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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厉鬼(一) 陶仄葵受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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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雨是带着铁锈味的。
陶仄葵被窗棂的响动惊醒时,正看见半扇窗户歪在墙上,雨水混着泥点溅在床榻边,晕开深色的渍痕。
今天她回自己家住的,家里需要办赐福仪式,开到了半夜。
小七郎本是强烈要求自己跟着去,来了之后发现妖气太重根本开不了,只好自己先回去了。
床尾的阴影里站着个“人”。
陶仄葵忍住没有叫出声,心疯狂乱跳着。
他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下摆沾着湿泥,及腰的黑发被雨水泡得透湿,一缕缕贴在颈间,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落在锁骨处,像串碎玉。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眼角泛着点病态的红,见陶仄葵看来,竟微微偏了偏头,露出段纤细的脖颈,喉结在苍白皮肤下轻轻滚动,带着种阴湿的、脆弱的美感。
陶仄葵翻身下床时,后腰撞到床柱,钝痛让她动作一滞。
“跑什么。”厉鬼的声音裹着雨气,湿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他往前挪了半步,“我只是来……请城隍大人去个地方。”
陶仄葵摸到床头的铜灯,刚想砸过去,手腕就被他攥住。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像砂纸磨过肌理。
厉鬼低头看她,睫毛上的水珠滴在她手背上,冰凉刺骨。
“我告诉你,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陶仄葵严肃着盯着他。
“该来或者不该来,我都来了……”厉鬼的长指甲戳着陶仄葵。
他知道这个古镇有特殊力量保护,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拽着她往外走,脚步轻得像猫,青衫的下摆扫过走廊的积水,留下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陶仄葵忍着狂跳的心脏,故意打翻了一盏铜灯。
——我头一次这么害怕过鬼……
铜灯在厉鬼脚边炸开,灯油溅到他的裤脚,竟没燃起火焰,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留下片焦黑的印子。
他弯腰捡起块碎瓷片,用青黑的指甲刮了刮上面的灯油,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他突然伸手抓过来,指尖带着股刺骨的寒气。
陶仄葵侧身躲开,袖口的簪顺势划向他的手腕,“刺啦”一声,簪尖划过的地方冒出白烟,厉鬼痛呼一声,后退半步,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找死!”他周身突然涌起黑雾,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在皮肤上疯狂游走,像活过来的蛇。
黑雾里伸出数只惨白的手,抓向陶仄葵的衣襟。
陶仄葵变出月祭刀,用力地向虚无一砍,那手瞬间缩回黑雾,留下几滴黑血在地上,发出刺鼻的臭味。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但是她真的没办法了。
果然,厉鬼被激怒了,黑雾猛地膨胀,将整个房间都裹了进去。
陶仄葵在黑雾里摸索着后退,突然摸到门闩,刚想拉开,后颈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抓到你了。”厉鬼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现在,跟我走,或者……我把你的骨头拆下来,一根一根带你走。”
陶仄葵的头皮发麻,却突然抬手,将藏在掌心的硫磺粉狠狠撒向他的脸。
厉鬼惨叫一声,手劲松了松,她趁机挣脱,转身就往古籍室跑,那里有面暗墙,或许能躲一躲。
可刚跑到门口,就被黑雾绊倒在地。
厉鬼捂着眼睛追上来,青黑的指甲在地面划出深深的痕迹:“小丫头片子,敢耍我!”
他掐住她的后颈,将她往门外拖。
陶仄葵挣扎着抓住门框,指节抠得发白,木屑嵌进指甲缝里,渗出血珠。
她看着厉鬼那张被硫磺粉烧出燎泡的脸,突然明白,自己根本逃不掉。
“我跟你走。”她咬着牙说,声音抖得厉害,却透着股不肯服软的韧劲儿,“但你得答应我,找不准碰城隍庙的任何人。”
厉鬼冷笑一声,松开了手:“大人,我的目的是你啊。”
陶仄葵扶着门框站起来,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
黑雾裹着腥气扑过来时,陶仄葵猛地抽出墙龛里的月祭刀。
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刀背刻着的月牙纹随着她的动作亮起,像将半轮明月握在了手中。
厉鬼的身影在黑雾里扭曲变形,暗紫色的纹路爬满暴露的小臂,指尖弹出的黑爪在空气中划出残影,直取陶仄葵的咽喉。
陶仄葵侧身旋身,月祭刀顺着腕力划出道银弧,精准地劈在黑爪上。
“锵”的一声脆响,黑爪被刀气震得缩回,厉鬼闷哼一声,黑雾里溅出几滴黑血,落在地上烧出小小的凹坑。
黑雾却翻腾得更凶,无数只惨白的手从雾中伸出,抓向刀身、抓向她的脚踝,带着股要将人拖进深渊的蛮力。
陶仄葵足尖点地,借着书架的掩护腾挪闪避,月祭刀在她手中活了过来,像月光般轻柔,刀背拍向袭来的手臂,震得对方骨节作响。
当又一只手从雾中探向她后心时,陶仄葵突然矮身,月祭刀反手撩起,刀光如弦月过空,瞬间斩断三只手臂。
黑血喷涌的同时,她借着反作用力旋身跃起:“臭阴魂,就这点能耐?”
厉鬼被激怒了,黑雾猛地炸开,露出他布满伤痕的脸,左眼已经被刀气划伤,流出的黑血顺着脸颊淌进衣领。
突然,他嘶吼着扑上来,周身的黑气凝成利爪,竟硬撼月祭刀的锋芒。
刀爪相击的瞬间,陶仄葵只觉手臂发麻,却死死攥着刀柄不肯退让。
月祭刀的月牙纹亮得惊人,刀身震颤着发出嗡鸣,像是在呼应她的战意。
她能感觉到厉鬼的力量在衰退,他的黑气撞上刀光便会消融,那些暗紫色的纹路也渐渐失去光泽。
陶仄葵喘着气笑,眼里闪着胜利的光。
厉鬼的眼神变得疯狂,他突然放弃抵抗,任由月祭刀的锋芒逼近胸口,同时猛地将掌心按向陶仄葵。
那掌心里没有利爪,只有一团浓缩的灰雾,像颗被揉碎的阴云,散发出令人头晕的甜腥气。
陶仄葵心头警铃大作,想收刀后退却已来不及。
灰雾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却仍有一缕顺着鼻息钻了进去。
瞬间,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卷而来,握刀的手猛地一松,月祭刀“哐当”落地。
“我输了刀,却赢了你。”
厉鬼捂着胸口的刀伤,看着她晃悠的身形,露出抹扭曲的笑。
“这魂雾,三息便能让你人事不省……小城隍,还是嫩了点。”
陶仄葵的视线开始模糊,她想弯腰去捡月祭刀,膝盖却一软栽倒在地。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厉鬼抓向她后领的手,还有那把躺在地上、月牙纹渐渐黯淡的月祭刀,就差一点,只要再坚持片刻,她就能斩碎这团黑雾。
黑暗吞噬意识前,她仿佛听见月祭刀发出声不甘的嗡鸣,像在为这场功亏一篑的较量,低低叹息。
陶仄葵被贴住了傀儡符,如同真正意义上的行尸走肉。
她双目无神,默默走在厉鬼的身后。
尽头是间石室,墙壁渗着水珠,地面积着浅浅的水洼,正中央摆着尊残破的石榻,榻边散落着些枯败的莲叶。
石榻后的石壁上,竟嵌着无数朵干枯的白莲花,花瓣早已发黑,却仍保持着绽放的姿态,像被冻住的雪。
“这是‘锁魂莲’。”厉鬼抚摸着最边缘的一朵枯莲,指尖的湿痕在花瓣上晕开。
“根须能缠魂,花瓣能蚀骨,当年花神就用它……”他顿了顿,眼角的红意更深。
“……困住了我三百年。”
石室的角落里堆着些刑具——生锈的铁钳、带倒刺的铁链、缠着铜锈的钩子,每样都沾着暗褐色的痕迹,在潮湿的空气里透着血腥味。
厉鬼转过身,苍白的脸上竟浮出点笑意,像冰面裂开道缝:“我不用这些。”
他弯腰从水洼里捞起什么,摊开手心时,是枚沾着泥的铜钉。
“我只用这个,钉穿你的琵琶骨,让你也尝尝……魂魄被锁在肉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烂掉的滋味。”
铜钉擦过陶仄葵的锁骨时,她下意识猛地侧身躲闪,却被厉鬼拽住后领按在石榻上。
他的膝盖顶住她的后腰,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顶碎,湿冷的黑发落在她颈间,带着雨水的寒意。
“当年我也是这样被按在这张榻上的。”
厉鬼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湿软得像毒蛇吐信:“花神说,我这副皮囊生得好,烂掉可惜,不如用来养莲。”
铜钉尖抵住她的琵琶骨时,陶仄葵听见自己骨头摩擦的声响。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珠滴落在石榻上,瞬间被积水晕开。
她的意识慢慢恢复,如同她在一片黑暗的精神世界里挣扎囚禁她的锁链。
可是当她恢复意识,囚禁她的就不仅仅是锁链。
她的视线渐渐清晰,可还没熟悉这一丝光明,就被痛的神志不清。
她咬着牙,身体抖得厉害,却没求饶。
“你、恨的是花神,是那些伤过你的人,拿我撒气……算什么本事?”
陶仄葵的嘴唇如同死人一般灰白,吐字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
厉鬼的动作顿了顿,铜钉却更用力地往里顶,刺骨的疼顺着骨头蔓延,陶仄葵疼得眼前发黑,冷汗混着雨水浸透了衣襟。
“本事?”
他笑了,笑声里带着碎冰似的寒意:“等你被人剜了心,掏了魂,再来说本事二字。”
他猛地发力,铜钉穿透皮肉的瞬间,陶仄葵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痛呼,却被他死死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咽的气音。
——今日的我竟然如此狼狈……什么也做不了……
血顺着石榻往下淌,在积水里开出朵妖异的花。
厉鬼拔出铜钉,又捡起第二枚,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阴柔,只剩翻涌的戾气:“第一钉锁魂,第二钉蚀骨,第三钉……”
当她挣扎着要清醒时,已经晚了,她又昏死了过去。
再睁眼,她只感到浑身麻痹痛苦,似乎除了要爆炸的脑袋没有一处是有知觉的。
她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到面前的厉鬼,厉鬼饶有兴趣地用长指甲挑起陶仄葵的下巴。
“我听说,你们神仙都有个神士,他人呢?”
陶仄葵吐掉嘴里的血沫子,笑得比鬼还瘆人,她紧紧皱着眉头道:“怎么?你们厉鬼现在改行当红娘了?这么关心我的神士,不如,我给你们牵个线?”
“啪!”
鬼爪扇得她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满头冒起了虚汗。
陶仄葵的身体要透支了,她都已经连续好几天过度疲劳了。
“嘴硬是吧?”厉鬼掐着她的脖子拎起来,“待会儿把你舌头拔了,看你还怎么伶牙俐齿!”
“听说城隍血能净化怨气……”独眼鬼差举着骨刀在她手腕比划,“咱们试试?……
“行啊,不过,友情提示,上个月有个鬼舔了我的血,现在在忘川河边开茶馆呢,天天劝鬼向善。”
鬼差手一抖,骨刀“当啷”掉地上。
高座上的黑影冷笑:“牙尖嘴利。来人,先把她的……”
“先把我的这小裙子熨平是吧?”陶仄葵打断道。
“早说啊,这料子……确实容易皱。”
陶仄葵真的很害怕,因为她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打下去了,或许前几天如果好好睡上那么几觉她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可是为了鼓足士气,她也在不自量力地毒舌着。
当鬼差捧出蚀魂钉时,陶仄葵突然压低声音:“喂,知道为什么选你们这破地方当刑堂吗?”
众鬼一怔。
“因为……”她猛地扯动铁链,“这里风水最烂。”
藏在袖中的符箓突然炸开,震碎三根锁链。
虽然马上又被按回去,但已经足够。
殿外传来鬼火焚烧结界的爆裂声。
当小七郎破门而入时,正看见陶仄葵歪着头对厉鬼说:“打个赌?我家狐狸三息之内……”
“一息就够了。”
陶仄葵扭过头看他,小七郎伸出了手,一瞬间火焰在刑堂蔓延。
青焰席卷刑堂,小七郎的红绸缠住她腰肢的瞬间,陶仄葵还有力气开玩笑:“迟到了哦……我的命都要落在你手上了。”
“我知道你是太累了,否则我不会来救你,你本身就能赢……”
陶仄葵一愣,不知怎地却眼眶湿润,鼻子一酸。
小七郎相信她。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身上的伤更加痛了,在小七郎面前,似乎一切委屈都放大了。
“就算我能打过,我也要你来……”
话音未落就晕在他怀里,背后狰狞的伤口看得小七郎瞳孔骤缩。
陶仄葵的呼吸还带着蚀魂雾的甜腥气,睫毛上沾着未干的血珠。
小七郎抱着她跪在满地碎瓷里,火红的狐尾紧紧裹住两人,尾尖绷得像淬了冰的钢针。
陶仄葵锁骨处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他的衣襟,像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刺得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破眶而出。
“小……小七郎?!”厉鬼吓得瞪圆了眼睛。
“你怎么……”
话没说完,小七郎突然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冲过去的,只听见“嗤”的一声,细长的手指已穿透厉鬼的眼眶。
厉鬼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双手徒劳地抓向小七郎的手臂,却被对方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后颈,按得他脸朝下砸在地上。
“聒噪。”小七郎抽出手,带起的血珠溅在他脸上,他却连眼都没眨。
指缝间还沾着带血的眼球,那东西在他掌心蠕动了两下,便被火烧成了灰烬。
他嫌弃厉鬼的血恶心,将手在厉鬼的身上擦了擦,每擦一下,都如同针划厉鬼身上。
厉鬼捂着空洞的眼窝在地上翻滚,黑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在地面汇成蜿蜒的小溪。
他挣扎着想爬进黑雾,却被小七郎的狐尾缠住脚踝,猛地拽了回来。
“想走?”小七郎低头看着怀里的陶仄葵,她的嘴唇泛着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锁骨处的血珠顺着颈线往下滑,滴落在他手背上,滚烫得像烙铁。
他忽然低下头,舌尖轻轻舔过她锁骨的伤口。
那动作极轻,带着种近乎虔诚的诡异,血腥味在舌尖散开时,他瞳孔瞬间被血色浸透,眼白处爬满狰狞的红纹。
“我告诉你,我现在明明可以直接收了你。”
“不过……我要折磨你到仅剩一口气……”
在厉鬼眼里,这里才是未曾到过的地狱。
火红的狐尾骤然膨胀,毛根处渗出暗红的血,在尾尖凝成簇簇跳动的黑火——那不是普通的狐火,是能焚尽魂魄的幽冥火。
“你……你疯了……”厉鬼在地上缩成一团,仅剩的独眼写满恐惧。
“谁让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他能感觉到小七郎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不是灵力,是纯粹的死亡意志,像来自九幽地狱的请柬。
“小七郎大人……我不知道你……”
幽冥火的黑焰舔舐石壁时,陶仄葵的意识正陷在蚀魂雾的泥沼里。
她感觉自己像被泡在冰水里,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直到一道暖得近乎灼人的气息破开浓雾。
那气息里混着松脂的清香与朱砂的烈味,像荆山深处终年不熄的地火,蛮横地撞进她的灵脉。
“啧,小七郎倒是疯得彻底。”
带着冷漠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时,陶仄葵的身体已被人抱起。
那怀抱比小七郎的更窄,衣袍上绣着的青色山茶沾着夜露,蹭过她脸颊时,竟烫得她瑟缩了一下。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只看见血荼冷着脸,眼神放空,像尊被雨水打湿的玉娃娃。
“血荼?”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锁骨处的伤口还在渗血,滴落在对方衣襟上,瞬间将他豆绿色的衣袍染红。
血荼低头看她,轻声道:“我再晚一步,你就要被那只红眼狐狸的幽冥火波及,连魂都剩不下了。”
说罢,血荼双指点她眉心,她瞬间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已身处间暖阁。
沉香木的梁柱上缠着赤色藤蔓,开出串串指甲盖大小的红花,空气里飘着草药与花蜜混合的甜香。
血荼将她放在铺着白狐裘的玉榻上,转身从墙角的铜炉里舀出勺药液,递到她唇边:“喝了。”
药液入喉时,陶仄葵才发现那不是水,是混着山参精魄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作暖流涌遍四肢。
她锁骨处的伤口开始发痒,低头一看,那些外翻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道浅淡的红痕,像被朱砂笔轻轻描过。
“魂雾蚀的是灵脉,得用荆山深处的‘醒魂花’吊着。”血荼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指尖把玩着那串黑曜石。
陶仄葵咳了两声,嗓子舒服了些:“他抓我,是为了报复。”
“报复花神吗?”血荼挑眉,忽然俯身凑近,带着松脂的热香。
“你可知,他其实是为了一本手札?当年亢迟被钉穿琵琶骨,是我偷偷送了他半株醒魂花,才让他撑到把真相写进手札的。”
陶仄葵抬头,突然觉得自己蠢的像猪:“我还、还天真的以为他就是单纯,想拿我发泄。”
“别这么看我。”血荼直起身,指尖在她锁骨的红痕上轻轻一点。
“我救你,一半是看在亢迟的面子,一半是……看不惯花神作风。”
他忽然笑了:“当然,还有一半是想看看,能让小七郎疯魔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原来是你。”
陶仄葵笑着摇了摇头,想要活动活动筋骨,实在是疼的受不了了。
血荼拉过陶仄葵的手腕,温热的手指轻轻把着脉,随即说道:“我虽然可以让你的伤消失,但是你的内伤我不能帮你太多。”
陶仄葵用力扯出一丝笑容,说道:“你帮我把外伤治愈的,我就已经很感谢你了,真害怕我死了……我有那么一瞬间,真感觉我离天堂不远了。”
血荼放开手,坐在床榻边。
“对了,那个厉鬼抓我就是为了手札吗?可是我不知道在哪儿……”
“或许不全是吧,但是在我看来,可能就是为了那个……他都已经被封印好几百年了,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藏在哪里,但是以我对亢迟的认识,他应该藏在了你的神记之中。”
陶仄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抚摸着神记。
她也没想到,这一个总是被自己忽略的项链,居然有这么大的作用。
“你刚刚说花神作风?”
“嗯。”血荼继续道:“花神我有幸见过她一面,是一个很英气的女神,她根本不像初代花神那样温柔凤仪,曾经她和罗刹女神是一个站队的。”
陶仄葵一愣,根本没有想到是这样。
“她为什么不露脸?”
血荼摇了摇头:“她都很少出现在一些很多神明的宴会之中,而且经常不在府内。”
——原来如此,要不然昭唤也不能再找了个主人。
陶仄葵攥着那枚温热的玉佩,锁骨处的红痕还在发烫。
暖阁外的荆山风涛阵阵,带着松脂与山茶的香气,她忽然觉得,这场席卷了许久的风波,终于要开始了。
罗刹女神,小七郎的后妈,花神,曾经和罗刹女神一个站队,陶仄葵与罗刹女神还是敌人关系。
她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心里暗暗担心着小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