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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怨灵(五) 攻略双生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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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轩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烛火透过褪色的红纱,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血色光影。
陶仄葵整理了自己精心卷过的长发,看着玻璃门中的自己,身材窈窕,一袭月银旗袍,变得成熟多了。
她今日扮作海口来的富家千金,发间一支鎏金步摇,耳坠明珠,连指甲都染了蔻丹——活脱脱一个听戏消遣的闺阁千金。
昭唤也穿得更加庄重了,毕竟这里坐落位置特殊。
她捏着那张泛黄的戏票,票角印着并蒂莲纹,突然注意到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棠赠隐,生死同。”
“少爷小姐,这边请。”
引路的服务员佝偻着背,手里提的灯笼忽明忽暗。
这里便是传说中经常闹鬼的古戏院,本是这座城最著名的景点,但是总有人听到半夜院中有唱戏声。
陶仄葵余光扫过他的脚——黑皮鞋鞋底干干净净,半点尘土不沾。
她对上他空洞的眼睛……
——是个纸人。
他们顺着小道走进了中央最高最雄伟的戏楼。
戏楼里座无虚席。
陶仄葵走向二楼雅座,四处打量,只有戏台是亮着的。
昭唤刚想坐在陶仄葵身边,男服务员便带他到了离陶仄葵最远的位置。
陶仄葵心里莫名紧张起来,她示意昭唤:“有事叫我。”
昭唤微笑着翘起二郎腿点了点头。
台下突然喧闹起来,陶仄葵转过头,满座的“看客”们安静得出奇,惨白的脸上画着夸张的腮红,每一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戏台。
陶仄葵的看去,不由得背后发麻,这里都是纸人。
如果今天来的不是他们,是无辜的百姓,他们绝对会吓得不成样子。
“当啷——”
铜锣一响,戏开场了。
聚光灯突然亮起,台上的“白素贞”水袖轻甩,唱腔哀婉如泣。
“恨只恨,佛海无边难渡我……”
陶仄葵眯起眼看,那戏子身段极美,却透着一股子违和。
——他的脖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微微后仰,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绳索正勒着他的喉咙。
“这是……商月隐,还有一个叫商星栀……”她打开了剧目单子。
月隐唱时,白绫绞杀的始终是台下左侧的座位。
“他不是在唱戏吧……”陶仄葵眯起眼,“感觉他是在打什么人。”
陶仄葵看过去,那里的纸人已经烂的不成样子,甚至还在流血。
陶仄葵掏出手机,描述了一下那纸人的穿着,最后查到那个人身穿古时班主穿着的衣服。
“商月隐和班主有仇……”
她感觉有些渴,正想喝点茶水,指尖轻叩茶盏,茶水映出戏台上的真实景象:
月隐的戏服下摆渗着黑血,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道血脚印。
陶仄葵一愣,庆幸自己幸好没喝。
他缠绕在臂间的白绫,分明是一条浸透鲜血的麻绳。
——男鬼戏子,能有什么遗憾呢?冤死?
“姑娘,您的茶。”一个清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递来青瓷盏。
陶仄葵抬眼,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那是个俊俏的年轻公子,他垂下眸子,轻颤眼睫,刹那间破碎,如折翼堕落的天使,衣襟半敞,露出锁骨上一粒朱砂痣。
——商星栀?
他俯身时,发丝扫过她耳垂:“龙井里加了梅花雪,最配……”冰凉的指尖划过她握杯的手,“……姑娘这双杀鬼的手。”
陶仄葵一惊,猛地回头看他。
星栀低笑,就着她手中的杯子抿了一口,唇印正覆在她方才碰过的位置。
台下纸人观众突然齐刷刷扭头,数百张惨白的脸对着二楼雅座。
“我兄长最讨厌人打扰他唱戏。”他直起腰,在陶仄葵面前甚至头要顶到天花板,星栀的指甲突然变长,轻轻刮擦她颈动脉。
“尤其是……城隍大人这样的贵客。”
戏台上的月隐突然甩出白绫向陶仄葵而来。
“啪!”
陶仄葵就在闭眼那刹那,商星栀将她揽腰入怀,原先坐着的椅子被绞得粉碎。
陶仄葵的心因动作太快而乱跳不停。
没等她反应过来,星栀早已闪身到戏台檐角,倒挂着冲她抛了个媚眼:“大人若真想净化我们……”他舔了舔尖牙,“不如亲自来后台?”
陶仄葵差一点没站稳,正好看向昭唤的位置,昭唤不见了。
她环顾四周,就连纸人也不见了,舞台的光聚到陶仄葵身上,每走一步都在跟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手摸着躺在锁骨上滚烫的神记,顺着路来到后台。
胭脂香混着腐臭味扑面而来。
陶仄葵掀开绣着牡丹的锦缎帷幕,踏入后台的瞬间,一股陈年的胭脂香混着腐朽的木头气味扑面而来。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斑驳地洒在斑驳的梳妆台上。
铜镜已经模糊,镜面裂开一道细纹,像是被人用指甲狠狠划过。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桌面,指腹沾了一层薄灰,但唯独铜镜底座周围干干净净,显然经常被人触碰。
陶仄葵从怀中取出那半张戏票,票角的并蒂莲纹路恰好与镜框雕花吻合。
她将戏票轻轻按在镜框上。
“咔。”
镜框下方的木板突然弹开一条细缝,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方褪色的红绸手帕,帕上的并蒂莲已经泛黄,但绣线依然清晰。帕角缠着一缕乌黑的发丝,发梢系着褪色的红线。
陶仄葵的指尖刚触到帕子,一段记忆突然涌入:
一只染血的手将帕子塞进暗格,指尖在木板上抠出深深的抓痕……
她猛地收回手,帕子却自己飘了起来,在月光下缓缓展开,帕心绣着两行小字:
“月隐星栀,来世续戏。”
陶仄葵又掀开第二帘绣着牡丹的帷幕,只见月隐正对镜卸妆。
铜镜里映出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具挂着腐肉的骷髅。
“三十年。”月隐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青瓷,“你是第一个敢来后台的……活人。”
他的戏服后领被血浸透,隐约可见一道深深的勒痕。
突然他的戏服爆开,看到了他的脊梁,那里钉着三根镇魂钉。
星栀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兄长美吗?当年班主就是用这钉子,把他活活钉在戏服里……”
陶仄葵回头寻找商星栀,面前景色却换了一副模样:
这是一个中秋夜,陶仄葵在树后面看到了班主正路过一个亮着的房间。
陶仄葵一下子便能看到屋内之景,是身穿白衣的商星栀正给一名女子梳头发。
“阿棠?!”班主不由得自言自语。
“阿棠?棠……”她突然想到了票后的字:“棠赠隐,生死同。”
“隐……就是商月隐。”
陶仄葵突然眼前一黑,只见面前几个红字:“阿棠银簪刺喉,星栀吞金殉情,月隐扮奸护弟。”
陶仄葵又是眼前一黑,在睁眼时,已经回到了那个地方。
“我要的从来不是超度。”月隐的指尖抚过梳妆台上的银簪,“是找到阿棠的……”
“尸骨?”陶仄葵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块绣着并蒂莲的手帕,“不对吧……是这个吧?”
帕子里包着一截指骨,上面缠着褪色的红线。
“此次我前来就是为了帮助你们的。”
“帮助?”月隐的眉毛微皱,眉眼间尽是我见犹怜,“城隍大人的职责我们当然知道。”
“帮助我们?那大人不想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吗?”星栀在她身后贴近她的耳朵道。
陶仄葵笑了,道:“这很简单,月隐要为了阿棠报仇,星栀要为了月隐向班主报仇。”
月隐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起身向陶仄葵走去:“你还知道什么?”
“我是猜的。”陶仄葵微微仰头笑道。
月隐贴近陶仄葵的脸,冰凉修长的手划过陶仄葵的脸:“大人如果不说,这张脸,我随时可以毁掉。”
陶仄葵盯着月隐挑眉:“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但是我愿意帮你们。”
戏楼突然剧烈震动。
星栀的幻象一个个碎裂,最终露出本相:他穿着染血的嫁衣,心口插着那支银簪。
月隐的白绫突然暴长,将陶仄葵拽到身边:“小心!”
突然,班主的鬼魂从地底爬出,枯爪直掏陶仄葵心窝。
她转身一躲,不料枯爪九十度折叠扎进了她的肩膀。
“啊!”陶仄葵疼跪了,鲜血的腥味传来,如同灌入鼻腔。
她右手唤出月祭刀闭眼蓄力一轮,班主的胳膊就被砍掉了。
“嘶……”陶仄葵打了一个寒颤,肩伤还在渗血,冷眼盯着班主。
班主鬼影森然,枯爪间缠绕着黑雾,沙哑笑道:“小城隍,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
“废话真多。”说罢,她猛地前冲,城隍令金光暴涨,直劈班主面门。
班主鬼爪格挡,黑雾与金光相撞,气浪掀翻后台的妆奁。
胭脂盒炸开,绯红的粉末混着阴气弥漫,陶仄葵眯眼,借势旋身,一记鞭腿扫向班主膝弯。
“咔嚓!”
班主腿骨断裂,却诡笑不减:“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枯爪突然插入地面,黑雾如蛇窜出,瞬间缠住陶仄葵的脚踝,猛地将她拖入地底。
陶仄葵从地底破土而出,肩上伤口撕裂,血顺着手臂滴落。
“你一个人怎么打的过我?你看看那帮白眼狼,有一个来救你吗?”
陶仄葵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冷笑:“谁告诉你,我需要帮手?”
她突然咬破指尖,血珠抹过神记,金光化作锁链,猛地缠住班主脖颈。
班主嘶吼挣扎,黑雾翻涌,可陶仄葵半步不退,锁链越收越紧。
星栀的身影倏然闪现,嫁衣翻飞,指尖一点幽光刺入班主眉心。
“谁告诉你……”他缓步上前,指尖泛起幽蓝鬼火,“我要让你死得这么痛快?”
星栀的指甲暴长,如刀锋般划过班主的右手,五根枯指齐根而断,落地化作黑灰。
“这是替阿棠还的。”他轻笑,“你当年用这只手,掐断了他的喉咙。”
班主惨嚎,鬼气疯狂翻涌。
星栀的指尖刺入班主左眼,生生剜出那颗浑浊的眼珠,在掌心捏爆。
“这是替月隐还的。”他的声音甜腻如蜜,“你把他吊在戏服里时……不是最爱看他的眼睛吗?”
班主的哀嚎已经不成人声。
星栀抬脚,绣鞋狠狠碾上班主的膝盖,骨头碎裂声混着鬼气溃散的嘶响。
“这是替我自己还的。”他俯身,红唇几乎贴上班主溃烂的脸,“你逼我吞金时……怎么说的?‘戏子的命,贱如草芥’?!”
班主的身形已经开始透明。
星栀的指尖如刀,捅进班主心口,扯出一团跳动的黑雾,那是他的怨核。
“这是替醉月轩还的。”他捏着怨核轻笑,“你毁了我们的戏台……我就毁了你的‘心’。”
班主已经发不出声音,鬼体如风中残烛。
星栀突然将怨核塞回班主体内,双手按住他的头颅。
“最后一下……”他贴着班主耳畔呢喃,“是教你个道理。”
嫁衣上的金线突然暴起,刺入班主七窍。
“戏子的命……”
金光炸裂,班主的鬼体如琉璃般粉碎。
“也能要你的命。”
班主瞳孔骤缩,鬼体寸寸崩裂,最终在凄厉尖啸中灰飞烟灭。
“叮——”银簪被她反手刺入鬼魂眉心。
班主发出凄厉惨叫,在金光中灰飞烟灭。
昭唤睁眼,四周寂静无声,唯有自己的呼吸回荡。
“幻境?”他皱眉,雷符燃起,却照不亮三丈外的黑暗。
忽然,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昭唤猛然回头,却见月隐静立阴影中,白绫垂落,眸光沉静。
“商月隐?”
月隐不语,只抬手,白绫如桥延伸,指向黑暗深处。
“……跟我来。”
昭唤跟随月隐穿过黑暗,最终停在一面破碎的铜镜前。
月隐抬手,白绫轻点镜面,裂纹如蛛网蔓延,镜中渐渐浮现现实世界的景象,那正是陶仄葵半跪在地,肩头血色刺目,而星栀正俯身,指尖轻点她伤口,妖力缓缓渡入。
昭唤怔然。
月隐的声音很轻:“她本可以不管我们。”
沉默片刻,昭唤低笑:“她一向如此。”
白绫忽然缠上昭唤手腕,月隐淡淡道:“该回去了。”
戏楼里忽然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停了。
金光映着星栀的侧脸,那张总是带着轻佻笑意的脸,此刻空白得近乎茫然。
“商星栀?”
他没有回答。
忽然,一滴水珠砸在腐朽的戏台木板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陶仄葵怔住了。
——他在哭。
没有抽泣,没有哽咽,甚至没有表情。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像是积攒了三十年的雨,终于冲破了堤。
“我……”星栀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调,“我以为我会更痛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三十年的恨,三十年的执念,如今随着班主的魂飞魄散,忽然空了。
陶仄葵望着他,心头蓦地一刺。
她忽然想起小七郎——那个总是笑着的狐妖,是不是也曾这样,在无人处掉过眼泪?
——他剜去双目时,可曾觉得解脱?
——他心里的恨是否也一辈子堵塞着他?
“阿棠不会怪你。”她轻声道,不知是在对星栀说,还是在对某个不在此处的人说。
商星栀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猛地背过身去,嫁衣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再转回来时,已经挂上了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
“小城隍……”他嗓音还哑着,却故意拖长了调子,“你打架的样子,好迷人啊。”
“我希望你以后也可以像我一样。”陶仄葵假装傲娇着回答。
星栀低笑,仰头看向晨光微露的戏楼穹顶。
——三十年了。
——终于,天亮了。
戏楼腐朽的梁木砸落,陶仄葵被气浪掀退数步,一抬头,却见商月隐的白绫如游龙般缠住坠落的横梁,而商星栀的嫁衣化作血雾,将四散的怨气尽数吞噬。
“值得吗?”陶仄葵突然开口,声音压过轰鸣。
“你们明明恨极了这戏楼,恨极了那些流言蜚语,如今仇怨已了,为何还要护着这里?”
星栀的笑声混着咳血声传来:“小城隍,你当真不懂?”
他染血的指尖轻点自己心口,那里插着的银簪突然泛起微光。
陶仄葵这才看清——簪尾刻着的不是“月隐星栀”,而是“棠”字。
记忆的最后一幕终于完整:
三十年前的中秋夜,武生阿棠被班主刺喉时,拼死将银簪掰成两截。
一截刺入班主眼睛,一截塞给星栀,簪尾的“棠”字沾了血,变成“月隐星栀”的假象。
“阿棠要我们活着……”月隐的白绫缓缓松开,露出脖颈上深可见骨的勒痕。
“可这世上,早没了我们的戏台。”
陶仄葵突然冲向梳妆台,从暗格中抓出一把陈年脂粉,扬手洒向半空。
“那就在今日,唱最后一出!”
脂粉在晨光中闪烁,竟化作当年未用完的戏妆金粉。
星栀怔怔看着自己逐渐凝实的手,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
“以戏破戏,以幻解幻。”
月隐的白绫无风自动,兄弟俩相视一笑,同时开腔。
这次唱的却是《长生殿》里本该由阿棠演的唐明皇:“惟愿取,恩情美满,地久天长。”
戏楼废墟在唱词中褪去腐朽,重现三十年前的华美。
阿棠的虚影出现在台下,笑着对台上拱手,身影渐渐消散。
星栀的嫁衣终于褪尽血色,他伸手想碰阿棠消散的光点,却只抓住一缕风。
“原来如此……”他低头轻笑,“她从来不要我们报仇,只要…我们好好唱完这场戏。”
月隐的白绫缠住弟弟手腕,两人身影开始透明。
星栀突然凑近,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冰凉的吻:“小城隍,若真有来世……”
他的话被风吹散了。
消散前,星栀突然将银簪抛给陶仄葵:“送你啦!下次抓鬼……”他眨眨眼,“记得涂我兄长的口脂,保准迷得那些鬼怪自己往符咒上撞。”
月隐的白绫化作流云,星栀的嫁衣变作朝霞。
兄弟俩对陶仄葵深深一揖,身影渐渐淡去。
晨光彻底驱散阴霾时,陶仄葵摊开掌心——银簪上“棠”字旁,多了一行小字:
“戏已终,人无怨。”
天亮再一次亮了起来。
“我……集齐五个灵根了……”
当最后这两枚灵根落入陶仄葵掌心时,她的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五道灵光在她掌中交织,金、木、水、火、土,五色流转,最终凝成一颗晶莹剔透的灵珠。
“成了……”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眼前忽然模糊一片。
“你肩膀的伤怎么回事?”昭唤担心地问。
“我、我没事的!”她笑着回答昭唤。
——所有的伤痕、所有的孤寂,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一滴泪砸在灵珠上,溅起细碎的光点。
“小七郎……”她胡乱抹了把脸,却越抹越湿,“你等着,我这就……”
话未说完,她突然蹲下身,将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来喜极而泣是这样的,胸口滚烫,呼吸发颤,连指尖都因狂喜而发麻。
灵珠的光映着她通红的眼眶,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高高扬起。
昭唤轻轻擦拭陶仄葵脸上的泪水,她连忙摇头自己来:“昭唤,谢谢你一路的陪伴。”
“这是我们神士应该做的……”昭唤温柔的回应。
“我现在要去找小七郎!”陶仄葵没等昭唤回答就走了。
“喂!我带你飞过去找他,你这个样子太慢了。”
陶仄葵踏过水面时,涟漪荡开层层金粉,那是她掌心灵珠逸散的光。
小七郎就坐在池心石上,白衣半敞,九条尾巴垂落水中,像一株沉睡的火莲。
听到脚步声,他耳尖微动,风却带来了陶仄葵的气息。
“你来了。”
陶仄葵急忙跑到他面前,直接拽过他手腕,将灵珠拍进他掌心:“吃了这个你就好了。”
——触到他皮肤的刹那,她才发现他在发抖。
小七郎的指尖蜷了蜷,忽然轻笑,尾音发颤道:“你……不会是去集齐五个灵根了吧?”
“闭嘴。”她打断,“再废话我就塞你嘴里。”
陶仄葵害怕他担心。
小七郎知道一定是这样,他抓住她的手腕,轻声道:“你花了四天集齐五个灵根……你……”突然他闻到了血味。
“你受伤了?”
陶仄葵连忙挣脱开来,笑道:“没有,是我衣服上沾了血而已。”
池面忽然无风自动。
小七郎仰头“望”向她——尽管蒙着绸带,那目光却如有实质。
“你……”
她捂住小七郎的嘴,轻声道:“别多说什么了,快吃啊!”
小七郎迟迟没有动弹,他不明白陶仄葵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明明他那么利用她,明明一切都是假的。
这个认知比天雷劈在身上的瞬间还要痛。
他这样的妖,肮脏的、狡诈的、满手血腥的狐妖,凭什么值得她做到这种地步?
“你不怕死吗?”
“我当然不怕,我死也要救你。”
原来世上真的会有人,为他拼命。
他知道这灵珠有多难制成,更知道以她的修为要强行催动灵珠的力量,必然要承受反噬。
方才还因修炼而焦灼的心,此刻竟被一阵细密的疼意填满。
她明明可以不管他的,明明可以安稳待在自己的小院里,却偏偏为了一个半人半妖的他,跑到这荒僻的莲池来,还弄得上气不接。
“你……”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傻不傻。
陶仄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责备逗笑了,刚想反驳,却见小七郎已经接过灵珠。
可他的目光却牢牢锁在陶仄葵带着笑意的脸上,方才那点心疼,不知何时已悄悄发酵,酿成了更汹涌的情绪。
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灵珠的光晕还未散去,第一缕金光迸射时,变故陡生。
小七郎突然扣住她后颈,狠狠吻了上来。
灵珠化作的暖流从唇齿间渡来,烫得她脊背发麻。
陶仄葵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揪住他衣襟,却未推开。
陶仄葵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是空白的。
唇上突然覆上的微凉触感,带着莲池夜风的清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苦香,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睫毛轻颤着扫过自己的脸颊,像蝶翼扑动,带着细碎的痒意。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身体却像被定住般僵在原地。
方才还在说笑的唇角被轻轻含住,那点生涩的温柔让她心跳骤然失序,砰砰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忘了。
夜风穿过莲池,带起荷叶摩擦的沙沙声,像是在为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伴奏。
陶仄葵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能感觉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喷洒在鼻尖,那点惊讶渐渐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连带着心跳都慢了半拍,只剩下脸颊滚烫的温度,和心底悄悄漾开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涟漪。
直到他喘息着退开,绸带已被灵光冲散。
——她看见了一双比朝阳更灼目的鸢青色的瞳。
小七郎用恢复视力的眼睛细细描摹她的脸,目光扫过她眉间伤痕、结痂的虎口,最后停在她咬红的唇上:“……傻子。”
小七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又带着点酸涩的胀。
他一直以为自己留下她,只是因为她能帮自己修炼,只是因为她身上有让他安心的气息。
可方才看着她为自己奔波的模样,看着她被吻时睫毛轻颤的样子,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的身影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
这声低骂裹着莲香,烫得她耳根通红。
他不是心疼她的傻,是心疼她为了自己受的苦。
他不是贪恋灵珠的力量,是贪恋她在身边的安稳。
他吻她,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时冲动。
唇瓣离开她的瞬间,小七郎才猛地回过神来。
方才还叫嚣着靠近的念头骤然退潮,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错愕。
他看着陶仄葵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微颤的眼睫,再低头看看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猛地往下沉。
不敢再看陶仄葵的眼睛,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胡乱地扫过莲池的荷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方才吻上她时的悸动还未散去,可更多的却是无措——他怎么会如此失控?
怎么会在她面前,连最基本的克制都做不到?
夜风再次吹过,带着莲池的凉意,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热度。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干涩:“我……”
一个字刚出口,又卡壳在喉咙里。
他甚至不敢再转头,只能盯着水面晃动的月影,任由那点羞赧混着说不清的慌乱,在心底一圈圈扩散开来。
他注意到陶仄葵的肩膀的伤口。
——你骗我,你明明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