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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决定与惩罚 或许不该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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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沉默着,进电梯、下楼。
一路上,许肆周遭硬邦邦的氛围并没有缓和多少。
姜馨倒也不至于主动触人霉头。但上车之后,许肆没有别的动作,而是径直看向不远处刘培的车,眼神深幽复杂,姜馨甚至怀疑许肆下一秒会直接撞上去。
出于对自己的安全的重视,姜馨犹豫着开口,“你和刘培曾经也认识?”
许肆顿了两秒,慢慢收回视线,逐渐恢复成一贯冷淡的样子。他朝姜馨伸手,拿过钥匙插进锁孔,启动车,一气呵成。
“不认识,只听说过他父亲。”
谁信。
就凭刚才许肆那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姜馨很难不怀疑许肆是不是和刘培曾经有什么矛盾。
但如果两人之前有过交集,甚至不太愉快的话——就算许肆藏得住,刘培也不像能演出来的人。可刘培看起来是完全不认识许肆的样子。
难道许肆单方面同刘培有过矛盾?这也说不通。
早在找上许肆合作前,姜馨就把她的这位合作伙伴查了个大概。
许肆,出生于霖江市,长在霖江市。去首都上大学期间,父母突然搬去国外,他的姐姐则回到故乡生花镇任职生花一中美术教师,一家四口分隔三地。大学毕业后,许肆在故乡生花镇和姐姐一起生活了两年,期间认识项往年。后来许肆又回到父母身边,之后去过不少地方,但未曾回国。
许肆能和刘培有过交集的不过是去首都上大学那四年。
虽然两人同龄,可刘培那几年又是在国外上大学。
所以这两人之间说是毫无交集也不为过——
不对,他们有一个交集点。
姜馨脑子灵光一闪,“你和项往年,之前不止是简单地认识吧?”
许肆轻皱眉,侧过脸看向姜馨,目光里有一丝警告的意味。
“我说过,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需要知道。”许肆系上安全带,车子缓缓启动。“我想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次,我们交易的前提,就是收起你的好奇心。不准再动用你爸的势力找曾经发生的事的蛛丝马迹,那毫无意义。”
姜馨把那声“哦”拉的老长,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满。
许肆把车开出小区,驶入车流。
“明天你自己去刘培公司和他谈,我有事。”
“我说,你也太没契约精神了吧?”姜馨抱怨道,“你就没想过我一个人去,单凭我一张嘴,刘培就能真的信我们?”
“刘培看到我,才更不愿相信你。”许肆冷笑一声,也算是有自知之明。
“哦。”姜馨眨眨眼,“好像也是,不知道你们哪来莫名其妙的敌意。”
说到这,姜馨好奇的心思怎么都止不住,见许肆面色恢复正常,又开始蠢蠢欲动,“那个,当年你和项往年怎么认识的?”
许肆直视着前方的道路,漠然道:“你好像对项往年很感兴趣。”
姜馨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语气不紧不慢,“没有,只是觉得和他有些缘分罢了。”
这番说辞显然说服不了许肆,他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
姜馨补充道,“你不觉得我和他很有缘分吗?”她看向窗外,“而且,我发现他好像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许肆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想象中的。”车子行驶到路口,遇到红灯,缓缓停了下来。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点两下,“你以为他该是什么样子?”
“我只见过他的照片。那可能是他大学时候的样子吧,看起来实在是青涩。”姜馨忽然想起什么,笑道:“从照片上看,他身上有股怯生生的气质。你懂那种感觉吗?看起来就有一种小地方出来的感觉。”
许肆的手逐渐握紧,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冷意。“是吗。”
姜馨想起来调查项往年时助理传来的照片。一张清晰的学生证证件照,和几张略微模糊的生活照,大致都是他大学时期的照片。
其实那时的少年已经长得很是挺拔了,模糊的照片里不难看出少年修长利落的身形。但唯独那张证件照,或许是高中时期拍下的,清晰的记录着曾经略显青涩的面孔。
“那几张照片,再结合他的经历,很容易想象出他的样子吧。”姜馨有些出神,半天才继续开口。“可我今天见到他的时候,一开始完全没认出来。”
绿灯亮起,车又启动起来。
“他看起来——”姜馨停顿几秒,绞尽脑汁才想出来一个不太恰当的形容,“他现在和刘培站在一起,没有任何违和感。”
“啊!”突如其来的刹车,姜馨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猛的向前冲了一下。
许肆面无表情地继续开车,“抱歉。有人超车。”
姜馨:……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沉默着到了姜家。车慢慢停下,姜馨稳稳坐着,许肆用眼神示意姜馨下车。
姜馨收起手机,“今晚来我家住吗?带你认识我妈。”
许肆冷道:“我记得协议里不包括在非公开场合见你父母。”
“真严谨啊,合作伙伴。”姜馨耸耸肩,“那你自己找酒店住吧,大半夜的祝你找个合适的酒店。”
姜馨下车后,许肆没有立马离开。他打开手机,找到晚宴时在酒店门口加的刘培的微信。
刘培的朋友圈半年可见。一路滑下去尽是些关于他公司的报道或者公众号转发。直到滑到最底部,一条春节时期的朋友圈吸引了他的注意。
「新年,我爸找了个新儿子,想不到我这么快就成旧人了。」配图是刘培一家人在家里过春节的照片。
包括项往年。
六张照片,每一张都有项往年。
有刘培一家三口和项往年的合照,有刘培父母和项往年的合照,还有三张刘培和项往年两人的合照。最后一张是项往年一个人从厨房里端着蒸饺走出来时,抓拍的一瞬间。
许肆手指机械地一张张划过图片,照片上穿着喜庆的深红色毛衣的青年,气质乖巧温润,笑起来落落大方,丝毫不显腼腆。站在刘培一家人中间,显得那么融洽。
就像真正的一家人。
许肆拿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用力,几乎要碾碎屏幕,目光停留在青年的脸上,一动不动。
许久,他眼神微暗,动作几乎有些僵硬地一张一张保存图片。
可片刻后,又打开相册,一张张删除。
删到最后一张抓拍的单人照时,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删除。
锁屏。
许肆喘着粗气,闭眼仰靠在车座上,头微微扬仰起。
驾驶位上的中年男人猛地睁眼。
他揉了把脸,打开手机看时间。居然这么晚了?他急忙发消息给备注名为“刘总”的联系人。
对面很快回复道:杨叔,麻烦再等我十分钟,辛苦了。
刘培下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小区里静悄悄的,刘培一开始没看到自己的车,还是司机杨叔开了双闪刘培才顺着光寻过去。
“辛苦了杨叔,等我等这么晚。”刘培拉开车门,迅速钻进副驾驶。
杨叔看起来清醒不少,呵呵笑了两声,”没事刘总,我本来就是随叫随到。”杨叔发动车子,问刘培:“现在回公司吗?”
刘培搓把脸,长吐出一口气。“今晚还回不了啊——杨叔你送我去我爷爷那吧,今晚我们去老爷子那蹭个觉。”
“好的,刘董上次还和我说想他孙子了。”
刘培有点好笑似的,“杨叔,你就别替老爷子说话了,老爷子骂我还来不及。”
杨叔笑笑没再说话,车子很快驶出小区门口。
路边的灯仍然亮着,灯下停车位上的车内漆黑一片。许肆坐在阴影中静静看着刘培的车驶离。
许肆身体有些疲倦。今天下午前脚才落地,后脚就马不停蹄地换衣服去刘培的生日宴,又当司机又装男友跟在姜馨旁边。
他只是没想到今天会和往年说上话。
他想看看往年。远远看着就足够。
可是看到往年像自己一样装陌生人、故作不在意的样子,就像一记闷锤打在他的心上,痛而无声。
他想说服自己不要再靠近往年。但好像怎么都控制不住。
许肆打开手机屏幕,入目就是刘培那条朋友圈。
许肆自嘲似的笑了笑。
他为什么神经病一样跑回来?回国之前他就告诉自己,不要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也不要再给任何人伤害往年的机会。包括他自己。
可是当他一路踩着油门回来,在小区门口等了半天,终于看见刘培的车从项往年的房子离开的时候,心里悬着的丝线陡然落地,他比谁都清楚是为什么。
他害怕。
他怕自己曾经的选择是错的,他怕承认自己懦弱,他更怕——怕刘培真的和往年成为一家人。
他怕他曾经不敢想象的、可望不可及的东西,在他不在的这些年,已经变成了现实。
可明明是自己先放弃这段感情的。
谁都可以后悔,唯独做决定的他不能。
如果他现在跳出来打破平静,那这些年所有人的遭遇,尤其是他——往年现在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生活、清晰可见的未来、自己努力获得的成就,或许都将付之一炬。
如果说从今往后他和往年再无交集,是对他当年独断选择的惩罚。
他说什么也必须接受。