作道金色的闪电,无视了黑纱的利刃,硬生生撞进罗刹女神的怀里。
双爪同时刺入她的双肩,金光顺着爪尖涌入,人面的半边脸瞬间布满裂纹,鳞甲脸的眉心炸开团绿火。
罗刹女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黑纱猛地膨胀,将小七郎震飞出去。
她踉跄着后退,双肩的伤口涌出墨绿色的血,人面与鳞甲脸都在剧烈扭曲,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小七郎撞在残破的门柱上,喉头涌上腥甜,却死死盯着她,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退让。
胸口的莲花印记渐渐黯淡,却依旧泛着灼热的光,像颗不肯熄灭的星辰。
罗刹女神的黑雾尚未散尽,小七郎的瞳孔已彻底被金色吞噬。
胸口的莲花印记突突跳动,像颗即将炸开的星辰。
“必须……终结。”他喉间溢出破碎的音节。
周身的金光开始变得不稳定,空气里弥漫着玉石俱焚的焦灼。
那页被血浸透的记载越来越清晰——九穹莲法,以魂魄为引,燃尽九世修为,召九霄莲火,焚尽方圆万里一切生灵,无论善恶,不分敌我。
这是同归于尽的术法。
“妖界青丘狐族小七郎。”远处传来一声怒喝,云层被一道白光劈开,身着玉色长袍的男子踏空而来。
他发髻高挽,面如冠玉,周身流转着温润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正是执掌天规的玉神。
手中的玉锁在空中划过弧线,发出清越的鸣响:“你修炼九穹莲法可是会灭了罗刹一族。”
小七郎没有回头,金色的莲火已在他掌心凝聚,每一朵火苗都带着毁灭的气息,地面的焦土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金色的光,像地狱之门正在开启。
他想的不是三界,是荆山方向那道微弱却安稳的灵力,只要焚尽罗刹,焚尽所有威胁,她就能活下去。
“九穹……”他刚要念出法诀,玉锁已如灵蛇般缠上他的手腕。
温润的玉质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形成道道灵力锁链,将他周身的莲火死死禁锢。
金光与玉光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天空都在摇晃,仿佛随时会坍塌。
“冥顽不灵!”玉神的声音带着怒意,玉锁再次收紧,深深勒进小七郎的皮肉。
这句话像盆冰水,狠狠浇灭了小七郎眼中的疯狂。
他猛地低头,看着掌心那些跃跃欲试的莲火。
——是啊,这火焰不分善恶,陶仄葵的灵力再微弱,也会被一并焚尽。
他想护着的人,会死于他最决绝的术法。
莲火瞬间黯淡下去,金色从瞳孔中褪去,露出底下深深的疲惫与茫然。
玉锁趁势收紧,将他整个人捆缚起来,灵力顺着锁链涌入,压制住他体内翻涌的狐火。
他终于抬头,声音嘶哑,“凭什么她可以肆意妄为,我连反击都不行?”
玉神看着他肩头的血痕,看着他胸口尚未完全隐去的莲花印记,眼神复杂:“罗刹自有天规惩处,轮不到你动用禁术。”
他挥手打开一道通往天庭的裂隙:“随我回去领罚,若能悔悟,或有一线生机。”
小七郎没有反抗,被玉锁拖拽着走向裂隙时,他最后望了一眼荆山的方向,那里的灵力依旧安稳,像颗藏在云后的星。
他想,这样也好,至少在他被关押的日子里,她是安全的。
天庭的天牢阴冷潮湿,墙壁是用镇魂玉砌成的,能压制一切妖力。
玉锁被固定在石壁上,将小七郎的双臂拉开,灵力顺着锁链不断侵蚀他的经脉,每一次流转都带来骨髓般的疼痛。
他靠在石壁上,红衣沾满尘土,火红的狐尾无力地垂在地上,尾尖还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黑烟。
胸口的莲花印记彻底隐去,只留下一片冰凉的肌肤,像从未被点燃过。
牢门外传来玉神的声音,平淡无波:“思过百年,若能悟透‘守护’二字并非只有毁灭一途,便可出狱。”
小七郎闭上眼,没有回应。
黑暗中,他仿佛又闻到了陶仄葵锁骨处的血腥味,又看到了母亲临死前空洞的眼。
——百年吗?
——只要能让她平安百年,这点疼,算不了什么。
玉神立于天牢之外,身影被镇魂玉的冷光勾勒得模糊而肃穆。
他未回头,声音却像从亘古的云层里漫下来,带着玉石相击的清越,又裹着昆仑雪顶千年不化的寒:“狐族的命盘,几百年前就该断在黑莲池,是你母亲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替你多求了三百年阳寿,不是让你拿来填罗刹那无底洞的。”
小七郎一愣,如同千万盏雷电轰鸣,宛如沉溺深海。
他的母亲,他甚至已经不记得长什么样子了,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天父亲杀了她。
可是他现在在说什么,小七郎一点都听不懂。
“你在说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这些事吗?那看来今天也是给你一个知道真相的机会了……人们一直在强调赤火狐,可是根本就没有人真正见过赤火狐血统的妖,因为赤火狐一族早已经灭绝了。”
“你的母亲是赤火狐最后一个继承者。”
“你是掺着红狐和赤火狐血统之间的混血。”
小七郎瞪着眼睛,大气不敢喘一下,他颤抖的瞳孔中浸露着恐惧不安与震惊。
他知道玉神没必要骗他……
他已经感受不到心跳了,脑海中如同一片片破碎的玻璃割着他的心脏,再钢铁的心也会割的血淋淋。
“母亲……”
是父亲杀了她,亲手杀了她。
父亲还要杀了我……
一帧帧血腥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冲击,他控制不住的颤抖。
黑莲池,那个九穹莲法产生的地方,在那里母亲魂飞魄散。
那个地方,既产生了九穹莲法,又产生了黑莲咒。
那个曾经最爱自己的人,将她的全部都留给了我。
——为什么父亲要把我们赶紧杀绝?
——他根本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他是禽兽!
一个顶着冠冕堂皇的名号,身处最顶层的禽兽!
锁链在石壁上蹭出细碎的响,小七郎没抬头,只听见玉神的声音继续漫过来,轻得像叹息,重得却能压垮山岳:“你胸腔里那朵莲印,不是焚尽一切的火,是你母亲当年跪了九十九天,求我刻在你命格里的‘生机’。”
“她知道你性烈,怕你走上同归于尽的路,特意用自己最后一丝神元护着那印记——你倒好,偏要往绝路上闯。”
他的心跳重重地踩着不规则的节拍,他的头疼的受不了了。
——他修得九穹莲法根本就不是因为自己拥有无人能敌的力量,而是因为母亲……
他冷静了下来,突然对自己都变得陌生了起来,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
是因为陶仄葵。
天牢里的寒气似乎更重了些。
玉神终于侧过身,月光透过牢门的缝隙落在他玉色的袍角,映出上面细密的云纹,那是开天辟地时便有的纹路,比三界任何法典都更具威严。
“罗刹的黑莲要现世,是劫数,也是定数,你若用了九穹莲法,便是以一己之力搅乱天道轮回,到时候别说护着谁,连你自己的魂魄都要被碾碎在九天罡风里,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七郎垂落的狐尾上,那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看透了万载光阴的淡然,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心头发沉。
“天规不是用来缚住谁的,是用来护着‘生机’的,你母亲懂,可惜你现在还不懂。”
玉锁突然发出一声轻响,似是松了半分。
小七郎的精神要崩溃了。
他根本从未走出那次与父亲对正面对峙,那种童年阴影是无法消灭掉的,只会越来越深刻……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事?”小七郎死死揪着自己心口,死死压着自己的骨头。
玉神的身影渐渐隐入门外的黑暗,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冰冷的石壁间反复回荡,带着上古神祇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百年之后,若你还想不明白,这镇魂玉牢,便是你的归宿。”
牢内重归寂静,只有那句话像颗石子,投进小七郎沉寂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百年?
——我怎么能忍得了百年……
他的复仇之路还长着,不过复仇之恨已经要堆积到极限了,到达了那个极限,他会不会使用九穹莲法他也不知道。
他在任何事上都能非常的冷静,游刃有余。
可是在这件事上,就算同归于尽,他也要复仇。
那个人,那个妖……
他终于知道父亲究竟是为了什么了,为了权力,他贪婪自私,似乎七宗罪都集齐于他身。
他凭什么成为狐王?凭什么称霸了妖界?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我不会在这里待一百年的……”
玉神的提示与劝告,更坚定了他的复仇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