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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小儿鬼(一) 恐怖游乐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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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唤踏入花神殿时,袖中还藏着陶仄葵给他包扎用的绢帕,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小鸭子——她说是自己最成功的作品。
“主人。”他故意让尾羽扫过殿中青铜灯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您交代的事,我都记着呢。”
花雾中传来茶盏轻叩的声响,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哦?我还以为你一直潜伏在城隍府早就忘了你的亲娘了。”
“主人就是我亲娘,亲娘怎么可能会忘。”
“哼,别嘴贫。”
昭唤歪着头,指尖缠绕着一缕从陶仄葵发间偷系的丝带:“她呀,今早给小七郎熬药时打翻了药罐,手背烫红了一片。”
他忽然压低声音:“可您猜怎么着?她第一反应竟是去捂那狐狸的眼睛,怕烫伤的药味熏着他。”
殿内温度骤降。
“你心软了。”
“怎么会啊主人……”昭唤忽然旋身,孔雀蓝的衣袂翻飞如毒蝶,“我只是觉得她傻,那狐狸明明妖力尽失,她却当眼珠子似的护着。”
他凑近纱幔,吐息染上几分甜腻:“倒是主人您......为何偏要选月蚀之日取血?那天的血......特别甜吗?”
纱幔猛地缠住他手腕,勒出深红血痕。
“昭唤。”花神的声音像粘血的刀,“你别忘了你是我的人,笑面虎那一套,别用错人身上了。”
蓝孔雀瞳孔骤缩。
“哎呀,人家只是好奇而已,主人不想说人家当然不多问。”
他笑着退后,腕间却已沁出血珠:“不过主人,您确定情劫咒对她有用?那傻城隍今早还分了我半块糕,说‘昭唤看起来比小七郎饿多了’......”尾音突然哽住。
花雾突然暴涌,化作利刃抵住他咽喉。
“三日后月蚀,”雾中传来丝绸撕裂般的笑声,“我要看见她哭着求你留下的模样。”
昭唤躬身退下时,发现掌心全是汗。
殿外大雨倾盆,他站在廊下,突然想起陶仄葵今早递来糕饼时,指尖还有给狐狸煎药留下的烫伤。
“昭唤啊昭唤,我一直把你当做一把利刃,我一直以为你是聪明的,可如今你的话,完全暴露了你的傻。”
昭唤一愣,他与主人的确见面次数渐渐在减少,主人对他失去了信任也很能理解。
“主人,因为我对你忠心耿耿,所以我才把我心里怎么想的告诉你。”
花神冷笑一声,随后轻声道:“行。”
“主人放心吧,我有百分之一万的把握,她绝对已经爱上我了。”
他继续说道:“最近她为了避嫌,见到小七郎就躲,除非有正事必须见面,其余时间都是和我在一起的。”
陶仄葵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浑身打寒颤,似乎感应到了谁要暗算自己,不过没多想。
“韭衣!昭唤呢?”
韭衣小跑过来,听到“昭唤”这两个字立马摇了摇头,一脸严肃。
“你这是什么反应啊?”
韭衣受小七郎威胁,以后陶仄葵再提昭唤,什么都不许说,只摇摇头就行。
“大人为什么不问问小七郎大人去哪里了?”
葵感到莫名其妙,她笑道:“他在哪我是知道的啊,我刚看到他走过去,我立马跑了哈哈哈……”
“你躲我?”
没等陶仄葵乐完,小七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陶仄葵笑容消失,一回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的嘴唇,她立马躲开视线。
“我……我就是躲你啊。”
“因为看到我不好意思吗?”
陶仄葵听到这话,似乎是有了底气,她咬着嘴唇,道:“对啊,你说对了。”
小七郎一愣,随后笑意也止不住了,他道:“我吻你不是白吻的啊,你不觉得你的法力变强了吗?”
陶仄葵仔细一想,好像真的感觉浑身轻松,她点了点头。
她明白了小七郎的用意。
——原来是为了帮我传输仙力啊。
——竟然有点失落。
小七郎忍着笑意。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一切都是她的心理作用而已。
——可是我不信……
——这解释的也太生硬了……
陶仄葵带着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城中近日流传一首古怪童谣—— “白衣哥哥牵我手,红衣姐姐分糖豆,跟着走呀莫回头,乐园里头玩个够……”
接连有孩童夜半失踪,天明时却安然归家,只是神色恍惚,记不起发生过什么。
陶仄葵翻阅城隍簿,发现这些孩子的命灯都弱了几分,像是被取走了一缕“生气”。
小七郎指尖捻着一片赤色鳞屑,狐耳微动,“是‘罗刹童’。”
“罗刹国的……小孩?”
“罗刹国养的小儿鬼。”
夜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城郊废弃古老小学的青瓦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
“小七郎,你闻这味儿没?凉飕飕的,比这雨天还刺骨。”
小七郎点点头,目光扫过小学残破的窗户。
这里的人说,近半个月来,凡是路过这儿的孩童,夜里必做噩梦,梦里总有个穿红衣的小女孩扯着他们的衣角哭。
“就在附近,小心些。”她话音刚落,琉璃灯的光晕突然颤了颤。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站着个小小的身影。
红衣,细辫,背对着他们,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别出声。”小七郎压低声音,指尖的符纸已泛起微光。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却红得诡异,一双眼睛黑洞洞的,没有半点神采。
她盯着小七郎,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嘴角几乎扯到耳根。
“哥哥……陪我玩呀。”甜甜的声音响起。
话音刚落,整座小学开始扭曲变形。
走廊像被无形的手拉长,教室门牌不断变换数字,墙壁渗出腥臭的血珠。
无数孩童虚影从储物柜爬出,他们眼眶空洞,反复呢喃:“找不到妈妈……找不到妈妈……”
“是幻术!”陶仄葵刚要结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回头,走廊地板突然裂开缝隙,数根红色的的手像蛇一样窜出,瞬间缠住陶仄葵的脚踝。
她惊呼一声,刚想挣开,手却越收越紧。
小姑娘身形一晃,像片落叶飘到他面前,苍白的小手弹出尖利的指甲,带着阴风直刺她的眼睛。
“鬼火。”小七郎的符咒应声飞出,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符咒在昏暗的走廊里炸开,正撞在小姑娘的指甲上。
“滋啦”一声,黑烟从她指尖冒起,疼得她发出一声孩童般的尖叫。
小七郎趁机拽住陶仄葵的胳膊,将他往后一拉,两人踉跄着退到楼梯口。
小姑娘眼中闪过怨毒的光,她操控着手疯狂抽打周围的墙壁,课桌椅被掀得粉碎,却在触碰到陶仄葵周身的金光时纷纷枯萎。
眼看讨不到便宜,她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红裙划过一道残影,瞬间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别乱动。”小七郎突然闪过她身边说了句话,随后一下子消失了。
她消失的地方,留下两张褪色的游乐场门票。
陶仄葵捡起来看:“这个游乐园都废弃特别久了……”
突然昭唤的声音响起来:“葵大人真是让我好找啊……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了?”
陶仄葵被吓了一激灵,她拍了拍胸口缓了缓道:“不不不,我和小七郎来的,他去追了,让我在这里等。”
“小儿鬼?”
陶仄葵点了点头。
“我刚刚看到了这个,不知道有没有用。”他拿出一个破旧的日记本。
陶仄葵接过,看了一下名字——颜如凉。
她打开,纸张已经泛黄了,字迹也非常的稚嫩,每一张都有亲手画的小插图。
刚开始都是像小学生的周记,渐渐的,内容变成了一句不断重复,直到一页都满了的话——我想我的妈妈。
我和哥哥一直在找妈妈,就像哥哥讲的小蝌蚪找妈妈一样。
“难道那个小儿鬼叫颜如凉?”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门票,对昭唤道:“想不想去游乐园?你带我去这里吧。”
昭唤刚还是惊喜的看着她,在看到图之后,笑容敛了许多,还是答应了。
陶仄葵捏着那张褪色的门票,铁质闸机突然"咔哒"一声自动打开。
锈蚀的喇叭里,传来颜如凉哼唱的童谣: “旋转~旋转~木马跑~数到三就抓到你啦......”
游乐园深处,摩天轮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具巨大的骷髅。
一张张彩色传单贴在了游乐园所有的栏杆上,印着“欢乐奇境游乐园——永不打烊的童话世界”。
照片里的旋转木马闪着诡异的粉色光,过山车轨道扭曲成麻花状,最刺眼的是右下角——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和穿白礼服的男孩手牵手,笑容甜得发假,正是颜如凉和一个陌生少年。
彩色灯泡突然全部亮起,旋转木马发出刺耳的启动声。
十二匹漆皮剥落的木马开始转动,每匹马上都坐着一个目光呆滞的孩童。
他们机械地拍手,齐声喊道:“姐姐来玩呀~”
陶仄葵刚要上前,昭唤猛地拽回她,最前排的木马突然裂开血盆大口,将地面的一块碎石咬得粉碎。
“我去找控制室。”陶仄葵压低声音,手指已经结出隐身诀,“你稳住这些孩子。”
他微微颔首:“好,注意安全。”
陶仄葵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完全消失在空气中。
她轻手轻脚地穿过旋转木马区,能听到身后传来昭唤刻意提高的声音:“这么晚不回家,你们家长不着急吗?”
孩子们的嬉笑声突然变得尖锐:“阿温哥哥说...这里就是家呀!”
配电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蓝光。
陶仄葵屏住呼吸,从门缝中看到白衣小男孩正踮着脚调整操纵杆。
小男孩哼着没有走调的歌,脚踝上的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陶仄葵猛地推开门,身形瞬间显现,刀刃直取对方咽喉:“游戏结束了。”
颜如温却突然转过头,嘴角咧到耳根:“抓到啦~姐姐。”
旋转木马突然加速到疯狂转速,彩灯闪烁的频率让人头晕目眩。
一个红衣少年出现在最高处的平台上,他的面容和颜如凉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阴冷。
这是第二个颜如温。
“我妹妹贪玩。”第二个颜如温打了个响指,所有木马的眼睛突然渗出鲜血,“但弄哭孩子的人...要受罚哦。”
昭唤突然脸色一变,他尾巴窜出的蓝羽火苗比平时微弱许多,还没碰到木马就熄灭了。
“发现了吗?”颜如温歪着头,“这座游乐园……可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牢笼啊。”
陶仄葵感到一阵眩晕,她这才注意到地面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红色纹路,正贪婪地吸收着昭唤散逸的妖力。
彩灯突然“噼啪”炸响,旋转木马亮起的瞬间,陶仄葵看清了那些孩子空洞的眼睛。
他们的瞳孔像被吸走了光,只剩下漆黑的孔洞,嘴角却诡异地扬起,露出不属于孩童的尖锐牙齿。
“跑!”
她拽住昭唤的手腕,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掌心下疯狂跳动。
身后传来木马咬碎地面的“咔嚓”声,木屑飞溅,有一片擦过她的耳垂,火辣辣地疼。
陶仄葵的呼吸在胸腔里烧灼,隐身诀已经捏在指尖,却迟迟不敢发动——那些木马上坐着的,终究是活生生的孩子。
昭唤的雀屏突然在身后展开,蓝翎如盾牌般挡住飞射的木刺。
“左边!”他揽住她的腰往鬼屋方向带,声音里罕见地失了从容,“那小子在操控他们的恐惧!”
鬼屋的镜廊里,无数个昭唤和陶仄葵在碎镜中奔逃。
陶仄葵突然注意到,有些镜面映出的不是现在的他们,而是过去的片段:
——昭唤跪在花神殿,手腕被纱幔勒出血痕;
——陶仄葵一个人在家中点着灯看空中一架一架飞机。
颜如温的声音从镜中渗出:“很美味吧?这种被抛弃的滋味……”
陶仄葵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她清醒过来。
她看见昭唤的蓝翎正在褪色——他在用本源之力抵抗恐惧吞噬。
她带着昭唤跑出了鬼屋,来到喷泉广场。
喷泉广场中央,小七郎单手掐着颜如凉的脖颈,少女的银铃散了一地,像凋零的白色花瓣。
“现在解除结界。”他的声音比冰还冷。
他的另一只手威胁地点起了鬼火。
摩天轮顶端,颜如温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手中的锁链哗啦作响,喷泉池里的水瞬间变成血红色,浮现出数十个孩童痛苦扭曲的面容。
“你烧啊!”少年嗓音嘶哑,“这些恐惧体和如凉同生共死!”
锁链突然收紧,池中一个孩童虚影发出凄厉的哭喊。
“等一下!”
——我相信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是有原因的。
——我相信人一出生都是善良的。
——我相信他们是有苦衷的。
“如果你们的目的单纯是喜欢这些孩子们痛苦的样子,我才不信,如果让我猜……你们是不是要利用这些孩子找妈妈?”
说罢,陶仄葵将黄符砸向地面,金光如潮水般漫过整个游乐园。
所有镜面同时映出记忆深处的画面——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人类街角,颜如凉把最后半块发霉的饼塞给颜如温:“哥哥吃...如凉不饿。”
颜如温突然从摩天轮跌落。
“你们在用童趣……找回家的路?”陶仄葵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终于看懂了……
那些被抽取的“快乐”,正在血池里拼凑成一座破碎的彩虹桥。
颜如凉突然挣脱小七郎,扑向喷泉池:“妈妈在桥那边等我们!三百年来……每天都有铃铛声从桥那头传来……”
她脚踝上空荡荡的银铃位置,有一圈陈年疤痕——那里本该连着血脉相连的母铃。
昭唤的雀屏突然全部展开,翎羽上的眼斑如星辰亮起:“要修复这种等级的通道……需要神的血。”
陶仄葵看向昭唤,随后笑道:“不就是流点血吗?我也一点都不怕啊。”
“早说这么简单,我早就这么做了。”她拿起刀刃对着手腕,缓了一下,有点犹豫。
“你别这样伤害自己了。”小七郎抢过刀刃 ,“谁说神的血那么值钱的……”他对着心口就是来一刀。
“诶!”陶仄葵急忙把着小七郎的手腕,小七郎将心口流出的血汇到通道之中。
“你干什么?!”陶仄葵看着小七郎苍白的脸上冒着虚汗。
她连忙为小七郎止血,扶着小七郎为他疗伤。
昭唤看着他们,只好帮着兄妹俩修复通道。
“你……笨不笨,我只是流一点血就行了,你看看你干什么……”
小七郎抓着陶仄葵的手腕,眼睛似乎要把她看穿了,他道:“我都为了你这个样子了,就不要埋怨我了……”
“我可没埋怨你,我是担心你……我被吓到了……”
小七郎轻声笑着:“那你也太容易因为我被吓到了。”
陶仄葵的脸慢慢红了起来,故意将药使劲往伤口一旁按。
“嘶……”小七郎疼的一喘,他低语道!“你这是要我命呢。”
“把命给我不好吗?”
小七郎的瞳孔一动,心跳突然加快,他的睫毛微颤,他下意识看向她的嘴唇,向她贴近。
陶仄葵没躲,只是有些紧张地盯着他。
“我的命本来就在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