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祈与沉沦》北枫橘子

31、怨灵（一） 圆梦五书顺

　　自从小七郎割眼后，他便在莲池静养。
　　陶仄葵便天天泡在古老的图书馆寻找治眼睛的方法。
　　“葵大人，休息一下吧，我来帮你找。”昭唤在一旁道。
　　“我不能停，不能耽误一点时间，你也快帮我找一找呀。”
　　昭唤立马闪到她面前，笑道：“这种东西，心诚则灵。”
　　陶仄葵明白了他的意思，捏了捏他的脸，说道：“你应该明白的，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不愿意看到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受伤。”
　　昭唤轻笑一声，低下头与陶仄葵对视，点了点她的额头道：“葵大人太笨了，你才活了一百年不到，我们可是活了好几百年了，我们懂得可比你懂得多的多。”
　　“什么意思？”
　　“如果小七郎真的想好，他很快就会好的……”
　　陶仄葵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说罢，她便拿出信纸和笔：“唉，早知道教你们用手机好了……我攒钱给你们买手机奥。”
　　她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放松着写道：
　　小七郎，展信佳：
　　不知道你现在心情怎么样，我今天吃了特别好吃的菜，自从被你们照顾，我都胖可多了，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自己不会做饭，不会用锅，现在有两个大厨陪在我身边我可高兴了……什么时候能再吃到你做的菜呀？城隍府这里一切安好，你不用担心。但是我们都很担心你呀，你一定要乖乖好起来。
　　还有，我说话永远算话，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在城隍府里想你的城隍爷。

　　随后她一施法，便将信传送给了小七郎。
　　昭唤在一旁盘起腿托着下巴望着陶仄葵的背，暗暗想：“我才不信你只是把他当做了家人呢。”
　　其实陶仄葵也不懂自己，她只是将这种超出往常的关心归纳于亲情之中。
　　但是如果是昭唤发生了这种事，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此时的带着陶仄葵做的丝带的小七郎正在盘腿冥想，在那片虚无的忘我之境，他在与泼墨战斗，与无形的、如同液体的墨汁打架。
　　在他心里，那便是他人生中一切阴郁与不幸的化身，可惜的是，三百多年来，他一次也没有打赢过。
　　他头冒虚汗，脖子暴起青筋，呼吸急促，似乎下一秒就要吐血。
　　在那忘我之地，他只是手持一把利剑，没有任何仙法，没有任何符咒。
　　调皮的信件随风飞来，绕着小七郎的周身，引来了蝶群的盛开。
　　幻境里似乎从远处来了另一个墨形，正如同火焰蔓延般接近他，不过仔细看，是陶仄葵的幻形。
　　小七郎瞬间惊醒，心狂跳，显然是感觉到了异常。
　　当他睁开眼，发现面前是一封信时，他似乎闻到了陶仄葵的气息。
　　他不需要打开便知道，一定是她。
　　当他展开信件，阅读了一大篇如同日记一样的信件。
　　他回到了书房，提笔便写回信，只是写了一遍又一遍，稿件一篇又一篇，最后才从长长的回信中截取了一小小段：
　　见字如晤：
　　书札叠至，絮语殷殷。君之关切，某岂不知。然君素谙吾性，向来自持，岂会为区区困厄所扰？

　　随后他便把信件压在笔下，仍然没有将信传给她。

　　“大人不如看看这个……”昭唤拿出一张待办任务单，上面有好多这段时间她没完成的任务。
　　葵瞬间头疼了，拍了一下脑袋，道：“对哦，差点忘了！那我们立刻出发。”
　　“这段时间，鬼王大人总是到访希望我们解决一下怨灵的问题，那先看看这个吧，叫五书顺，因为没完成自己的梦想，在黄泉路上安了个家，不走了。”
　　“五书顺？”陶仄葵听着感觉是个尤为耳熟的名字，但是想不起来了，“如果这时候小七郎在就好了。”
　　“不仅仅是完成任务，葵大人，怨灵的灵根积蓄五个，便能制成法力无限的丹药。”
　　陶仄葵眼中瞬间闪过万刹星云，洋溢着笑容道：“真是这样的话，那我更等不及了！”说罢，转身就要走，昭唤扯着她的手腕将她拽回来，轻声贴着耳朵低语：“那大人怎么感谢我？”
　　陶仄葵瞬间移过了脑袋，眼神有些飘忽道：“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昭唤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成交。”

　　他们通过了黄泉之门，映入眼帘的，是远处如同直通云霄的巨大饕餮铜像，暗金色的巨河便从口流下，他们顺着横贯阴阳的巨河向前走。
　　四周是沉寂的，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和偶尔吹来的风声。
　　天是金色的，下边是暗红色，没有日月，唯有一轮巨大的青铜轮盘，如同时针一秒一秒的转动。
　　陶仄葵只感到震撼，这里就像一片虚无的东方玄幻之境。
　　不远处，一座房子的轮廓渐渐清晰，葵伸出手指激动道：“快看！”
　　突然，昭唤握住了她的手指严肃道：“到了这儿，指任何东西都是禁忌，注意点儿。”
　　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撤回手用牙使劲咬了一下自己的指腹，留下了泛白的牙印，抬抬头问：“还有什么禁忌吗？”
　　昭唤耸了耸肩，笑道：“可能还有一直保持笑容吧……”
　　葵一条眉，怀疑的立刻露出了微笑，皮笑肉不笑道：“这是什么禁忌？”
　　昭唤边走边若有所思，随后突然停下，小跑在他身后笑着的陶仄葵差一点撞倒在他身上，他立刻回头笑着认真的说：“这是能左右我性命的禁忌。”
　　葵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动将笑容幅度更大了些。
　　“大人，这个禁忌不单单在这才有，它在我的一生里。”
　　“你笑了，我就能活下去，因为……”
　　葵明白了他是在逗自己，瞬间不笑了，有些生气道：“你干嘛啊？刚刚我真的吓了一跳！”
　　“看来葵大人还是很在乎我的嘛。”昭唤露出了调皮的笑容，葵也不由自主无奈地笑了，她推着他的背边走边说道：“你根本不必试探我，我们是家人呀。”
　　“那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你了怎么办？我利用了你，你会赶我走吗？”
　　陶仄葵放慢脚步，似乎在认真思考，而背对他的昭唤，敛起了笑容，微皱着眉头。
　　她不傻，她知道昭唤的潜台词。在她生命中昭唤是一个突然闯入的人，他的出现本身就很奇怪，可他对自己又那么好，她知道他一定是有目的的，可他从未做任何能伤害到自己的事，所以……
　　“我不会赶你走，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背叛我，对吧？”
　　昭唤的眉头在暗处锁的更紧了，但他仍然用带笑意的语气说道：“那当然，我，绝对不会。”
　　比伪装者更可怕的是伪善者，比坏人更可怕的是笑面虎。
　　不知不觉，他们便来到了放门口，屋内无灯，敲门后也无人回应。
　　“看来我们今天可是扑了一个空。”说罢，她正准备回头与昭唤说些什么，突然一双眼睛贴近了她，葵吓得瞪圆了双眼，紧紧捂住嘴唇，生怕发出骇人的尖叫声。
　　伴随心跳声加速，来者似乎在认真打量葵，随后来者退后一步道：“你是那天的城隍？”
　　熟悉的声音响起，陶仄葵仍旧记不起她到底是谁，她又回到：“那天在鬼王府的地下室，我认识你。”
　　葵似乎是想起了她，毕竟她从未见过她们，来者便是五书顺，自从离开地下室以后，她的怨艾应该消散了才对，如今……
　　“是我是我！你刚刚真是吓到我了，就你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我，比那帮无神的眼睛还可怕。”她快速地说着。
　　昭唤在一旁皱起眉心，心想：“这又是我不知道的往事了……”
　　五书顺一改严肃神色，舒展了眉头恭敬了起来，道：“二位大人快请进。”
　　她推开了门，没有点亮灯，而是递给葵和昭唤两个油灯，五书顺搬来椅子，准备好了茶点，她坐下解释道：“不好意思，这件屋内由镜子构成，点灯会害眼无穷。”
　　“为什么都是镜子？”她端起小蛋糕正准备吃，突然想到自己要减肥，便替换为了茶水。
　　“这些糕点都是干净的，人间的东西……”
　　“啊！我只是想减肥啦……”陶仄葵尴尬道。
　　五书顺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都是为了我上路之前完成我的设计稿。”说罢，她从崭新的红木箱中掏出一卷泛黄的设计稿，她展开给她们看，葵和昭唤都吓了一跳，这双眼镜，便是方镜和幻镜的结合版。
　　昭唤抵住陶仄葵准备发问而前倾的身体，他问：“你设计的是双镜还是单镜呀？”
　　“起初是两幅单镜，不过那两只都遗失了，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我才一直留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为什么一定要完成？因为它是你的梦想？”葵问。
　　五书顺摇了摇头，道：“不全是，毕竟遗失了的东西可能会找回来，而东西没做成它便是从未出现在世界过，重要的是为了我的妹妹，她今年应该上高二了，我很担心她，担心她一个人会照顾不好自己，她还是一个教会的信徒，我将自己下一世的机会化作仙力，存在这副双镜里，以此陪伴她。”
　　陶仄葵感同身受，备受打动。她轻声道：“她应该和我一样大的年纪，经历也与我相似。我们在帮助你之后，我愿意将成品交给他。”
　　五书顺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眨了眨眼，才有了活气。她不可思议道：“你们愿意帮助我？！”
　　“那当然了，我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帮助怨灵消除遗憾。”
　　没等五书顺激动的要哭出来，随即昭唤发问道：“可是你曾经制造的方镜和幻镜，也是带有特殊力量的呀，所以你花费了你多少下一世的机会？”
　　五书顺眼身躲闪，已知他们查明了自己的底细。她承认道：“我的确是那双对镜的设计者，不过我只是用了一点小手段……”
　　召唤微笑着盯着他，带有危险意味的威胁，五书顺不得不说：“是索尼教的心诀，现在已经失传了，我是最后一名传教者，我妹妹五良由是索尼教分支的。”
　　“五良由？！”葵猛的起身，空气瞬间安静，她不了解五良由的任何，更不知她的亲人，而如今她要帮助他的姐姐圆梦。
　　——说来惭愧，认识她那么久，算得上青梅竹马的人，我只知道她叫什么。
　　“看来大人与小妹认识……我求您，可以多照顾她一些吗？”
　　“她现在很强大，也很自立，不用任何人的照顾，你放心吧。”
　　五书顺松了一口气，渐渐红了眼眶，点头道：“那就好，她信的教太小众，也太影响她的人际交往了，我还害怕她会太孤独呢。”
　　“强者都是孤独的，不过五良由依旧有一群和她同样厉害的小姐妹，你放心就好了。”
　　昭唤又问道：“你是怎么死的？”
　　五书顺又一愣，似乎在想很久远的事，道：“起初是被人骗到鬼王府，后来被摧毁了肉身，封印在地下室，就再也没出来过。”
　　“那你是因为什么才想到制造出那么厉害的对镜的？”葵发问。
　　“因为喜欢设计，所以想设计出独一无二的眼镜……”
　　葵连忙点头，心里却空落落的。如果小七郎在该多好啊，她莫名感到有些寂寞……
　　葵突然又想到了一个盲点，她紧皱着眉头，试图看穿她的破绽。
　　葵问：“可是这镜是好久之前的传说了，甚至有人有踏的画，所以你到底活了多久？五良由到底多大？”
　　五书顺连忙低下头，跪下佝偻着肩膀道：“大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您，不过……”
　　葵也不为难她，只好就此作罢，也不是什么大事：“快起来，快起来！”
　　昭唤倒是一脸饶有兴趣的托住下巴道：“既然你不说，那我就猜猜，是因为五良由小姐被冻龄了，对吧？”
　　葵挑眉，看着五书顺的眼神中的惊愕再也遮不住，葵才明白，的确让昭唤猜对了，葵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怎么感觉他变聪明了这么多……
　　她才反应过来昭唤所说，如果是冻龄的话，岂不是她本应都一百多岁就更久了嘛？五书顺只好承认了，正因为冻龄，她接受新事物的能力总比别人慢。
　　“怪不得……”葵还想再问些什么，但还是先完成她的梦想吧。
　　“那需要我们怎么帮你？”
　　五书顺打起了精神道：“我现在制好了眼镜的大框，而且早就完成了，重要的是调试效果，你们试一下就好。”
　　“这么轻松，那为什么你不能自己试？”葵接过眼镜。
　　眼镜比幻镜方镜还漂亮，似乎糖衣裹着蝴蝶的翅膀，晶莹剔透，却仍能清晰的看出蝴蝶的纹路与脉络。
　　“因为有风险，要是失败了，没有人能拉我回来。”
　　“这个作用是什么？”
　　“感受你的心灵，与内心最深处的人对话。”五书顺装作神秘的样子道。
　　葵眼睛一下子发光了：“居然可以这样！我先来，我先来！”
　　她迫不及待地戴上眼镜，她知道她要与哥哥对话了，她在面前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却是遮眼的小七郎。
　　“哦，差点忘了，她只能看到仍然活着的人。”
　　昭唤没有表情道：“太迟了，她听不到我们说话了。”
　　可当镜片覆上双眼，雾气散尽后——
　　陶仄葵猛地摘下眼镜，心脏狂跳。
　　——怎么会是他？
　　她慌乱地看向五书顺，却见对方微微一笑，眼底藏着看透一切的悲悯。
　　“镜不会骗人。” 五书顺轻声道，“骗人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心。”
　　陶仄葵耳尖发烫，手指死死攥紧眼镜，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银框。
　　“我……我只是……” 她语无伦次的想，“我只是担心他出事！他眼睛看不见，万一遇到危险……”
　　五书顺不语，只是静静望着她。
　　若只是担心，为何夜夜难眠？若只是愧疚，为何在看到他自剜双目时，痛得几乎站不稳？
　　她颤抖着，重新戴上眼镜。
　　小七郎仍站在那里，仿佛感知到什么，微微偏头。
　　他声音沙哑，嘴角却勾起熟悉的弧度，“你又在偷看我？”
　　陶仄葵眼眶一热。
　　“什么叫做‘又’？！” 她下意识反驳，嗓音却哽咽，“你这个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的蠢狐狸！谁准你剜自己的眼睛！谁准你一声不吭就跑掉！你知不知道我……”
　　她猛地刹住，咬住下唇。
　　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将心中的埋怨说出。
　　小七郎的笑意淡了。
　　“知不知道你什么？”他轻声问。
　　陶仄葵的眼泪终于砸下来。
　　“知不知道我……很害怕。” 她声音发抖，“害怕你真的死了，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害怕连句‘对不起’都没机会说……”
　　小七郎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脸颊，拭去一滴泪。
　　他低笑：“你说什么对不起啊？明明是我对不起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我？”
　　陶仄葵僵住，心脏几乎停跳。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陶仄葵猛地摘下眼镜，指尖微微发颤。
　　镜中的小七郎随着她的动作消散，化作一缕青烟，可那最后一句“你这算是在乎我吗？”却仍萦绕在耳边，烫得她耳根发麻。
　　——不对。
　　她明明最想见的是哥哥，怎么会是小七郎？
　　“测试很成功。” 五书顺轻轻接过眼镜，苍白的手指抚过镜框，看来这镜子，比人心诚实得多。”
　　陶仄葵张了张嘴，想说这只是意外，想说她和小七郎不过是同僚之谊……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昭唤在一旁挑眉看她，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他猜不到陶仄葵看到了什么，多半是小七郎吧。
　　陶仄葵立刻别过脸，强作镇定道：“既然测试结束，我们该回去了。”
　　可她没走。
　　她站在黄泉河边，望着漆黑如墨的河水，思绪却比忘川的浊浪还要混乱。
　　——我真的喜欢小七郎吗？
　　或许一开始只是欣赏他的强大，习惯了他的陪伴，甚至因他总爱戏弄自己而恼火……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记得他爱喝的酒，会在他受伤时彻夜难眠，会在他消失后，疯了一样地寻找。
　　——这是喜欢吗？
　　还是说……她只是被自己的愧疚和执念困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河面，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别想太多了，他是我的家人……
　　“葵大人。” 昭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调侃，“再发呆，可要误了回阳间的时辰了。”
　　陶仄葵收回手，站起身，神色已恢复如常。
　　“走吧。”
　　陶仄葵站在黄泉渡口前，忽地转身。
　　“五姑娘，”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两枚古镜——一枚镜面如水，一枚镜框刻满繁复咒文，“方镜与幻镜……其实早已被我找到了。”
　　五书顺微微一怔，忽地轻笑出声。
　　“我早该想到的。”她抬眸，眼底没有责怪，只有一片澄澈，“能破我镜阵者，这世间不过寥寥几人，大人便是其一。”
　　陶仄葵抿唇，原以为会听到质问或怒意，却不想对方竟如此坦然。
　　“你……不怨我隐瞒？”
　　“为何要怨？”五书顺将那镜对着幽暗天光，镜中竟映出人间街巷——幼小的五良由正蹲在糖画摊前，认真给孩童画一只蝴蝶，“镜本无主，唯缘者得之。更何况……”
　　“你替我妹妹试镜时，我看见了你的心。”她将融合后的古镜递来，“此镜赠你。”
　　陶仄葵愕然：“这太贵重，你不是要把这个交付给你妹妹吗？”
　　“它能照见执念，亦能破妄。”五书顺打断她，指尖轻点镜缘，“只要我妹妹现在过的很好，不受委屈，又与大人相识，我想，或许她一个人也是一种历练……”
　　“与其我拿这镜子帮助她，不如让她自己摸索，自己成长。”
　　“可是……”没等陶仄葵说完，五书顺又说：“没有什么可是啦大人，我还没给它起个名字，就叫——缘镜吧。”
　　她强作镇定转身，却把缘镜攥得死紧。
　　五书顺望着她背影，忽然扬声道：“大人——”
　　“若他日你与心上人成亲，记得烧张喜帖给我。”
　　陶仄葵脚下一绊，差点摔进河里。
　　昭唤边走边问道：“大人在镜中看到了什么？”
　　陶仄葵强颜欢笑道：“看到了一个令我很惊讶的人。”
　　昭唤没有头绪，在他看来，如果是小七郎，她根本不会惊讶，难道是自己？
　　或许一切迹象都表明应该是自己，否则她摘下眼镜后为什么不直视自己的眼睛，为什么看到自己那一刹那耳朵会红。
　　昭唤的笑意隐藏不住了。
　　而陶仄葵仍然笑不出来。
　　——若镜中映出的真是她的心……
　　——那她究竟是从何时起，把他看得这么重了？
　　“竟然比哥哥还重要……这眼镜不会是坏了吧？”
　　如果这副眼镜也能看到死人，或许小七郎得排在四五个认之后。
　　陶仄葵深爱的人都死了。
　　黄泉的风吹过，带走了她未出口的疑问，却带不走心底那份悄然滋长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